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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多要。这时,天已经大亮。赵奶奶把骡子身上的那些银元遮盖起来,牵着骡子,走到村口。她叮嘱骡子你驮子里全是银子,你不能乱跑,快去找你的新主人。然后,她往骡子的屁股上拍了三下,让它驮着银子跑了。
赵奶奶的丈夫还在睡梦中,他被妻子叫醒。妻子把刚才发生的奇异故事讲给他听。他不相信,但眼前又有一笸箩银元为证。有了银子,赵奶奶既没让丈夫去买马,也没让丈夫去做其它生意。她与丈夫一起在基雄寨开了个“尼郎人”马店。从此以后,在此落脚的马锅头越来越多,基雄寨也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基雄寨的人得到赵奶奶开店的启示,也陆续在此开了十几个马店,生意都很好。大家都尊重这个了不起的女人,把她称为赵奶奶。
雕天下 二十一5
老郎中还说,从他到基雄寨行医那天开始,他就见赵奶奶在此开店了,至于赵奶奶是什么时候搬来此地的,他就不清楚了。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赵奶奶的老家在尼郎镇。这个事实是有一次他到“尼郎人”马店为赵奶奶包扎脚上的伤口时,赵奶奶亲口告诉他的。
当然,也有人说老郎中讲的那个故事不是事实,是某些人胡编出来的,因为赵奶奶和她的丈夫刚到这里的时候,就很有钱。在几个老人的记忆里,赵奶奶和她的丈夫一到这里就开了个马店,只不过规模小一点,但生意很不错。
紧接着,李梆又有了新的、惊人的发现。有个与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小伙计说“前几年,我们跟着一个大锅头常年来往于这条茶马大道上,经常在这个马店歇脚。听人说,开店的老板娘赵奶奶的丈夫以前是个大和尚,后来遇到赵奶奶,被赵奶奶的美色迷倒,所以就还俗来这里开马店。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个男人很浪荡,赵奶奶也管不住他。原因是这里的小姑娘都很喜欢他,偷偷与他交合。她们认为把自己的处女之花献给大和尚,就像吃了唐僧肉一样,能增长她们的寿命。赵奶奶很恼火,把大和尚关了半年多。出来以后,大和尚看到赵奶奶严守妇道,常常把那些对她心存非分之想的大马锅头拒之门外。大和尚很感动,从此不再与那些做梦都在与他交合的女人们来往,他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与赵奶奶一起做生意。”
“这个男人究竟叫什么名字”李梆问。
“我也不知道。大家也不在意,只知道他是赵奶奶的男人。不过,很多年以前,那时我才十几岁,听那些女人叫他什么明和尚”
“慧明和尚。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慧明和尚了。不过,你为何知道呢”
“我只是猜猜看,没想到一猜就猜中了。”
“那你可真是个神人了”
“有什么神不神的你不知道吗和尚最爱用这个名号,所以一猜就中。”
“哦,原来如此”
“睡吧睡吧我不与你唠叨了,你们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小伙计很快就呼呼大睡。李梆却失眠了。他可是发现了一个特大秘密,寻师没有寻到,却寻找到了高师傅的老婆赵金花。现在,难题出现了,怎样让她离开慧明和尚怎样让她与自己一起去寻找高石美呢再说,她已是一个老太太了,怎么经受得了太多的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呢思来想去,李梆决定放弃这个秘密,他不想再触动赵金花的生活,她和慧明和尚的关系不是和谐得令人难以置信吗他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这一秘密就暂时让它死死地压在自己的心底,待自己找到高师傅以后再来揭示吧这样一想,李梆如释重负,几天来的焦虑和种种计划顿时土崩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宁静溶入了他的心灵。第二天,小伙计一大早就去整理马驮,刚好碰上赵奶奶,他就问她“你老公以前是不是叫慧明和尚”赵奶奶吃惊不小,就问他“你问这个干啥是谁告诉你的”小伙计说“赵奶奶,是昨夜与我同住一个房间的那个客人告诉我的。他认识你,你认识他吗”赵奶奶说“胡说八道,谁认识他一个马贩子,病了,赖在这里不走待会儿我去撵他,叫他别在这里给我惹麻烦。”
小伙计一走,赵奶奶就来敲李梆的门。李梆慌乱穿上衣裤,开门一看,是赵金花。她不说话,但表情极其冷酷严峻,就像她使用了一种什么魔法,让李梆在一种异乎寻常的静止状态中经受煎熬,无法挣扎。
