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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闪烁着喜悦的泪花。
玛丽安在各方面都大有好转,哈里斯先生宣称她已完全脱离危险。詹宁斯太太也许对自己的预感在上次病危之际被部分证实而感到有些得意,便毅然相信了他的看法。她带着真挚的、继而是毫不含糊的喜悦承认,玛丽安很可能完全康复。
但埃丽诺高兴不起来。她的喜悦属于另一种形式,并没使她表现得兴高采烈。一想到玛丽安重新获得了生命,恢复了健康,可以回到朋友中间,回到溺爱她的母亲身边,她不由得感到无比欣慰,充满了炽烈的感激之情。但是,她的喜悦没有外露,既无言语,也无笑容。她的喜悦全部藏在心底,嘴里不说,感情却很强烈。
整个下午,她继续不间断地守在妹妹身边,安抚她的每一种忧惧,回答她那弱弱的心灵提出的每一次询问,她所需求的每一样东西,甚至几乎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当然,有时候,旧病复发的可能性又会促使她回想起焦灼不安的滋味一但是,她经过反复仔细的检查,发现所有的复原的征候都在继续发展。到六点钟,她见玛丽安安安稳稳,而且后来舒舒服服地睡着了,便消除了一切疑虑。
布兰登上校回来纳期限快到了。埃丽诺相信,母亲一路上一定提心吊胆的,但到十点钟,或者顶多再迟一点,她就会如释重负了。还有那上校也许是个同样可怜的人儿噢时间过得太慢了,还把他们蒙在鼓里,
七点钟,埃丽诺见玛丽安还在熟睡,便来到客厅和詹宁斯太太一起用茶。她早饭因为担惊受怕,午饭因为觉得有了希望,都没吃多少。现在她带着满意的心情而来,这顿茶点就觉得特别可口。茶点用完,詹宁斯太太想动员她在母亲到来之前休息一下,让她替她守候玛丽安。谁想埃丽诺并不感觉疲劳,此刻也没有睡意,如无必要,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妹妹。于是,詹宁斯太太陪着她上了楼,走进病人房间,满意地看到一切都很正常,便让她留在那儿照料妹妹,想她的心事,而她回到自己房里,写写信,然后睡觉。
这天夜里,气温寒冷,暴风雨大作。风,绕着房子怒号;雨,冲着窗户拍打。可是埃丽诺只知道心里高兴,对此全然不顾。尽管狂风阵阵,玛丽安照样酣睡着,而正在赶路的人儿一他们虽然目前遇到种种不便,但是等待他们的是丰厚的报偿。
时钟敲了八点。假如是十点的话,埃丽诺定会确信她听见有马车驶到屋前。她太自信了,尽管赶路的人还几乎不可能到来,但她确信听到了马车声。她走进毗邻的化妆室,打开一扇百叶窗,想证实一下她听得不错。她当即发现,她的耳朵没有听错。一辆马车的闪烁的车灯立即映入眼帘。她想,从车灯那摇曳不定的光亮可以看出,马车由四匹马拉着。这除了表明她可怜的母亲过于惊慌之外,还可以说明他们为什么到得这么快。
埃丽诺的心情从来没有像当时那样难以平静。一见马车停在门口,她就意识到母亲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疑虑呀恐惧呀也许还有绝望而她也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她一想到这一切,心里哪能平静现在唯一需要的是快。因此,她刚把妹妹交给詹宁斯太太的仆人关照,就匆匆跑下楼。
她走过一道内廊的时候,听到门厅那里一片忙乱,便知道他们已经进到屋里,她朝客厅奔去-走进去,不想只见到威洛比。
第八章
埃丽诺一见到他顿时惊慌失色,情不自禁地扭身往外就走。她手抓住锁柄刚想开门,不想被威洛比抢上前一把拦住,只听他带着命令而不是恳求的口气说道
“达什伍德小姐,请你留一下半个小时一十分钟,”
“不,先生,”埃丽诺毅然答道,“我不想留下。你不会有事找我的。我想仆人忘了告诉你,帕尔默先生不在家。”
“即使他们告诉我,”威洛比激动地暖道,“帕尔默先生及其亲属都见阎王去了,也休想把我赶出门。我是来找你的,只找你一个人。”
“找我”埃丽诺极其惊愕地说“好吧,先生一快说吧如果可以的话,不要那么激动。”
“请你坐下,这两点我都能做到。”
