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明宅(二)
迎客崖广发英雄帖,邀武林人士聚于此,你不必担心会有人不到,迎客崖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而武林中不少人正雄心壮志,一心想要将迎客崖正法。有的则打着哈哈,心怀鬼胎,想要趁看热闹的机会从中获利,没准能杀了这里的某个‘魔头’,然后平步青云一路坦荡,就如当年的徐海和萧正南,岂不快哉。
半月后,迎客崖外一反往日清净的状态,车来人往,络绎不绝,都为了这鉴图大会,申宽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重大的集会,崖内各人都在为这鉴图大会加紧布置着,可不能出了什么意外。
崖中各个关口都加紧人手看着,以防有人潜入,各处也都有人巡逻,由于最近的形势,崖内的人都暂停了对外的行动。
明宅大院内,秦之阳面向院中站定,身后是杨青山、黛、茵茵、邢家兄弟几人,轻骑小队各队长在院内四方守着。院中座椅左右对置,安放整齐,座上有少林、武当、峨眉、青城等派,以及各大武林世家,凡有头脸的武林人士,尽数到齐,当然萧正南、徐海也在其中,而迎客崖自己的人金流川却未到。各派除了带了几个心腹或弟子,其余弟子、手下人都被安排到明宅外的空地等候。
秦之阳抱拳作礼,扫了一眼院中满满的人,道:“在下秦之阳,乃迎客崖管家,江湖无名小辈,今日有幸邀来各位武林前辈、英雄豪杰至此,实属荣幸,在此先谢过诸位。”说完他向院内抱拳作礼示意。
院中有人抱手回礼,但多数人并未有表示。
“说正事吧,客套就免了。”武当掌门肃清道长一脸地不耐烦。
院中之人并未言语,似乎是认同了肃清的话。
秦之阳道:“诸位,因为天玄图乃受人所托,寄存于此,所以我不便在此拿出,要是各位都没有异议,那就随我到里面看看。”
“哼,慢着。”
院内众人本已准备起身,一听这话,都望向声音来处,迎客崖众人一看,那人站在少林觉慧方丈身后,正是此前指证迎客崖族灭劳兹寨的阿木。
秦之阳向阿木,问道:“阿木姑娘有何指教?”
阿木望向院中一干人等,道:“那图明明就是假的,各位千万别信,不知道他们要耍什么花样,说不定我们进去以后就出不来了。”
院内人开始窃窃私语,相互交头接耳,一人道:“没错,谁不知道迎客崖内机关重重,你让我们随你进去,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其他人纷纷点头,也有了这一层顾忌。
“胡说,我二师兄不是那样的人。”说话这人正是青城派弟子宋之海,他身前的那人急忙回头看了他一眼,叫了句“之海。”示意他不要说话。那人是青城派掌门曹正华,也就是他们的师父,这人胆子很小,很少会惹祸上身。
各人的注意力似乎要转到青城派了,这备受争议的迎客崖管家,竟是青城派弟子。
秦之阳道:“诸位,我们既然广发英雄帖,请各位来此,断不会做出这等事,与整个武林为敌。”说完扫了一眼院中的人。
也未见人有什么异议,秦之阳便转向阿木,道:“阿木姑娘,你说迎客崖的图是假的,可有什么证据?”
“这是我爹告诉我的。”阿木态度坚决。
“哦,那你爹是怎么知道的?我听杨兄说,在杨兄与申兄去劳兹寨的那晚,你们可是想将图盗回呢?”
“你胡说,我们只是想看看他们想对图怎样,然后再做商议。”
秦之阳不禁笑道:“是吗?阿木姑娘,如果图是假的,你们又何苦这样做呢?”
阿木这才发现被秦之阳绕了一道,说:“假图那是后来听我爹说的。”
“那我请问姑娘,你爹是怎样得知的?”阿木的爹是另一族寨的首领,也负责天玄图的保传。
“当然是田寨主告诉他的。”她说的田寨主即是劳兹寨寨主田通天。阿木继续道:“田寨主说,让迎客崖将图接走,就可以转移那帮贼人的视线,但是几个族的人都不同意,所以,他便想了这样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
“哦。”秦之阳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但这一动作却让阿木更加不安,不知他还要耍什么把戏。
阿木问道:“你想要说什么?”
秦之阳答道:“刚才姑娘也说,田寨主想要将图送来迎客崖,但是却有人不同意?”
“那又怎样?”阿木不解。
“那如果田通天送来的是真图,而对你爹说的是假话,是否也说得通呢?”
