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分节阅读_13
更多的是彼此体贴、怜惜。
最好的下载网
白花花的情毒
相信像我这一拨人的幼童时代,对美女的最直观印象大多来自护士。关于护士的情窦思想启蒙,老一辈的沙叶新就谈过。他说他初中毕业前患上脑膜炎,住进儿童传染医院。“有个护士很好,她和我姐姐认识,对我很照顾,她还送了我一本书,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童话诗,普希金的。我跟她说我要活下去,我要好好读书。”沙兄真是撞了大运,姐姐护士化身了他高尚精神的引路人。我就缺了这福气,小学毕业前,一直健壮得像四处撒欢的小牛犊子,正准备升学考,突然高烧不止,让区医院的护士钻了几十针。
不过这没影响我对那位不知名的喜欢。躺在病床上,周围空无一人,父亲去十几里外的村小上课,撂我孤单发闷。幸亏护士不时来查床,迷迷糊糊中,我记得她白衣白帽,一尘不染,声音轻柔,每次进房都悄悄迈着狐狸般的步子。我肯定,那时候她是天使,护佑了我的生病岁月。生病会折腾得人分合、死活、浮浮沉沉无数次,但是巧笑倩兮,轻言细语,松软的手指头在我的屁股或手颈上轻轻一捏、一按,棉球一擦,轻巧一针扎入,疼也是一种美。我的屁股喜欢那种疼。我的手颈盼望打针。
后来我出院了。再后来,青春的胶片喀嚓喀嚓,白如雪的护士遂成为不朽的白花花的美女记忆。
护士究竟美不美,其实已退居其次。一方面,我们的记忆将越来越模糊,时光如斧,削得从前的大浴池只有一堆男在晃动,祖母洗衣服只有巨大的泡沫在飞,一封情书只活在某个摧心动魄的诗句后面,记忆总是不断地剔除和删改真相,往事越来越像草稿,新的记忆和经验在反复涂抹,若干年后,“白花花的美女”变成一个关于“美”的超级意象,一个无力抵抗的美学情结。
另一方面,很可能,在未来要因此而不断挑战自己。记忆具有扩张性,那些饱含汁水的“白花花”的成分,死死纠缠了我们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和判断。它以往昔的身份参与今天的生活,它站在那儿,像是个“美”的凌厉标准,如果你所面对的不是“白花花”的,抗拒、排斥心理将把你变成一堆碎片。
这是一种毒,记忆之毒。但凡看过金庸小说神雕侠侣的,都知道杨过和小龙女曾中过绝情谷情花剧毒,爱之愈深中毒愈深。唯有不念着对方时,剧毒才不会发作。我记得神雕侠侣里有大起大落,大喜悦,大悲哀,大冲突与大毁灭。情到深处,即是记忆之毒在大发作,往日点滴使人坐井观天,旧光迷蒙,仿佛在一个tv的镜头下久久不肯清醒,想要以混沌的目光挽住小天使的影子。
当年温柔地给我打针的护士,我秋天回乡时又见了一面。她老得不成了样子。她不认得我。
前一段,周慧敏,一边吞倪震的还魂药,一边急着注册结婚。哎,这个心中也有“白花花”情结吧。网上收到这个消息后,办公室的小k正给女友进行科普“知道吗弗雷他定片不能和避孕药同吃。”女友急急反问道“你是指事前药还是事后药”什么叫情毒攻心,这就叫情毒攻心。
中间地带
我二十郎当岁的时候,好大喜功,充满狂妄。按朋友的分析,算典型的喜新厌旧症患者,天天一堆好草料,但心儿却在猪啊牛啊羊儿身上咆哮又咆哮,因写过几句诗,今天睥睨某某派,转明日又投身行为艺术。一句话,看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女友伊曾说,这病只有岁月能治。
年轻就是这样,浑身是刺,如果爱,用力爱,如果恨,用力恨。说不爱了,立马拉倒,而恨,似乎也消弭得特别快,在一块吃餐饭喝个小酒面红耳赤了,狠狠地吼几句,一场战争就变成润物无声的春雨。年轻时能够这样做,是因为年轻,千千万万长辈呵护着,犯错了,没啥,有的是改过的资本和时间。打个比方,年轻时做小辈的乐子,是定位在天空,像个风筝,被地上的人拉着,拽着,偏离不了大地多远。