埃丽诺踌躇了一下,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她忽然想到,说不定布兰登上校会来这里撞见他。不过,她答应听他说下去,她不仅要讲信用,而且她的好奇心也给勾起来了。她思讨了片刻,觉得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让他快说快完,而要快说快完,她最好顺从他的意思,于是她悄悄走到桌边,坐下。威洛比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足足有半分钟工夫,两人没有说话。
“请快说吧,先生,”埃丽诺不附烦地说。“我没有闲工夫。”
威洛比坐在那儿像是在沉思,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
停了一刻,他突然说道“你妹妹已经脱离危险。我是从仆人那里听说的。感谢上帝可这是真的吗的确是真的吗”
埃丽诺不肯吱声。威洛比更加急切地又问了一次
“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她脱离危险了没有”
“我们希望她脱离危险了。”
威洛比立起身,走到房间对面。
“我若是半个小时以前得知这些情况一可是既然我已经来了”一他又回到座位上,装作快活的样子说道一“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达什伍德小姐一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一就让我们快快乐乐地相见这么一次吧。我现在倒很有兴致。老实告诉我”他两颊唰地变得通红“你认为我是个坏人,还是个蠢人”
埃丽诺更加惊讶地看着他。她在想,他一定喝醉了。不然,就很难解释他这奇怪的来访、奇怪的举止。因为有这样的印象,她立即站起身,说道
“威洛比先生,我劝你现在还是回到库姆。我没有闲工夫和你呆在一起。不管你找我有什么事,最好还是等到明天,可以想得更周到,解释得更清楚。”
“我明白你的意思,”威洛比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带着极其镇定的语气说道。“是的,我喝得醉醺醺的。我在马尔博罗吃了点冷牛肉,喝上一品脱黑啤酒,就醉倒了。”
“在马尔博罗”埃丽诺嚷道,越来越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是的我今天早晨八点离开伦敦,从那之后,我只走出马车十分钟,在马尔博罗吃了点饭。”
威洛比说话的时候,态度稳重,两眼炯炯有神,这就使埃丽诺认识到,不管他会抱有什么不可宽恕的愚蠢动机,但他不是由于喝醉酒才来到克利夫兰。埃丽诺考虑了片刻,然后说道
“威洛比先生,你应该明白,而我当然是明白的出了这些事情之后,你再如此这般地来到这里,硬要找我谈话,那你一定有什么特殊理由啦。你来这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威洛比郑重有力地说道,“如果可能的话,使你比现在少恨我一点。我想为过去作点解释,表示点歉意把全部的心里话说给你听听,让你相信我虽说一直是个傻瓜蛋,但并非一直都是个坏蛋以此能取得玛一你妹妹的某种谅解。”
“这是你来这里的真实原因”
“的的确确是这样,”威洛比答道,语气非常热切,使埃丽诺顿时想起了过去的威洛比。她情不自禁地觉得他是诚恳的。
“如果就为这个,那你早就可以满意了,因为玛丽安已经宽恕了你她早就宽恕了你。”
“真的”威洛比带着同样急切的语气嚷道。“那么她是没到时候就宽恕了我。不过她会再次宽恕我的,而且理由更加充分。好啦,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吧”
埃丽诺点点头表示同意。
