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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的陌生人,这就是大连。也许是你曾经很想,曾经很想考到的,大连。而现在,这只是没有她的大连。
在大连的最后一天,你和父母分开,一个人走在各大学的校园里,起伏的建筑让你的脚走得生疼,所以在大工坐了很久,看几个视觉系的女生画法国的梧桐。那是你唯一叫得出名字的树,可以杀死空气中的细菌,使之纯净,生物书里学到的。其实,你也希望有一种树可以长在你的心里,净化你那些无聊的伤感和漫无边际的忧伤。让那些本就该重要的东西,真正的重要起来。
那是暑假刚刚到家的你,听到的两个消息
一、奶奶两天前脑血管痉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但已经抢救过来了。
二、老爸颈椎增生,去医院拍片,路上出了车祸,脑部两处骨折。
奶奶出事那天,姥爷去医院,爷爷抱着比他小十多岁的姥爷哭了,操着含糊的湖南口音说,你差点就见不到你赵姐啦。
到家时奶奶已经出院,而老爸却是当天上午出的车祸,老妈先试探你,只说你父亲不在家,看你情绪稳定才告诉你出事的消息。万幸的是,都没有事,奶奶康复得很快,父亲也是。
飞机穿过平流层后,可看到安静纯净的天空,白云在以各种曼妙的形状漂浮在这蓝色里,这是你一直仰望的天空么是不是只要足够高就可以再也都不用仰望
那么,总有一天,为了你爱的人,你,不再需要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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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七个人1
文王锐
一少强
少强如果还活着,他一定在上一个比我好一万倍的大学。他是那么聪明。他记得住十几个庄子泡桐树上的每一个鸟窝,并且总能不失时机地掏下每一只将要成熟的斑鸠。他在红薯地里翻翻找找,总能找到一大把斑斑点点的鹌鹑蛋。夏天我们为偷的西瓜吃不完在发愁,他抱起西瓜跑到河边,挖了几下,把西瓜放进去用水草一盖。河底泉眼涌出的水把西瓜冰的清爽可口,我嘴里到现在还弥漫着那甜甜的味道。现在冰箱里冬天也能吃到冰镇的西瓜,却总是生硬的甘甜,那伪造的夏天的味道是那么拙劣。
那时我们都很穷,没钱买零食。少强最喜欢吃冰棒,就是那种一毛钱一根的冰棒。一根木棒,一些糖水,一点色素,打败了我们童年时所有的愿望。为了弄钱买冰棒,我们骗过爸妈,偷过邻居,甚至抢过弟弟妹妹。摸着自己胳膊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少强和我决定要光明正大地弄钱。我们打算下河捉虾,然后拿到集市上卖。可是那年雨水太大,我们收获太少。有一次少强的脚还被农药瓶子的碎片割了一个小孩嘴巴大的口子,血流了我一身。最后少强用泥巴糊住伤口,血才止住。回去他也不敢跟爸妈说,一瘸一拐地过了一个月才好。更可气的是买虾的老板欺负我们不认识称,少给了我们好多钱。
那时村子里只有老五会编捉鳝鱼的笼子,用的材料是竹篾和软塑料。晚上往笼子里塞几根蚯蚓,第二天一大早就能收获几条七八块钱一斤的黄鳝。运气好了,还可能捉到白鳝鱼,那价钱可比黄鳝贵多了。不过运气差了,笼子里可能藏着一条水蛇,你伸进笼子捉鳝鱼的手很可能被它咬伤。
为了学习编鳝鱼笼子,我们求过老五,甚至用两块钱一包的烟贿赂他。可是他怕我们抢他的份子,收过烟后仅仅给了一个破旧不堪的笼子打发我们。我们气坏了,把那破笼子给撕散了。少强眼珠子一骨碌,找了些塑料篾子竟然编了起来。一下午过去了,我们终于仿制成功,我们还给第一个鳝鱼笼命名为“气死老五”。
从那以后,夏天的我们经常拎一个用可乐瓶子自制的鱼篓,急不可待地到街上卖鳝鱼。那个夏天充斥着各种零食的香味。尽管我们经常被水草割得伤口发炎,尽管买鱼的老板还是欺负我们不认识称,尽管有时候我们吃劣质冰棒吃到厌食、呕吐和拉稀,但我们还是很快乐,纯粹的快乐。