“这、、、、、、”阿木犹豫了,这的确也是可以说的通的啊。
秦之阳看形势基本在掌握之中,继续道:“阿木姑娘可曾见过此图?”
阿木的神色已不像刚才那般紧张,语气也缓和不少,道:“天玄图是由各族长老保传,不过此前是在我爹手中,是由我爹交接给田通天的,我见过一次。”
秦之阳听此一说,微微一笑,道:“那正好,阿木姑娘可以随我们一同去看看这图,说不定还能还我迎客崖一个清白。”
这阿木被秦之阳这一番引导,似乎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她随着一干人来到了这放置天玄图的屋内。
“各位,这就是天玄图。”秦之阳指着屋内正中位置,被好好安置的天玄图道。
杨青山等人分列在图的四周,将众人隔绝在外围。
谁都想知道这江湖中盛传的天玄图到底是何物,都争相探长了脖子向内张望,有的甚至想闯过去,有的则死死地盯着那图,想凭着记忆将图记入脑中。
可这那是一般的图,图中有不少岭南一代少数民族的符号,岂是外人能看懂的,更别说某些图腾之类的了。
秦之阳却道:“各位,图的四周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已经装了机关,若有谁不慎触碰到了,这里的人怕都难出去了。”众人一听这话,立刻收敛了不少。
“阿木姑娘,你来看看,这图可是假的?”秦之阳向人群中望去。
众人也都看向人群中的阿木,阿木向前来到图的前方,仔细将图看了一遍,眉头不由紧皱。秦之阳当即问道:“如何?”
阿木望了一眼屋内的人,又看向秦之阳道:“似乎不假。”之后,阿木立在那里,并未离开,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迎客崖众人也都松了口气,但是不知秦之阳哪有那么大的把握敢让阿木来看这图,万一她发现是假的,又该如何?不过秦之阳这一番阵势下来,迎客崖的其他人怕也都不知道这图到底是真是假了。
原来秦之阳早就计划好了,这正是从劳兹寨接来的假图,田通天做了这么一张图以防万一。田通天知道楼怀王此前见过天玄图,所以这图仿真度极高,那楼怀王为何又会见过这样神秘的图呢?秦之阳也是问了一人才得知,这人是谁?正是楼怀王的母亲,崖内人口中的老夫人。
这老夫人原本来自岭南的这一族脉,当年承父业,成了保传天玄图的长老之一,此后遇到迎客崖的前任崖主,才远嫁至此。
“这幅图做得实在巧妙,若非是保传的长老,恐怕没人能分辨出。”
秦之阳想起老夫人的话。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十分后怕,他听说阿木只看过图一次,心想正好可以让她来证明这图了,但又有一点担心,万一她从她爹哪里学得了鉴图的方法,那不就危险了。只是如今看来,她爹怕是没教她这些东西吧。
“这么说,这图不假?”
各大门派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各自打算,要不是秦之阳此前说到图边有机关,怕这会有人该动手了。
秦之阳将人悉数请了出来,到了院里,各人就坐。
“太好了。”宋之海不禁暗喜。
身旁的一人问道:“师弟,你为何这般高兴?”
那宋之海望向那人道:“大师兄,这天玄图是真的,我当然高兴了。”
“哦?说来听听。”
宋之海道:“你看啊,天玄图是真的,那迎客崖就没了族灭劳兹寨的动机,那二师兄不就也脱了嫌疑。”
“师弟,你难道没想过,这其实更麻烦了。”
宋之海不懂,这怎么会更麻烦呢?他一脸疑惑地望向身旁的人。
“你过来。”那人示意宋之海附耳过去,然后在他耳边道:“这难道就不能是迎客崖在族灭劳兹寨的时候强抢的吗?”
