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目前的确是被子南氏掌控，其余大夫不说敢于对峙，连中立的也没有几个。

    北宫毅对宁思以礼相待，的确是有团结反子南氏专政势力的想法，但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子南氏势力太大，其余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

    因为北宫毅的态度只能说是表面热情，没什么真诚成分，而宁思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乐得说一些大夫们常用的客套话，这使得淳于髡也只是插了几次嘴，便没了兴致。

    直到两伙人都说的口干舌燥，北宫毅叫来仲菽倒水时，宁思才算是步入正题，“听闻两位大夫获得官职，搬至新宅，正所谓‘出自幽谷，迁于乔木’不能不筹备礼物，正好在今日送来。”

    “此言甚好。”这一句出自诗经，正是后世乔迁的来源，让北宫毅不得不赞了一句，“不知宁大夫准备了什么礼物，可否让我一观？”

    “这是自然。”

    宁思拍了拍手，后面的几个仆从就挑着几个木箱子过来，等到箱子放稳，宁思便一一打开，让北宫毅查看。

    前面几箱都是羊皮或者中等布料，甚至还有陶制的碗罐，可谓是十分周到，粗糙但以量大为主；令人眼前一亮的则是最后一个小箱子，外面装饰精美，打开一看，中间放的竟然全是玉制的饰品，青翠而澄澈。

    “这未免太贵重了吧？”

    北宫毅心里难免激动，本质上还是没见过世面的大学生，只是神色上不见变化，看似随意的问道。

    “不贵重，只是一些寻常的饰物而已。”宁思笑容更加浓郁，“若是北宫大夫真觉得不合适，回礼时补回来便是了，这心意你可要收下。”

    北宫毅心里突然有些不适，但最终还是扣上了木盒，交给一旁的仲菽保管。

    看到这一幕宁思明显放松了不少，又跟两位大夫聊了几句，竟然没有多呆一会的意思，便转身告辞了。

    北宫毅上前，带着笑意送别，直到宁思前脚刚走没多久，又有一位大夫走了进来，扬声喊道：

    “恭贺北宫大夫，淳于大夫获官搬家之喜！”

    “特送来礼物，还请两位收下。”

    北宫毅怔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布料，野雉，还有一颗珍珠！少君，我们今日的所得可比祖宅中见到的都要贵重！”

    然而，北宫毅心中却越加烦躁，请走那个送礼的大夫后，在他的对面，是宅子敞开一半的门，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扛着木箱子的仆从正站在那边等着，而他们的所有者，很可能是第三或者第四个大夫。

    “仲菽你出去看看，究竟还有多少个卿大夫在等着！”

    北宫毅看着身边的仆从，声音低沉的命令道。

    “是，我这就去。”

    仲菽看到少君状态不对，赶紧放下手里的珍珠，快跑几步到了门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等到对方绕了好几圈，终于跑回来时，已经忍不住大口喘气，“太多人了，大夫和他们身边的仆从多的都数不清了，现在宅子外面不是驴车就是货物，把附近的道路都堵上了。”

    北宫毅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淳于髡则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让空闲的仆从搬来了梯子，放到一旁的高墙上。

    半个时辰后，北宫毅和淳于髡出现在帝丘城外，一处不高的山丘上。

    “我虽然不在意这中大夫的虚职，却也没想到会有狼狈翻墙的一天。”

    远离了人群，又被山丘上的轻风一吹，北宫毅感到胸中闷气排挤出不少。

    “这便是受人所制的困恼。”

    淳于髡同样望向远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言辞中多有感慨。

    “那依子羽看来，这子南氏排出如此大的场面却又是为了什么？只是让我等心中不适，立即离开这里？”

    “或许是吧。以子南椓如今的地位，只要让诸大夫给尊君送礼，又有哪个不会立刻准备，带着仆从在外面排队等候？”

    “毕竟，被国君封为大夫送礼是理所应当的，不违背礼数，更不损害他们的利益，子南椓只是在轻轻在后面一推，尊君便要为此烦恼不已。”

    “这还真像小说家所言的修道之人，一言一行都有莫大威能！”

    北宫毅终究是心境不能平复，冷哼着埋怨了一句。

    淳于髡听不懂其中举例，却也清楚大概意思，附和道，“这也便是我之前在殿上所说，国君不仅要有威严，还要受礼数所束缚，否则就像是商纣王，威势虽然能让人害怕，却因一己私欲而战，不知无辜的百姓化作了枯骨。”

    北宫毅赞同点头。

    “不过，这并不符合子南椓的性格。”淳于髡话题一转，继续说道，“他严谨慎重，视家族高过自己，从不会轻易下决定。这样的人，对决策的掌控**极强，肯定希望所有事情都亲自决定，不会坐视这样的混乱不管。”

    “场面越加混乱，就越容易脱离决策者的控制，我和尊君，不正是趁着混乱才得以翻墙离开的吗？”

    “的确如此。”北宫毅低头沉吟了一会，“那也就是说，这计策不是子南椓所作，而是出自他人？”

    “也并非如此。”淳于髡缓缓摇头，“子南定之前刺杀我们失败，已经受到怀疑，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手，而在子南氏中，其他人也没有这个威望，子南劲同样如此。”

    “那子羽的意思是？”

    “我也不清楚，天下之事何止万千，恐怕没人能事事皆知。不过之前让一个仆从去问了，或许外城的农夫清楚些什么。”

    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守着的仲菽就惊奇地看到，本该是自己手下的一个仆从从自己面前经过，竟然看也不看自己，径直跪在淳于髡面前，开口说道：“已经问清楚了，他们有老有少在这里近四十多年，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送礼场面，应该是印象中的首次。”

    “另外就是……”

    “你尽管说就是。”看见仆从犹豫，淳于髡放轻了语气。

    “就是小人在询问时，农夫一听说是北宫大夫淳于大夫家的都不肯回答，说话的几个人也闪闪躲躲，像是十分畏惧……”

    “竟有此事！”

    北宫毅不由得沉声喝道，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才到这个世界一周多的时间，俨然就成了大肆收礼，人人惧怕的贪官模样！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