1999年初,少强郑重告诉我他要出去打工。他眺望不远处火车站的表情几乎成了我年少时的图腾。原来他把那只王八卖了。那只王八是我们用自制的电捕鱼器在李村的小泥塘里捕到的。当时我们觉得我们已经发了大财,这只王八肯定能卖一大把钱。于是我们偷偷把它养在少强家的地窖里,并且计划哪天卖了留着当上大学的学费。谁知少强竟然二百块钱把它卖了,并且用来当他打工的路费。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背叛。那时报纸经常出现某某贪官携巨款潜逃,我觉得少强就是一个大贪官,可事实似乎证明他不是在市里的火车站,少强遇见一个女孩,她说她的钱被偷了,好几天没吃饭了。少强就给了她一百块钱,然后又回来了。少强爸狠狠打了他一顿,并且问他为什么把卖王八的一百块钱给别人。当少强把剩下的一百块钱塞给我时,他大贪官的身影浑然崇高伟大起来。那一百块钱我始终没敢花,我怕他爸知道了又要打他一顿。
写给七个人2
那年是己卯年,一再留级的少强上初二。他十四岁。
那个夏天少强已经决定要考上大学,因为他在外打工的哥哥被车轧断了双腿。尽管我们的王八已经卖了,可能没钱上大学。少强说,在外打工不容易,我们要走学习的正道。他说这话时,我家的公狗正在他家的,这让他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一本正经。他哥躺在堂屋的床上,一只母鸡咯咯哒咯咯哒在为自己下的蛋报喜,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影摇摇晃晃,我忽然觉得这个夏天会索然无味。
少强被人从湖底的岩洞捞上来时,嘴里、鼻子里都是紫黑色的淤血,眼睛瞪得好大。听大人说,他的肺都被撑破了。所有的伙伴都在哭,我却没有。我觉得人没那么容易死,村里的老头子六七十岁了还能颤巴颤巴地去庙会上看人跳舞,十几岁的少强怎么会死在这破水塘。
少强躺在一个铺满冰棒的棺材里,我觉得他很丑陋,他很浪费。那时冰棒已经涨到两毛了。但是他父母不在乎,一直换冰棒,换了七天七夜,直到尸体有点发臭了,他们才把他埋了。后来少强获得了一个“救人小英雄”的称号,因为有一个小伙伴终于承认少强是为了救他才不小心钻进湖底的岩洞憋死的。然而这称号是我们封的,并没有得到大人们的承认。他们始终认为少强是为了捞一个一块钱的硬币才淹死的,而那一块钱的硬币是他父母奖励给期末考试及格的他买冰棒的。
二何林
何林打架真的很勇猛。他骑着那辆70年代的,从他老爸那继承来的老凤凰冲向那群打我的小子,然后一个人打他们五个。然后晚上我在寝室给他的脸涂六十五度的二锅头消毒消肿。
我现在已经忘了那次为什么被人打,但何林歪着脖子看窗外月光的情景我还记得。他痛得睡不着,扭过头对我说,下次打架能不能你也上,我一个人实在打不过他们五个。
事实上,他不是坏孩子,在中学他没有打过第二次架。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是够义气够兄弟,但是我一看见“义气”和“兄弟”这俩词,马上就会想起第三个词“何林”。
那时去县城的公路上还有好多冲天杨,镇上的两条小河也没那么多垃圾。每当我觉得自己考不上重点公费高中时,我就告诉何林我想去新疆垦荒种棉花。他就陪我一路狂飙自行车,直到看见县城冒黑烟的化肥厂,他才停下来郑重告诉我,新疆能垦的荒地早就垦完了,你别做梦了。
我始终觉得农民才是我的终极梦想,可是家里五亩地有三亩被征去修高速公路了,我的梦想黯然了。老爸也坚决反对我当农民,他花了十几年来给我洗脑,可是他的劝说反而坚定了我的决心。他喝着二锅头啃着猪蹄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醉醺醺地对我说,他有一个同学上学上好了整天坐飞机飞来飞去做生意,多有出息多牛气。可是昨天我还听见他那同学给他打电话诉苦,并且讨要治疗食欲不振和失眠的中药偏方。