“大师兄。”宋之海明显急了,不知大师兄怎么会这样想,但在心里将那话略微一过,觉得似乎也是这么回事,大师兄是在提醒自己,难保有人不会这么想,瞬间便不知所措了。
待院中的人基本平静了下来,秦之阳道:“各位,阿木姑娘的话大家也都听见了,、、、、、、”
“那又怎样,我们又不知道这图是不是就是劳兹寨送来的那张?”武当中一人问道,还特地将‘送’字加重了口气,似乎是说图不是送来的。
“说得正是。”院中有不少人开始附和。
也有不少人想看看迎客崖如何反应,都看着秦之阳,秦之阳却并不回应。
反而是那阿木站了出来,道:“图在送来之时,作了隐秘的记号,迎客崖的人并不知道。”
“那这幅图可是有记号?”院中有几人同时问道。
阿木点头。院中安静了下来。
这张天玄图中有一小小的图腾记号,要不是老夫人,自己怕是永远也发现不了。秦之阳这样想着。
谁能想到这是几个族寨之间的暗记,紧急之时,族内人会将这一图腾绘出,以防万一。
其实如果阿木不出面解答,秦之阳也会冒险赌上一把,他要是说那个记号就是田通天标记的,别人也无可非议。
秦之阳环顾了一周,并未得到崖内的人回应,黛微微摇头,秦之阳会意,继而略一思忖,道:“各位若有怀疑,我们这就将图取出,让各位再仔细看看。”秦之阳话完,杨青山便转身带人进了屋内。
院中的人谁都没想到,这是要将天玄图展出吗?
“二师兄这是要做什么?”宋之海不明白,刚才还是如此谨慎的迎客崖,现在却将图贸然拿出。
此刻谁都这样想,但是没人问,谁也不想打乱了此刻的节奏,要问至少也得见到了图再说。
杨青山出现时,院内人皆屏息静气,只见一人手托四方木盘,盘内盛着一份图纸,想来是天玄图了。杨青山领着那人来到院中,座中不少人已经有点按捺不住,引颈望向木盘内。
正待杨青山踏入院内,站到人群中间时,突然,从四方围墙外闪出数十黑衣人来,跃过围墙稳当落入院内。
院中各人皆警惕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这数十个黑衣人难道也是迎客崖的人?那他们何必做蒙面打扮,再一看秦之阳,却见他微微一笑,道:“终于把各位请出来了。”
那边领头一人却不言语,直接向杨青山身后的图奔了过去,杨青山提步向前,将身挡住了来人。院前的秦之阳道:“既然都来了,何不敞敞亮亮的说话。”
那人未理,向杨青山袭去,院中各派的人都退到了外围。杨青山并不闪躲,拔剑迎了上去,众所周知,冷面阎王的剑很快,但那人却将杨青山的剑都挡住了。
周围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啧啧,萧老头,这杨青山的剑法虽看不出来路,但是招式间可都变幻不断啊,武林中怕也没几个这样的人呢。”说话这人正是徐海,他身旁的是流云山庄庄主萧正南。
萧正南道:“如今不也棋逢敌手吗?”
“那人的确也有些分量,杨青山可还没占到一点便宜。”
“不过杨青山这小子成名很早,这剑只是一味如此,怕也站不住脚吧。”
徐海听这话,又将视线转向了打斗中的二人。
杨青山几个回合下来,进攻的阵势却慢了不少,那黑衣人反倒占了先机,招招逼近,有人不禁为杨青山捏了一把汗。
“萧老头,你看,这算怎么回事?”
“我说你急什么急啊,又不是你在打。”
“我这不是,好歹这小子也跟我们有个交情嘛。”
“你说黑虎寨的事啊。”
徐海听出萧正南是在挖苦自己,辩解道:“这哪跟哪儿啊,你就不能正经点?”
萧正南却并不搭理他,聚精会神的看着院内,不禁道:“这小子,原来是这么打算的啊。”
徐海望向那二人,问:“怎么打算的?”
“你看杨青山这小子,略看以为他处于下风,但实际上他却是在等着那人来进攻。”
徐海越听越迷糊,问:“怎么说?”
“你看,那人的招式是被杨青山借力化解开的,而不是生生挡住。”
“以柔克刚?”
萧正南点头,道:“差不多。嘿,这小子还会这一手,难怪我们会看成是他在被动。”
“其实呢?”
“其实是以退为进,等候时机。”
那人一剑横扫向杨青山胸前,杨青山一个仰身下腰,随手用剑将那人的剑顺势一推,挡出了胸前。那人的剑本来就快,加之此前下来,有些微轻敌,也开始大意,现被杨青山这一架势推了出去,收回时便慢了半拍,正是这一时机,杨青山手腕翻转将剑回了过来,起身反向那人命门逼去,那人避闪不及,被杨青山逼停,杨青山的剑到那人颈上停住。
见领头人被人用剑指着,剩下的黑衣人快按捺不住想要动手,黛一个闪身,从那领头人身后晃了过去,扯下那人的面巾。
院中人一惊,“是他。”
迎客崖的人却意料之中,这人是谁?
“东厂千户花万里。”人群中有人不禁说了出来。
秦之阳道:“花千户,久违了。”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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