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卫成侯休息后，一直服侍在身边的仆从跑了出去，一路摸黑来到了子南氏私宅。

    等到子南椓亲自送他出来的时候，仆从的身上已经多了鼓鼓的钱袋，并保证一有风吹草动，就第一时间来此处汇报。

    子南椓满意点头。

    等到他回到房间，关好房门，一个人影从后面走了出来，毫无风度的坐在席子上，正是他的胞弟子南定。

    “长兄，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大事。”子南椓慢步回到席子上，端正跪坐，“只是卫不逝又将那两个人叫了过去，闲聊了几句。”

    “你是说那两个大夫？”子南定随手找来一个玉制挂件，在手里把玩着，“不逝这个玩意真把他们当宝贝了？以为能救他一命？”

    “别看他如今还是国君，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的衣服扒下来，让他去给我端水洗脚……”

    “休得胡言！”子南椓喝叱一声，“他是国君，我们是臣子，虽然可以在背后直呼其名，表面的功夫却还要做的，之前在宴席之上，你没看到还有几个大夫未表态吗？”

    “若是要羞辱他，杀了他我们何必等到现在？看看齐国田氏，百年前就夺了大权，百年后才敢当上国君，到了现在仍未稳定下来，你难道想让子南氏也那样？”

    “这自然不是。我就是随便一说，长兄何必生气？”听到子南椓不满，子南定赶紧板正面容，为自己解释，“我一直都在为家族着想，之前只是一时失言。”

    “真的？”

    “千针万确。”

    “那你在宴席之上的表现……”

    “都是装的！”子南定赶紧站起身来，匆忙言道，“我都是故意激怒他们，试探他们的能力和主意。如今看来，这两个小子倒是能沉住气，那个秃头有些辨才，之前那个北宫家嫡子也沉稳不少……不过也就是这样了，他们只要聪明就不会想着跟子南氏作对！”

    子南椓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倒是问起了另一件事，

    “你可曾记得我们在祠堂约定过的事情？”

    “长兄说的哪一件？”

    “……”

    “啊，我想起来了。”被子南椓平静浑浊的目光一扫，子南定立刻答道，“是长兄继任族长的时候，特地将我和五弟叫来，一起在祠堂中起誓，要时时刻刻为子南氏考虑，不能有二心……长兄你还说天下纷乱，要早做准备，若是魏国攻打卫国，则长兄负责保全；若是赵国攻打卫国，则由我前去奉承；其他的都由五弟解决，我没说错吧？”

    子南椓点头不止。

    “但从如今来看，这还是长兄多虑了，除了魏国强盛以外，赵国虽然打了几次，也就是夺去了一些城邑，根本没有攻占帝丘的想法。只要长兄稳住魏侯，国君一死家族仍旧能够保全，最多是交出一些土地奴隶罢了。”

    “竟已考虑到了灭国之后的事，看来四弟真的是在为家族考虑。”

    “那是自然，凡是子南氏的子弟，怎么不可不为家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你又为什么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子南椓突然面容肃穆，高声呵斥道。

    “冤枉啊，派杀手那事的确是我一时脑热，之前已经跟长兄说过来，如今又何必再提……”

    “就这一件事？那你为何还私藏田地，奴隶，贿赂族人，真当我老了瞎了看不见吗？”

    子南定立刻跪了下来，“我是有些私心，但都是些小事，是一点私欲而已。”

    “我知晓自己德行不够，也静不下心读书，连五弟也不如，于是长兄让我索性做一浪荡子，平日少不了打压，不助长族人偷懒恶习；另一面则收纳那些游手好闲之人，表面共同为恶，实则知晓他们的动向，免得惹出更大的麻烦。”

    “自此之后，我是过的战战兢兢，虽然表面潇洒畅快内心却担忧，即使是酒色也不能化解，这一片苦心，皆是为了家族的兴旺啊！”

    “若是长兄不信，我子南定可以再次立誓，今后对家族一如既往，绝无二心；即使长兄不幸离去，我也坚定辅佐嫡长孙子南绮，就如同周公一般勤勤恳恳，绝不染指族长的位置，如有背弃，必定死于非命！”

    “四弟这话严重了。”子南椓嘴上说着，却是等子南定立完誓言才上前搀扶，“我哪有怀疑自己胞弟的意思，只是之前那淳于髡虽然话不好听，却有一句话说的真切，这无论是国家还是家族，想要稳定终究是要靠礼数的。”

    “长兄，我之前真的只是演戏，我三岁识礼你是知道的啊！”

    “我自然是知道。”说着，子南椓真的如同兄长一般，为子南定整理有些褶皱的衣服，“只是我比你年长几岁，不得不提醒你几句，这演戏，一定要有所分辨，时常提醒，在外面你不系衣带，是为了表现跋扈乖张，情有可原，可是在心里一定要有所警醒，否则这心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肚子越来越大，衣带可就很难再系上了……”

    子南椓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坐回了原来位置，与他正面相对，“你可要记着，这子南氏不是某个人的，而是祖先们上百年的心血，这卫国本就该是我们的！”

    “当初灵公去世，就欲传位于贤良的公子郢，是先祖推辞不受，才让蒯聩之子辄即位，遂成大乱，卫国再无兴盛希望。”

    “而如今国君软弱，大夫皆听命，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机会，百年所等待的也就是这样一个机会，切不可再生事端！”

    “至于卫国灭亡之后，无论是从魏还是从赵，都与家族威势有关，即使你无法去魏国，赵国也会顾及家族的声望，俸禄官职自然不会少。”

    “这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子南椓之前还有所猜测顾忌，等到后面却真算得上言辞恳切，而子南定也是默默低头，安静听着。

    “好了天也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吧。”

    “是，请长兄早些休息，保重身体。”

    子南定恭敬说了一句，然后由仆从带路离开宅子，途中却被一根树枝挡住帽子。

    子南定驻足愣了一会，然后伸出两根手指，一用力便将树枝折断，放进嘴里咀嚼。

    他边走便咀嚼，只见步伐越来越快，咀嚼的频率也越来越厉害，直到快看见自己的宅子时，他才吐出嘴里烂碎的树枝，用鞋用力一碾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前面的仆从喊道。

    “你跟了也不少时间了，之前在大殿上惹到我那个奴隶知道吧，立刻去把他找来，就说本司马教教他什么才是礼数！”

    “宅子我自己进去就行，你赶紧去就是。”

    看着仆从离去，子南定又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树枝上踩了几脚，然后缓缓抬头，望着远处的黑暗发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