“你是什么人你究竟想干什么”她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在暗中调查我的历史。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李梆你从哪里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梆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僵硬而丑陋的石头,他无法应对神女一般的赵金花。他只好大胆地盯住她。她的眼睛依然那么深邃迷人。她脸上的皱纹浅浅的,像漂亮的木纹一样,对他竟然有一种亲切感和吸引力。她的全身一定是经受了什么特殊的考验,明显带有一种坚定而纯洁的风韵。这一切使李梆很快就镇静下来。“我就是李梆。我正在四处寻找我的师傅高石美。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你。看起来,你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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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天下 二十一6
“我也想不到你会到这里来。30多年了,你也老成这个样子了,可是我感到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的可恶。你老实说,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并不是专程来找你的。我看你过得这么好,我也不想给你惹什么麻烦。但上苍的安排,非要让我和你在此见面不可,我有什么办法我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你想想,我又能把你们怎么样”
“你们师徒俩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恨死你们了。实话告诉你,我是个幸运的人,我遇上了慧明和尚这个好男人。他为了我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事都忠实于我。我对他的感情一直像火一样的燃烧着,只是你们看不见,也感觉不到。而你的师傅高石美像个令人捉摸不透的木头人,他什么时候让我激动过什么时候理解我的痛苦”
李梆无言以对。他没想到赵金花的心依然这样坚硬。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感到楼房也似乎在摇动。刚才他还有一个幻想,那就是他打算约着赵金花一起去寻找高石美。现在看来,这个幻想已破灭了。
“我不知是你把高石美引坏了,还是高石美把你带坏了反正你们师徒俩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现在找他干吗也许,他在外面过得比你好,什么没吃过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干过你还想依附于他还想与他一起去干坏事吗”
“我师傅是个好人,并不像你所想的那么坏。”李梆说,“我已20多年没见过他了,不知他是死是活”听到这句话,赵金花的内心可能突然发生了较大变化,她两手交叉在一起,不知所措。
“啊呀你们20多年没见过面了你说谎吧你一定是在骗我我不相信你的鬼话。”
“我说的是真话。我骗你有什么意思我找遍了石屏、临安、个旧,都没有他的影踪。”
“他究竟到哪里去了呢”赵金花陷入了沉思,“莫非我与慧明逃出来以后,他就四处找我们”
“是的,”李梆开始说假话,“你出走以后,高师傅就像做了一场恶梦,他天天惶惑不安,发疯似地到处打听你的下落。他尝到了失去你的滋味,他后悔莫及。”
“不,不可能的。我不能把他想象得那么美好。我知道,你说的全是假话。你想骗我你应该知道高石美是个什么样的人。只有木头才能打动他的心。除此以外,我在他心中还不如一阵风。你说他后悔了,那是到死也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你想骗我,瞒我,你真没良心。我告诉你,我不是一个白痴。什么事我都懂,任何人也骗不了我。你走吧,不要让我的慧明认出你来。你想到哪里就到哪里,我不拦你,你快走吧我还有事,不送你了。”
李梆刚走出店门,“尼郎人”马店就被一群兵丁包围了。那是官府派来抓捕“赵奶奶”的。他们叫嚷着,吆喝着,冲上楼房,把赵奶奶捆绑起来。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说“你私通匪徒,认贼作父,出卖基雄寨,快跪下来伏罪。”
