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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日本演出。那时,我们的国家处在懦弱无力和帝国主义的欺压之下,中国人是被人家看不起的。我到日本演出,一切资金和组织、联系等,只是靠我个人的努力以及少数日本朋友的帮助,才获得一些成就。那时我们的艺术虽然是日本人民所欢迎的,但和今天的情况相比却显著不同。现在我们的国家独立了,走上了富强的道路。几年来,站起来的六万多中国人民,在东方,在世界上,对人类和平事业作出了不少有益的事情。我们的国际地位是空前地提高了,这是我们在国外演出受到欢迎的最基本的原因。对日本来说,我国政府和人民对日本人民的深切同情和关怀,在中日关系上所表示出的真诚而宽厚的友好态度,使日本人民受到极大的感动,因而日本人民都愿意和中国人民交朋友。这次他们称京剧团为和平友好使节,代表团所到之处,日本人都热情地喊“日中友好万岁”欢唱“东京北京”的歌曲。
美国之行
1930年1月18日,我带了剧团赴美演出,从上海乘“加拿大皇后”号轮船出国。2月8日到达纽约,车站上看热闹的人甚多,由警察维持秩序,从月台到车站外两边,用网拦隔。两旁的观众有脱帽的,摇手绢的,更有许多抛鲜花的。
在车站月台上立着许多照相架,新闻记者纷纷摄影,接着又赶到旅馆来,这里面包括各国记者来采访新闻。当天和第二天的报纸都登了照相和新闻。各报陆续刊登介绍中国剧和梅剧团演出后的评论文章。有一家报纸的标题是五万万人欢迎的一位大艺术家梅兰芳来纽约,这意思是说中国有四亿多人,加上日本就有五万万人了。
著名剧评家斯达克杨starkyoung在演出前后发表了几篇有真知灼见的专论,还和我单独晤谈,提出了对梅剧团表演的看法,他的精辟论述,令我心折。
2月27日,我们在纽约49号街剧院49thstreettheatre第一次演出,我们在这个剧院连演了两个星期。到第七天,派拉蒙电影公司到剧场来排新闻片。那天大轴是刺虎,我们决定拍摄费贞娥向罗虎将军敬酒的一节。那次赴美所演的三个主要剧目是刺虎、汾河湾、打渔杀家。其中刺虎演出的次数最多,也最受美国观众欢迎,这可能是因为故事简练,容易理解,编排的手法也相当巧妙的缘故。后来因为这出戏牵涉到农民起义,解放后国内评论上有分歧,所以我就把它搁下了。
4月中旬,我们到了美国西部旧金山,那是侨胞集中的大城。市长在车站外能容纳几万人的广场上致欢迎词,大家分乘十几辆汽车出发。我和市长同乘敞篷汽车,最前面是六辆警卫车,鸣笛开道。第二队是两面大旗,上写“欢迎大艺术家梅兰芳”,后面是乐队。汽车在两旁密密层层的人群中缓缓行驶到大中华戏院。只见门前挂着“欢迎大艺术家梅兰芳大会”两面大旗,一阵如雷的掌声,把我送进了会场,当时,我心头的激动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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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答谢市长,那里正开市政会议,市长宣布改为“欢迎梅兰芳”会,委员的欢迎词和我的答谢词都作为议案,永存在市政的档案里面。
到了旧金山第二天,就接到以演武侠片著名的电影演员道格拉斯范朋克dougsfairbanks的电报说“您若到洛杉矶城演出,务必请到我家作客。”我与范朋克素不相识,过去只在银幕上见过面,现在突然接到他的电报,虽深觉热情可感,但不便贸然相扰,所以便回了他一个电报“这次去洛杉矶演出,因为剧团同行的人太多,并且每天总要对戏,恐怕有许多不便,请不必费心了,心领盛意,特此致谢。”过了一天,又接到他第二个电报“我已经把房子和一切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务必请您光临,我家的房子,足可供贵剧团排戏之用了,我的专用汽车,也完全归您使用。”我们见他词意恳切,情不可却,就复电答应了。又接他一个电报“因有要事须往英国,家里一切已嘱我妻玛丽璧克福aryickford办理招待,她的招待一定能够使您满意。我在赴英之前,如能抽出几小时的工夫,还打算乘飞机到旧金山和您见一面。”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早就规定要到英国去,怕预先告诉我们,不肯住到他家里去,所以等我答应了,才说出来。跟着又接玛丽璧克福来电说“我丈夫临行时,再三叮嘱,妥为招待,务请惠临舍间,勿却是幸。”