中年不一样了。中年介于中间状态,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但要对天负责对地负责。一堆俗杂等在那里,它也等着你消磨着你把你变做另一堆俗杂。其实我这人很怪,生理上的中年降临,一开始心理上还没做足准备,彼此落差较大。但中年依然说来就来了,已没有依赖的本钱和容貌,大家像窗帘一样,齐刷刷地拉开或封紧,包括人群。所谓平等面前,中年心态就是你是一个成年人,没人对你负责任,除了你自己。
整明白了这些我才理直气壮。这么些年我一直在乡村生活。这挺让一些朋友迷惑和失望,干嘛不去合肥深圳乃至北京发展,干嘛一直把自己撂在乡下。我已经习惯了。我喜欢乡村的虫子,唧咕唧咕的,推窗就是田野,满目青山。也曾动念,去县城买套高价楼盘,等着涨价,孩子读高中时也方便,但心动身未动,我发觉我多么像一只蜗牛。蜗牛的成败都在于那只壳子,它背了壳子,一辈子便无法摆脱,一切静等天收。
前几天读上学记,是何兆武回忆7年西南联大读书生活的文字。特羡慕何老,超然,淡定,几十年时光的淘洗,让年愈八十的何老获得了一种“随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我们这一代混到中年,基本上就是绝望时光的汉语版,两种绝望两种性质,但是都是绝望。我的绝望是,我看出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可能周游世界而年轻的时候认为在世界任何角落,走走住住,是一件手到擒来的事。
晋书王羲之传记载“谢安尝谓羲之曰中年以来,伤于哀乐,与亲友别,辄作数日恶。羲之曰年在桑榆,自然至此,顷正赖丝竹陶写。”而我说,中年之哀乐,恰如张爱玲的“胡”话一个偏正词组,“哀”是对“乐”的强大修饰自己的心魂在不断作别往昔,像一座房子开始漏雨需要补修,滴滴滴的,尽是悬浮的真实。
月前,山城一美女编辑邀约同游丽江,晒太阳,看玉龙雪山。那一刻我特拧巴,脑袋里忽闪着的却是怎么向领导请假,支吾着半天没做正面回答。她发来个“哭丧”着脸的图案。抱歉,我觉得它真像中年脸谱。怎么说呢,只能说,人到中间,那陀螺般的惯性,已使人常常在生活里折腰。
书包 网 8 想看书来
毕业季
女儿小学毕业。女儿在博客上写诗,发出原初的感慨“是喜悦还是悲伤是长大的坎坷还是美好的离别”
她的毕业季,不到12岁,第一个关口。这个一直傻乐的孩子,居然找她妈妈要钱买了纪念册。集体照上的她,笑眉笑眼面对夏阳,还是傻乐傻乐的。她的同窗们,宛如新芽,在照片里想努力地挣出来,笑容灿烂地播种在校园操场的法梧下。晚上睡前她和她妈妈,一对母女小熊卧在宽大的床上,指点着纪念册中那个他这个她,害我眼馋。
毕业季,若不犯傻,必定发疯。20年前,我18岁。在一个叫花果山的地方,见证了毕业季的离乱。一群粗糙的山药蛋和秀挺的高粱红,大多来自乡下,齐聚山城,接受中等师范教育,然后扎根乡村小学,教鞭,炊烟,琅琅书声,日升日落像亲爱的瓦尔瓦拉瓦西里耶夫娜,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老a,一个矮壮的情种,情如顽疾,是他心头的恨,肉中的刺,一日不见伊比便秘还难受,怎么敌得离别的几杯白酒极擅长百米冲刺的他,吸拉几下鼻子就一头栽倒在分手酒宴上。传说,醉眼朦胧中,不等晚会结束,他便坚决要求和伊共赴电影院,上演夏日最后的私奔,可惜伊眼中还有另外一个“他”,于是“铁三角”相搂相携,庄重上路,脚步苍凉。在途经某池塘时,老a啊,你干啥不能圆满结局,一不留神跌进里面喂了半天鱼虾,要不是我们的流浪歌手老f、阿华、阿生正在临水长歌,你将携带着未完成的爱情替毕业殉葬。当天晚上,笑谈传遍校园,那些青嫩的一年级生、二年级生,傻乎乎四处打听新的传说中,老a居然扮演了英雄救美的男一号。晕倒
306宿舍,永远潜伏着一种危险的气息。两个光头,三副眼镜,一名长跑爱好者,莫名的晚睡早起,脸色紧绷,眼睛微红。谁梦中不留神泄露出碎碎念,那个不断被念叨的名字,总会在次日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标语。或许长跑爱好者才后知后觉,为什么午夜12点之前楼空人不在。哪知道,在毕业晚会上玩击鼓传花的老游戏,他的蒋大为式的走调高音,却款款深情,细腻到谁心里不发慌。