赵金花当然不服,拼命挣扎,被两个兵丁死死掐住脖颈,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来。在她即将被带走的一刻,站在门口的李梆进入了她的视野。她看到李梆微微抬起右手,似乎要与她“再见”。她突然叫道“李梆,只有你能救我。”然后,她把头昂起来,与李梆四目相对。李梆的右手慢慢垂下,望着她渐渐走远了。
基雄寨的老百姓议论纷纷。不但没人去保护她,反而有人恍然大悟似地说“原来,赵奶奶也是个土匪婆子。难怪马三不但不抢她家的东西,反而听她的话。”有人接着说“你们知道吗西宗那群土匪就是赵奶奶带进来的。我亲眼看见的,千真万确。”还有人说“这个老贼婆太狠毒了,真该千刀万剐。”
李梆的心里糟透了,眼里还夹杂着几分恐慌和愤怒。发生在他面前的人和事太荒唐了。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一块滑亮的石板上。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烦躁不安,他鄙视这里的一切。他暗暗下了决心,迅速站起身来,离开了这个令人讨厌而又莫名其妙的基雄寨。他一直往西走。他走得很快,就像有魔鬼在追赶他一样。不久,他就进入了一片森林。为了安顿自己,他坐下来,喝了几口山泉,吃了一点东西,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倾听着森林里特有的寂静,嗅着森林里深邃的幽香。他抬头一看,远远望去,除了绿树还是绿树,除了山影还是山影。一会儿,他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恶梦他从惊悸状态中醒来。梦中的情景清晰可见,它犹如一个象征性和预示性的评注,让他明白赵金花已遭到严刑拷打,最后死于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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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天下 二十二1
死去的人啊,
你的眼睛虽然闭了,
但会变成日月;
你的头发虽然落了,
但会变成小草;
你的肌肉虽然垮了,
但会变成山梁;
你的四肢虽然消失了,
但会变成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死去的人啊,
你的灵魂已经跑了,
顺着山风去了,
顺着彩云去了,
向着开满鲜花的地方去了
云南古歌
迤萨镇在一个大山顶上,左右是江,四面是空旷的峡谷。小镇就建在陡急的山坡上,像一个独立的小城堡,俯视着它周围的远山近水、幽谷深滩。法式建筑、英式建筑、德式建筑随处可见。城里到处是烟馆和赌场,打麻将的、推九牌、赌大宝的,五花八门,热闹非凡,是一个好烟、好枪、好马、好刀、金银、古董和各种奇货的交易中心。是云南南方“冒险家”的乐园。
高石美坐在迤萨镇的一个角落里,脸色蜡黄、胡子拉碴,衣服褴褛。人们都不太注意他,这样一个近似乞丐的老头,他的手竟然那么完美无缺,秀气、修长、十分紧凑。虽然大拇指的关节有点变形,实指又弯又尖,掌心里的皮肉明显存在着疤痕,手腕上也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但当他的手指活动起来时,却充满生气,又显得那么安祥。在那富有光泽的深褐色的手背上,露出浅蓝色的血管。那纤纤十指的关节部位如若缎子般的油滑细腻,它们恰如一群欢快的小动物,正在戏耍着一个疙瘩似的东西。那是一个“木疙瘩”,但在高石美手里却成了一个魔方似的玩具。他时而把它解开,让它变成一堆极不规整的小木块,时而又把它们组合起来,还原成一个木疙瘩。他的表演也能吸引为数不多的观众,特别是一些年轻人。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不厌其烦地向人们打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名叫高荔枝的西宗人她的丈夫叫蔡家俊,是一个走烟帮的马锅头。”人们听了以后,要么说不知道,要么摇摇头,然后走开。
一天晚上,当高石美感到迤萨镇所有的人都进入深深的梦乡之后,他才像一个失魂落魄而又敢于冒险的夜游神一样,到处寻找他的安身之地。他看不见星星,但他听得到呼呼的风声,好像是从森林里吹来的。他就地躺在一户人家后门的墙角边,缩成一团,闭上眼睛,嘴里吸吮着大拇指。下半夜,主人起来拉尿,把一股热腾腾的尿液撒在了高石美的身上。主人是个中年汉子,他很敏感地发现自己的尿液下有一个黑影,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响动,还伴有一种什么气息主人慌忙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在黄色的光焰下,一个黑乎乎冷冰冰的躯体横卧在他的脚下。主人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