何林和我都喜欢班里的一个女生。在我们心里,这事和我们都喜欢厕所最南边那个坑位是一样的。但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得做个了断。小时候和少强他们做了断的方法就是站在小土坡上看谁尿得远,胜者为王。身为初中生的我当然不能再做这么幼稚的事了。于是我们决定比考试成绩,谁赢了谁就和那女生做同桌。我们就很违心地等考试。可惜考试科目太多,我们找不到统一的比较标准,只好放弃。后来我们又比过自行车、游泳、爬树,甚至吃包子的数量,还是难分胜负。终于有一天,胜负分了,不过我们都负了,那女孩被学校老师的公子追走了。我们假装不后悔,并且坚决唾弃她卖身求荣的行为。因为我们都知道,保送进重点公费高中的名额一直由那老师掌管。
写给七个人3
但我们还是后悔了。上述事件发生在中考前一个月,在我们做了断时,大家都在努力冲刺。结果我们都没考上重点公费高中。更可气的是那些学校老师的公子哥们好多也没考上,那仅有的几个保送名额更没我们的份。
在这里,我有必要介绍一下上文提到的“重点公费高中”。县城一共有三所省重点高中,但县城也只有三所高中,以奇高的分数考上的,称为“公费生”,以奇低分数买上的,称为“自费生”。众所周知,城里人一般比农村人有钱。所以农村的孩子只能以出奇高的分数考上,而城里的孩子一般喜欢花钱买上。
八千块钱的高价费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就是灭顶之灾。那时我老爸和何林老爸的药材生意刚刚起步,拿不出钱。但他们狠了狠心还是决定让我们上学,在镇中学复读。那时汪国真很流行,我就喜欢那一句“既然目标是地平线,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于是我们就给老爸老妈留了个背影,拿着复读的学费跑到市里找高中上。
那是我们第一次比较正规的“贿赂”。市二中的一个管招生的老师是何林家远房亲戚,我们买了几百块钱的东西赶到他家。他见了我们的中考分数条吓了一跳,他说你们还是到一中试试吧。到了一中教务处,里面的人说,你们的分数是够了,可惜我们学生收满了。这回我们吓了一跳。
命运就是这样弄人。当我们挤破头也要挤进县城的高中时,市里高中的大门却敞得大得吓人。何林说,城里人就是觉悟高,他们相信孩子只要努力了,在哪个高中上都一样。
后来我们回了二中。那老师收下了我们,却不肯收下东西。于是我们决定把礼物送给他女儿。何林去送了,在小姐的闺房呆了一个多钟头,我在客厅热得够呛,就喊了几嗓子。结果把午睡的老师吵醒了。他相当警觉地发现我们和东西都没消失,就说,你们回家准备一下,暑假还要补课的。
后来我问何林在人家小姐闺房里究竟做什么。他愤怒地抓住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说,我是想把她侃晕了顺便把礼物留下。你把老师招来了,礼物没留下,他会给咱们分一个好班么
后来的事证明何林撒了谎。他和那女孩在高中恋爱了,并且我俩被分进了实验班。
后来,再后来,我们就远了。他在理科班如鱼得水,地下恋情也甜甜蜜蜜。而文科班平庸的我逐渐成了他打趣的对象。高考后我们老乡的散伙饭他也没邀我参加。他给我的解释是,我们永远不散伙。我听了还是很感动。
就像很多年前,他在玉米地里方便过之后找不到手纸用玉米叶解决过之后那略带痛苦的表情让我感动一样,那时他听着我的“小霸王”复读机,里面是盗版的刘德华的来生缘,尽管一只耳机还坏了,可他那忧伤的模样一点也不逊于田野里听莉莉周的少年。
三李金诚
李金诚在高中的第一个晚上面对着一条待洗的牛仔裤不知所措。他问正在阳台上看月亮的我,这怎么洗我说,就那么洗。他一脸委屈地拿起个鞋刷子刷起来。失败之后,他也怅惘地看起月亮来。
我对不会洗衣服的富家子弟是没有丝毫同情和鄙夷的,可他也太离谱了,洗衣粉就在旁边,他不会用洗衣粉还问我怎么洗不出泡沫。我当时真想把他和那裤子一起洗了。
我本来和何林一样是坐在第一排的好学生,但和李金诚同桌后不久我就被发配到了边疆。最后一排还不错,阳光,风,美景都有,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摆脱掉上课总不安分的李金诚。 8 想看书来
写给七个人4
我正在听着课,他忽然把音量很大的耳机塞进我耳朵,然后给我介绍周杰伦。当我真诚地表示我数学不好我得用心听时,他也很真诚地说他有两张网吧会员卡,问我要不要一张。我说,你再说话班主任就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