有人剑走偏锋,在文化衫上请人泼墨题字,好留给未来200年的毕业达人。有人拎着纪念册疯狂出击,拦人题签,妄图把全校师生一网打尽。有人在宿舍昏睡,有人花前月下偷笑,有人仰天吁出一口鸟气,有人写诗,有人惆怅,有人琢磨着如何留校。越狱迷失欲望城市这样的非常态生活场景,散落成我们一地行将毕业的鸡毛。
鸡毛一年年散,一年年落,现在又是鸡毛散落时。
我新居室的隔壁,是某高中学生宿舍楼。从5月开始,骚动气氛日益膨胀,灯光常常亮到清晨。男生女生串门的事多了,高考前夕的某天下午,我窥见一位男生,枯坐在女生宿舍楼顶大阳台,若有所思,神情飘忽,他是沉浸在月光宝盒亦或是时光隧道里阳光朗朗,照着他的伤感和快乐,他曾是我们从前的一个,未来的一个,也许,还是永远的一个
潜伏
潜伏大热时,我和一班聘请的离岗长老在办公桌前废寝忘食,无暇偷窥。等潜伏渐冷,才发现办公室生活真让神神叨叨的余则成演活了,但江湖逝水滔滔,新陈代谢飞快,转眼已是另一拨豪雄在荧屏占山为王。
低调是低调者的通行证,高调是高调者的墓志铭。掐指一算,机关办公室不过是只油漏子,你得悄无声息,一钱不少,滴油不贪,把上司心底的几两油,彻底贯彻到男女职员的壶里。作为油漏子,也就是个上传下达的滤油工具,别张着大嘴四处吆喝,越俎代庖无异于挥刀自宫,不留神连平起平坐的同事也得罪了瞧你小样的,瞎咋呼,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低调修炼,低眉敛目,让上司觉得你忠诚可信,同事觉得你心机不深,才不至于提前为自己写好墓志铭。北北比我早几年进机关,北北以周易“潜龙在渊”、“潜龙勿用”来教诲,他说,时机未到,如龙潜深渊,应藏锋守拙,待机而动,即使亢龙还有悔呢。不过,说这话除非他酒喝得特高。
北岛诗写生活,一个字“网”。办公室潜伏的最高境界,就是如何成为漏网之鱼。
坐机关,那叫一个群雄并舞,偶尔还杀出个把超强英雌。网外看网内,出有车居有室食有鱼风生水起,网里看网外,海阔天空鸟飞鱼跃人生洒脱。就大部分人说,即使单位无良,时有不测,但好死总不如赖活着,只要少说多做,唯唯诺诺,熬几年,连假特务余则成都提副站长了,估摸着你也该。此为混功。
视野所及,是我一兄弟t。t兄90年代中期担纲某领导大秘,该领导英姿逼人,办事大开大合大是大非,可怜t兄乃一文弱书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却因与领导节奏不同步,没半年便晾到研究室的窠臼。t兄虽略有惆怅,但逃离了提刀架脖的大秘生涯,倒也乐得清闲,等混到该领导调任外地,终于在两年前被拔为副主任,并于近期交流到外单位。
还有一种,多说不做,在嘴皮上耍大刀。当然大刀是耍给不明底细者的,上下两块嘴皮翻卷如花多是给上司唱歌。做不做并不十分要紧,也许一点不要紧。和珅同志是典范啊,他最懂琢磨和揣测弘历老人家哪里疼哪里痒,疼了用手轻轻摸一摸,痒了找准地方挠上几下,伺候得乾隆爷心花怒放哪个毛孔也舒服。做下属做到这般精准功夫,想不快快被拔也真难,乾隆爷心里清醒着呢,明知和珅私底下藏污纳垢,但少了和珅,那就少了多少乐子,所以干脆睁只眼闭只眼。此为唱功。
上述两种方式,一被动,一主动,效果自然有霄壤之别。真正的潜伏高手,则是二者结合,上捧下拉,玩转太极。对上要诚惶诚恐,基本装傻,偶露峥嵘,对下是胡萝卜加棍棒,对左右是亲而不亵疏而不远,对内是拉帮结派,糖醋、红烧、清炖齐全,走到哪里都不会掉链子。
潜伏里,余则成与同事谢若林谈戴绿帽子问题时,他一本正经,严肃认真地说“主动权在她指女方手里,别人只是配合。”上司有永远的主动权,记住小心为上,哪怕不聪明;适度装傻,以避免犯错招忌。
电子书分享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