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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夫妇与白婆昧心害理,不惟不能受用,倒折了性命。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却说划船上人,且不去打捞三个死尸,慌慌的救醒差官,将船拢岸,扶到岸上。众人齐来看视,差官呕出许多水,渐渐能言。
便问道“我的铺盖可曾捞得”众人道“这人好不知足,救得性命也够了,又要铺盖,这等急水,一百付铺盖也不知滚到那里去了。”
差官跌足道“铺盖事小,有汾阳王郭老爷书在里边,如今失落了,如何了得”
众人道“遭风失水皆由天命,禀明了自然没事的。”就留在近处人家,去晒干了湿衣,吃了饭,借铺盖歇了一夜。明日众人又借些盘缠与他。
差官千恩万谢,别了众人,踉踉跄跄往驿中雇了一个脚力,望范阳进发。不知此去怎生报知钟景期,且看下回分解。书 包 网 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六回 平北公承恩完配
诗曰俊俏佳人,风流才子,天然分付成双。看兰堂绮席,烛影灿煌。
数幅红罗绣帐,氤氲1看宝鸭焚香。分明是,美果浪里,交颈鸳鸯。
细留心,这回算,千万遍相思,到此方偿。念宦波风险,回首微茫。
惟有花前月下,尽教我对酒疏狂。繁华处,清歌妙舞,醉拥红妆。
凤凰台上忆吹箫话说汾阳王差官,在黄河翻船,失了郭子仪原书,又没处打捞,无可奈何,只得怀着鬼胎走了几日,到范阳城里经略衙门上来,还未开门。
差官在辕门上站了一会,只听得里面三声鼓响,外边鼓亭一派吹打,放起三个大炮,齐声吆喝开门。
等投文领文事毕,差官央个旗牌报进去,不多时,旗牌唤入,报门而进。差官到堂下禀道“汾阳王府差官叩见老爷。”
钟景期问道“郭老爷差你到此何干”差官道“郭老爷差小官送信来此,不期在黄河覆舟,只拾得一条性命,原书却失落了。求老爷怜恕。”景期道“但不知书中有何话说”
差官道“没有别的话,是特来报老爷的喜信。”景期道“有何喜信”差官道“圣上钦赐一位夫人与老爷完姻,因此差小官特来通报。”
景期惊道“可晓得是谁家女”差官道“就是郭府中第十院美人,小官也不晓得姓名。”景期大惊,想道“圣上好没分晓,怎么将郭府歌姬赐与大臣为命妇。”心中怏怏不悦。
分付中军将白银十两赏与差官,也无心再理堂事,即令缴了牌簿放炮封门,退入后衙来。
雷天然问道“相公今日退堂,为何有些不乐”景期道“可笑得紧,适才京中有差官来报,说圣上要将郭汾阳府中一个歌姬赐与下官为配,你道好笑也不好笑。”天然道“相公如何区处”
景期道“下官正在此委决不下。想他既是圣上赐婚的,一定不肯做偏房的了。若把他做了正室,那明霞小姐一段姻缘如何发付就是二夫人与下官同甘共苦,到今日荣华富贵,难道倒教你屈在歌姬之下晓得的还说下官出于无奈,不晓得的只道下官是薄幸人了。展转踌躇,甚难区处,如何是好”天然道“相公不须烦闷,妾身倒有计较在此。”景期道“愿闻二夫人良策。”
天然道“赐婚大典决不敢潦草从事,京中想必有几日料理,一路乘传1而来,颁诏的逢州过县,必要更换夫马,取索公文,自然迟延月日。我想东京到此,比西京路近,相公可修书一封,差人连夜到东京报知葛公,教他将明霞小姐,兼程送到范阳先成了亲。那时赐婚到来,相公便可推却,说已经娶有正室,不敢停妻再娶作伤风败俗之事,又不敢辜负圣恩,将钦赐夫人为妾,上表辞婚,名正言顺,岂不是两全之策。”