她期待着,只见威洛比略思片刻,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解释我对你妹妹的行为的,把什么邪恶的动机归罪到我身上。也许你不大会瞧得起我了,不过还是值得听我说说,我要源源本本地说给你听听。我最初与你一家人结识的时候,并没有别的用心、别的意图,只想使我在德文郡的日子过得愉快些,实际上是比以往过得更愉快。你妹妹那可爱的姿容和有趣的举止不可能不引起我的喜爱。而她对我,几乎从一开始就有点仔细想想她当时的情况,想想她那副样子,简直令人吃惊,我的心竟然那么麻木不仁不过应该承认,我起先只是被激起了虚荣心。我不顾她的幸福,只想到自己的快活,任凭我过去一贯沉溺其中的那种感情在心里兴风作浪,于是便干方百计地去讨好她,而并不想报答她的钟情。”
听到这里,达什伍德小姐向他投去极其愤怒、极其鄙夷的目光,打断了他的话头,对他说
“威洛比先生,你没有必要再说下去,我也没有必要再听下去。像这样的话头不会导致任何结果,不要让我痛苦地听你说下去。”
“我一定要你听完,”威洛比答道。“我的财产历来不多,可我一贯大手大脚,一贯爱同比自己收入多的人交往。我成年以后,甚至我想是在成年以前,欠债逐年增多。虽然我的表姑史密斯太太一去世我就会获救,但那靠不住,很可能遥遥无期,于是我一直想娶个有钱的女人,以便重振家业。因此,让我去爱你妹妹,那是不可思议的。我是这样的卑鄙、自私、残忍对此,达什伍德小姐,即便是你,不管用多么愤慨、多么鄙夷的目光加以谴责,都不会过分我就是采取这样的行为,一方面想赢得她的喜爱,另一方面又不想去爱她。不过,有一点可以说明一下,即使在充满自私和虚荣的可怕情况下,我也不知道我造成了多大的危害,因为我当时还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但是我后来懂得了吗这很值得怀疑,因为假若我真的爱她,我会牺牲感情而去追求虚荣和贪婪吗再说,我会牺牲她的感情吗可是我偏偏这样做了。我一心想避免陷入相对的贫穷,其实,有了她的恩爱和友谊,贫穷一点也不可怕。如今我虽然发了财,但是我失去了可以给我带来幸福的一切东西。”
“这么说来,”埃丽诺有点心软地说道,“你确实认为你一度爱过她啦。”,
“见到这样的丰姿美貌,这样的柔情蜜意而不动心天下有哪个男人做得到呢是的,我不知不觉地渐渐发现我从心里喜欢她。我生平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同她在一起度过的。那时,我觉得自己的用心正大光明,感情无可指责。不过,即便在当时,虽说我下定决心向她求爱,但是由于我不愿意在极其窘迫的境况下与她订婚,因此便极不恰当地一天天拖延下去。在这里,我不想进行争辩也不想停下来让你数落我多么荒唐。本来是义不容辞的事情,我却迟迟疑疑地不讲情义,真比荒唐还糟糕。事实证明,我是个狡猾的傻瓜,谨小慎微地制造机会,使自己永远成为一个不齿于人类的可怜虫。不过,我最后终于拿定主意,一有机会与她单独相会,就向她表明我一直在追求她,公开对她说我爱她。事实上,我早已在尽力设法表露这种爱。但是,在这当口就在随后的儿个钟头里,我还没能找到机会私下同她交谈,却出现了一个情况一一个不幸的情况,使得我的决心、我的幸福毁于一旦。我的事情败露了,”一说到这里,他有些犹豫,不禁垂下了头。“史密斯太太不知道怎么听说了,我想是哪个远房亲戚告密的,这个亲戚一心想使我失宠于史密斯太太,便告发了我的私情,我与别人的瓜葛但是我不需要亲自再作解释,”他补充说,面孔涨得通红,直拿探询的目光望着埃丽诺。“你和布兰登上校的关系特别亲密你大概早就“是的,”埃丽诺答道,脸色同样变得通红,但她重新狠了狠心,决定不再怜悯他。“我全都听说了。坦白地说,我无法理解,在这起可怕的事件中,你有哪一点能给自己开脱罪责。”
“请你不要忘记,”威洛比嚷道,“你是听谁说的。那会公平无私吗我承认,伊丽莎的身份和人格应该受到我的尊重。我并不想替自己辩解,但是也不能让你认为我就无可辩解了,而她因为受了损害就无可指责了,好像因为我是个浪荡子,她就一定是个圣人。如果她那强烈的感情和贫乏的理智然而,我并非有意为自己辩护。她对我的一片深情,应该受到更好的对待,我经常怀着自咎的心情,缅怀她的柔情蜜意,而这股柔情蜜意在一个短时期里不能不引起我的反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