5月12日抵洛杉矶城,有我国华侨及各国领事到站欢迎。比利时的领事代表领事团向我们献花。玛丽璧克福派代表二人到站迎迓,并派摄影队在站内为我们拍摄有声新闻电影。随即乘玛丽璧克福所备的汽车出站。我们先去拜访市长波尔泰,向市长告辞出来,即乘车至“飞来福别庄”fairford,这是用范朋克的名字上半截与玛丽璧克福的名字下半截合卺而成。当时上海译音范朋克,北京译音飞来伯,用“飞来福”来命名他们的别庄是象征他俩幸福结合的意思。
“飞来福别庄”在森达莫尼卡城santaonica的海岸,建筑颇为精雅,背倚万仞绝壁,崖上种着大可数围的棕榈等大树,绵延几十里,凭栏一望,面临太平洋,风帆点点,沙鸟飞翔,潮来时,巨涛壁立,好像要涌进屋内似的,真是奇观。玛丽璧克福隔两天还到别庄来察看一下,问问起居饮食的情况,有时亲手换插瓶花,移动陈设,碰到我们还没有起床时,她也不惊动我们。在那里住了将近二十天,深觉主人情意之殷。
到洛杉矶的第二天,就去电影厂拜访玛丽璧克福。她陪我进了化装室。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外国电影演员化装,很感兴趣。二十分钟后,她以一个雍容华贵的古代妇女的形象出现在我们的眼前。那天她拍了三个镜头,拍完之后,我和玛丽璧克福还合照了几张照片。我穿的是蓝袍子,黑马褂,她穿的是古装,这两种服装,按时代相距至少二百年,中美两国,远隔重洋,距离也有几万里,是很难碰到一起的,因此,我临走时向玛丽璧克福说“今天您的招待,使我感到两个民族的文化艺术,亲切地结合在一起了,这种可贵的友谊是令人难忘的。”
将要离开洛杉矶城的时候,范朋克从英国回来了,他们夫妇俩在住宅里不是别庄举行了茶会欢送我,范朋克见了我第一句话就问“我妻的招待还满意吗”我说“很满意。但尊夫人在百忙中这样关心我们的饮食起居,却使我们大为不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报答贤伉俪的盛意。”他笑着说“这个机会也许不会太远。”那天茶后,我们还在花园里打高尔夫球,并且拍摄了纪录电影。
1931年1月间,我在北京接到了范朋克打来的电报,说他就要到中国来旅行,我马上复电欢迎,同时就着手筹备接待他。一方面是为了回答他们在“飞来福别庄”款待我的盛意,另一方面也是表示我们中国人民好客的传统精神。1931年2月4日的黄昏时分,我到前门车站去欢迎范朋克,然后和他同乘汽车,开抵大方家胡同李宅。这是一所很讲究的足以代表北京的建筑风格的房子,是我事先向房主人借用,经过一番布置,作为范朋克下榻处。等二天下午,我在无量大人胡同住宅举行了一个茶会欢迎他,邀请的客人以文艺界为主。大家按时而来,都怀着好奇心要看一看这位银幕上的“外国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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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五点钟的时候,范朋克和派拉蒙电影公司著名导演维克多佛莱明victforfeg畅游了颐和园后赶来参加这个茶会。我首先向他介绍了内人福芝芳以及两个儿子,范朋克说“我妻玛丽璧克福因事不能同来,她托我向梅博士、梅夫人致候。”这时摄影队为我们五个人照了相。
2月6日,我在开明戏院演出刺虎,请范朋克看戏。剧终后,他到台上和观众见面,还讲了话,大意是说这次到中国来旅行,认识了中国的高尚文化,今天又看到梅先生的名剧,感到非常满意。观众回报以热烈的掌声。