景期大喜,连忙写起书来,就差冯元赍书前去。冯元领命,将书藏在怀中,骑着快马,连夜出城望东京进发。五日午夜,已到东京,进城径投安抚1 氤氲y,音因晕气或光色混和动荡貌。
传指古代驿站上所备的车马。
使衙门上来,恰值关门。冯元焦躁起来。方要向前传鼓,有巡捕官扯住道“老爷与学士李老爷在内饮酒,分付一应事体不许传报,你什么人,敢这般大胆”
冯元道“你这巡捕,眼睛也不带的。我是河北钟老爷差来的,因有要紧事要见你老爷。你若不传,倘误了大事,就提你到范阳砍下你的驴头来。”巡捕官没奈何,只得替他传鼓禀报。不多时里面一声云板,发出匙钥开门,放冯元进去。
早有内班门子领冯元到穿堂后花亭上来,见葛太古与李太白两个对坐饮酒。冯元向前叩头,呈上主人的书。
太古接来一看,大惊道“如何圣上却有这个旨意”
冯元道“他使着皇帝性子,生巴巴的要把别人的姻缘夺去。家老爷着小的多多拜上老爷,说一见了书,即连夜送小姐先到范阳成了亲,然后好上表辞婚。”
太古心内思量道“争奈明霞女儿没有寻着,只得把碧秋充做明霞先去便了。”就向李白道“小女遣嫁范阳,李兄原是媒人,敢烦一行”太白道“我是原媒,理应去的,何须说得。”
太古大喜。就差人出去雇船,因要赶路,不用坐船,只雇大浪船三只,并划船六只,装载妆奁。
原来葛太古因景期下聘时节说,平贼之后就要成亲,所以衣服首饰器皿家伙都件件预备,故此一时就着人尽搬下船,先请李太白去坐了一只浪船,又发银子,雇了五六十名人夫拉纤,一一安排了。进来叫碧秋打点,连夜下船。
碧秋下泪道“这是姐姐良缘,孩儿怎好闹中夺取况爹爹桑榆暮景,孩儿正宜承欢膝下,何敢远离。”
太古也掉下眼泪道“做了女子,生成要适人的,这话说他怎的。只是日后倘寻着明霞孩儿,须善为调处。事情急迫,不必多言了。”
碧秋道“孩儿蒙爹爹如此大恩,怎敢有负姐姐,倘寻见姐姐,孩儿即当避位侧室,以让姐姐便了。”
太古道“若得如此,我心安矣。”说罢,就叫十个丫鬟赠嫁前去,又着管家婆四人在船服侍,各人领命收拾起身。
太古便催碧秋上轿,碧秋只得向太古拜了四拜,哽咽而别上了轿子。那十个丫鬟并四个管家婆,也都上了小轿,簇拥着去下船。太古也摆到船边,在各船上检点家伙,差几个家人随去,又到太白船上作别了,再下碧秋船内一回,挥泪依旧上岸回去。
冯元就在李太白船内,凭太白分付。就此开船,各船一起解缆,由洽河入汴河,望北昼夜前进。
不上半月,已到范阳,早有人报知,钟景期出来拜望李太白。太白接入舱中,施礼坐了,先叙寒温,后叙衷曲。
正说话时,飞马来报道“司礼监高公公赍着圣旨,护送钦赐的夫人已到二十里之外,请老爷去接诏。”
景期跌足道“再迟来一日,我这里好事成了。”便愁眉苦脸别了太白,登岸上轿,来到皇华亭。
只见军牢侍从,引着高力士的马而来,后面马上一个小监背着龙凤包袱的诏书。再望着后边,许多从人银瓜黄伞拥着一辆珠宝香车,随着许多小轿;又有无数人夫扛的扛,抬的抬;也有车子上载的,也有牲口上驮的;尽插小黄旗,上写“饮赐妆奁”四字。金光灿烂,朱碧辉煌。
景期接了没做理会处,只得接待高力士下马,到皇华亭施礼。力士教安排龙亭香案,将诏书供好伺候,吉期开读。景期分付打扫馆驿,请钦赐夫人在内安顿。高力士就在皇华亭暂歇,一一停当。
景期也没心绪与高力士说话,忙忙的作别入城。分付立时在衙门里备办筵席,发帖请高力士、李太白。
不一时筵席已完。力士、太白齐到,景期接入坐定,说了几句闲话。堂候官禀请上席,景期把盏送位。
李太白从来不肯让高力士的,这日因是天使,故此推他坐第一位,李太白第二位,景期主席相陪。
方才入席,那太白也不等禀报上酒,便叫取大犀杯来,一连吃了二十多杯,方才抹抹嘴,而后与力士一般上酒举箸。
酒过数杯,力士问道“为何学士公恰好也在此”太白道“我特来夺你的媒钱。”力士笑道“学士公休取笑,咱是来送亲,不是媒人哩”太白道“若是送亲的,只怕要劳你送回去。”力士道“这是怎么说”太白道“钟经略公已曾聘定御史葛太古之女,葛明霞为正室,学生就是原媒,今日送来成亲。我想圣天子以名教治天下,岂可使臣子做那弃妇易妻的勾当。所以经略公还不敢奉诏。”
力士道“学士公又来耍咱家了。请教葛明霞只有一个,还是两个”
太白道“自然是一个。”力士道“这又奇了,如今圣上赐来的夫人正是葛明霞,那里有第二个”
太白笑道“亏你在真人面前会说假话。圣上赐的是汾阳府中的歌姬,如何说是葛明霞”
力士道“学士公有所不知。葛明霞因逃难江河,被奸人骗来,卖到郭汾阳府中。郭公问知来历,奏闻皇上,因此钦赐来完婚。”
太白道“如此说,那个葛明霞只怕是假的。”力土道“郭汾阳做事精细,若是假,岂肯作欺君之事。只怕学士公送来那一位葛明霞是假的。”太白笑道“不差,不差。别人送来的倒是真的,他嫡嫡亲亲的父亲面托我送来的,难道倒是假的不成”
力士道“这等说起来,连咱也寻思不来了。”太白道“不妨,少不得有个明白。今晚且吃个大醉,明日再讲。”力士笑道“学士公吃醉了,不要又叫咱脱靴。”
太白又笑道“此是我醉后狂放,你不要介意。”力士也笑道“咱若介意,今日就不说了。”两人相对大笑。
只有钟景期呆呆的坐着,听他两个说话,如在梦中,开口不得,倒象做新娘的一般,勉强举杯劝酒。
太白、力士又饮了一回,起身作别。高力士自回皇华亭。太白自回船里去了。
景期送了二人,转入内衙与雷天然说知上项事情。天然道“这怎么处,葛公又不在此,谁人辨他真假”景期坐了一会,左思右想没个头绪,只得与雷天然就寝了。
次早起来,天然向景期道“此事真是难处,莫若待妾身去拜望他两个,问他可有什么凭据,取来一看便知真假了。”
景期道“二夫人言之有理。”天然一面梳妆,景期一面传令出去,着人役伺候。
天然打扮停当,到后堂上了四人大轿,勇儿并十个护卫青衣女,一齐随着前后人役吆喝而去。景期在署中独自坐下,专等雷天然回来,便知分晓。正是混浊不知鲢共鲤,水清方见两般鱼。
景期闷坐了半日,早见天然回来,景期接着忙问就里。天然道“若论姿容,两个也不相上下,只是事体越发不明白了。”景期道“怎么不明白”天然道“妾身先到船上,见葛公送来的那位明霞小姐。他将范阳逃难,在路经过许多苦楚,后来遇见父亲的话,一一说与妾身听了。妾身问他可有甚凭据他便将我先叔赠的他路引为据,妾身取得在此。”
景期接路引来看,道“这不消说是真的了。”天然道“圣上赐来那位明霞小姐,也难说就是假的。”景期道“为何呢”
天然道“妾身次到馆驿中见了他,他的说话句句与葛公送来那位说的相合,只多了被人骗到郭府中这一段。及讨他的凭据来看,却又甚是作怪。”景期道“他有什么凭据”天然道“他取出白绫帕两幅,有相公与他唱和的诗儿在上,妾身也取在此。”景期接来看了,大惊道“这是下官与葛小姐始订姻盟时节作的。如此看起来,那个也是真的了。”
天然笑道“有一真,必有一假。如何说两个通是真的”
景期道“下官在千军万马中方寸未尝小乱。今日竟如醉如痴,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我想古来多有佳人才子成就良缘,偏是我钟景期有这许多魔障。”天然道“相公且免愁闷,妾又有一计在此。”景期道“你又有何计”
天然道“不如待妾设一大宴,请他二人赴席,等他两个当面自己去折辨一个明白,可不是好”
景期道“此言甚妙。”天然道“若在衙门里不便,可请到公所便好。”景期道“南门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