2月7日下午,我到大方家胡同去看望他。我提议拍一段有声电影,范朋克兴奋地表示同意。第一组镜头拍摄我和范朋克见面的情形。我先用不够流畅的英语说了几句简短的欢迎词。范朋克也用刚学来的华语说“梅先生,北京很好,我们明年再来。”第二组镜头是范朋克穿上我送他的戏装蜈蚣岭行者武松的打扮。我们当场教给范朋克几个身段和亮相姿势。他做出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那天晚上,我给范朋克饯行。酒过三巡,他举杯对我说“我从秦皇岛到北京的旅途中,看到窗外丰腴的土壤和勤苦耐劳的农民显出一派物阜民纯的意味;在北京我又认识了许多文艺界的朋友,使我在很短的时间内,能够接触到中国的悠久文化和传统美德。我在故宫大殿上看到三千年以上的青铜器的精细雕刻和唐宋以来的名瓷名画,使我感到中国的文化对人类作出了伟大的贡献。”他停顿一下,又继续说,“去年梅君在美国演出时,我恰巧去英国,直到昨天才看到梅君的戏,得到艺术上满足的享受。中国的戏剧艺术,有极简练和极丰富的两种特点,中国的古典戏剧可以与莎士比亚和希腊古典戏剧媲美。我愿中国戏永远保持固有的特点,不断发扬光大。”
当年我从旧金山到洛杉矶的当晚,剧场经理请我到一个夜总会,那里是电影界和文艺人士聚会之所。我们刚坐下,一位穿着深色服装,身材不胖不瘦、修短合度、神采奕奕的壮年人走了过来,我看看似曾相识,正在追忆中,经理站起来介绍道“这就是卓别林先生。”又对他说,“这位是梅兰芳先生。”我和卓别林紧紧拉着手,他头一句说“我早就听到您的名字,今日可称幸会。啊想不到您这么年轻。”我说“十几年前我就在银幕上看见您,你的手杖、礼帽、大皮鞋、小胡子真有意思,刚才看见您,我简直认不出来,因为您的翩翩风度,和银幕上幽默滑稽的样子,判若两人了。”我们一边喝酒,谈得很投机。他还告诉我,他早年也是舞台演员,后来才投身电影界的。
那晚,我们照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和卓别林合影,另一张是六个人合照的,我至今还保存着呢。
1936年2月9日,卓别林东游路过上海,上海文艺界在国际饭店设宴欢迎他。我们一见面,他就用双手按着我的两肩说“你看现在我的头发大半都已白了,而您呢,却还找不出一根白头发,这不是太不公道了吗”他说这话时虽然面带笑容,但从他感慨的神情中,可以想到他近年的境遇并不十分顺利。我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您比我辛苦,每部影片部是自编、自导、自演、自己亲手制作,太费脑筋了,我希望您保重身体。”接着,卓别林介绍了宝莲高黛auetteard女士和她的母亲与我见面。高黛女士是卓别林的影片摩登时代的女主角。
晚饭后,我陪着卓别林和高黛女士母女同到“大世界”隔壁的共舞台去看当时上海流行的连台戏,在他们坐的花楼前面,摆着有“欢迎卓别林”字样的花篮,看来卓别林对于武行开打十二股档的套子以及各种跟头都感到兴趣。不一会儿,我们离开了共舞台,又一同到宁波路新光大戏院去看马连良演出的法门寺,入场时正赶上“行路”一场,台下寂静无声,观众聚精会神地静听马连良唱的大段西皮“郿邬县在马上心神不定”卓别林悄悄地坐下来,细听唱腔和胡琴的过门,他还用手在膝上轻轻试打节拍,津津有味地说“中西音乐歌唱,虽然各有风格,但我始终相信,把各种情绪表现出来的那种力量却是一样的。”剧终后,卓别林与高黛女士都到台上同马连良见面,卓别林和马连良还合拍了照片留念。那天,马连良扮的是知县赵廉,戴纱帽,穿蓝官衣是明代服装,卓别林穿的是欧洲的便服。我不禁想起1930年在好莱坞和玛丽璧克福合照的相片。那时,她穿的是西方的古装,我穿的是袍子马褂。这前后两次的两个时代、两个民族的友谊和文化的交流,是很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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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演出时,不仅结交了许多文艺界的朋友,还得到学术界对中国戏曲的重视。在洛杉矶演出期间,波摩那大学和南加州大学赠予我荣誉文学博士荣衔。我在致答谢词中说“兰芳此次来研究贵邦的戏剧艺术,承蒙贵邦人士如此厚待,获益极多。兰芳表演的是中国的古典戏剧,个人的艺术很不完备,幸蒙诸位赞许,不胜愧怍,但兰芳深知诸位此举,不是专门奖励兰芳个人的艺术,而是对中国文化的赞助,对中国民族的友谊。如此,兰芳才敢承受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