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数”这个词，平时经常会遇到，但其实绝大多数人对这个概念并没有太准确的感觉。

    曹云墨就经常会在看网络小说时读到陈兵十万、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狗血桥段，不考究战兵辅兵民夫杂役、后勤压力这些细节，光说“人数”本身：信笔写下这些个数字的作者，其中大部分人，其实对于“十万人站在一起需要多大一块地方”这一点是没有明确概念的。

    而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很重要的一点原因，是来源于对空间的错误理解。因为在现代社会、尤其在天朝，很少有人能有机会当面亲眼目睹许多人同时处在某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范围内的场面，举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方便的信息来源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好多能容纳10万人以上的体育场，但你亲眼见过可能就只有家乡那种小型的体育场——而且还是空着的，这就造成一种情况：“我知道十万人很多，具体多到什么程度，emmm……大概站满一个体育场？”

    而这时，浮现出现在你脑海中的，并非马拉卡纳、诺坎普这些体育场真正的样子，而是你曾经见过的那些体育场的形象悄然替代了它们；甚至，那一刻出现在你脑海中的画面，很有可能还不是十万人密密麻麻地填满整个体育场角角落落的场景，而是看台都空着而中间那块场地塞满了人……

    再以钱塘市为例，近千万的人口听起来就“人数很多”，但其实这个庞大的数字分散在将近1.7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而非集中在市区某一片区域——可你真正有概念的，却又偏偏只是你每天日常生活工作的那一小块地方，而对于“1.7万平方公里”究竟有多大，是没有明确概念的。

    这就造成，明明一名工作生活在钱塘市区里的普通人正常情况下一整天能见到的人实际上总共也就两三百人——这还是往多了算，换个工作地址比较偏僻些的，一天下来连路上见到的行人加起来都未必能超过一百。然而看到这个数字，绝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全市一千万人口呢！”

    在这种规模较大的城市里，出个门、尤其是在早晚高峰期间出个门，只觉得地铁站里人山人海，拥挤得仿佛连呼吸都要反复练习。事实上，如果真的仔细数数，那一刻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内密密麻麻的人头数很可能连一百个都不到——某些特别大的站点、空间也要大些，倒是不止这个数，不过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块区域内的人数基本上也很难超过两百——但在被那乌泱泱的一群人围绕着、拥挤着、推搡着的情况下，你会下意识地高估身边人群的数量：“这特么人也太多了！得有几百上千了吧？”

    所以，才会有“人上一千，彻地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岸”那么一句俗话——真正上千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所带来的那种视觉效果其实已经非常有冲击力了，而很多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近距离感受过这种冲击。

    曹云墨的数学不好，但那只是个人爱好问题，读过的书多了，倒是曾听说过这个理论。所以刚刚踏足街口时，他便有意停步迅速数了一下，视线所及范围内的人看着确实不少，但大致数下来实际上也就几十人。

    心中略一盘算，即便可能会有一些被建筑物挡在视线外的人散布在附近街巷里，总共需要面对的敌人应该也就百来人左右，顿时心态就很稳：以这种符人的战斗力，不过区区百来人，自己双持灵力刀剑，直接一路莽过去就行！

    结果等整条街上的人都开始冲过来的时候，他顿时发现自己又算错了：不仅仅是周边的街巷有人纷纷赶来，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有嘶吼着的人影飞奔而来、甚至是直接从房顶上纵跃而来、迅速汇聚进冲击城门的行列。而且这座城池从外面看倒是雄伟壮观，内里的空间却着实要比自己预料的小很多，所以远处的人其实来得很快。不过区区十几秒钟时间，自己面前上上下下已经铺天盖地的全是符人。

    再实力强大、再看透世情，毕竟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哪曾面对过这么刺激的场面？某人原本稳如狗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慌：“八百？一千？怎么这么多？”

    于是下意识地直接开大，而且还连开两个——其实这两记山寨大招也只是参考某位著名的大轮明王以小无相功模拟少室山七十二绝技的思路，照猫画虎地模拟了两个空架子，真正的威力仍是来自于自身强大的灵力，而非招数本身的技巧，故而杀伤力虽然不小、却很耗灵力——之前砍掉了百五十人左右，剩下的数量看着比这略多，估计在两百出头样子，但此时他身上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了！

    照此看来，如果不管不顾地直接再甩两发山寨绝招出去，清不清得完这堆小怪不好说，自己倒肯定是身体被掏空、无力再战了。

    万一这时候boss接踵而来，那岂不是直接凉凉？

    而如果不开大、慢慢砍，损耗倒是没什么损耗——毕竟用灵力凝聚刀剑本身也只能算是实用小技巧，可面对着这种数量级的敌人，近身战的话就算动作再快也得被汹涌而来的人潮淹没。

    若是光自己一个人，被这些战五渣的符人堆一堆倒也无所谓，反正堆不死。可身后还有个不能打的保护对象在呢——自己若是被人困住，这些符人趁隙冲过去哪怕一个，老头儿绝对凶多吉少，这趟任务也就立马game over了。

    就好像玩某系列的割草游戏，哪怕被杂兵围上十几重你也夷然不惧，但这时一条系统消息过来：本阵陷落……

    游戏里好歹还能“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现实生活中，人死不能复生。

    算了，先来一发再说吧，此时此刻事态紧急，也由不得自己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了。

    略等几秒，眼看着面前的怪聚得差不多了，曹云墨再次一刀山寨版风之伤挥出，这次心态稳定了许多，找准角度出手的灵力波刃拉得更薄更长，斩入人群的场面直如狂风过麦田，挡者竞折腰。只可惜对面的npc实在太多，灵力波刃勉强比先前多飞了那么一两米，一路损耗之下终究还是力竭消散，战果比起前一刀也就多出了那么十几二十人。

    “青芽！”眼见得又是一阵纸片雪飞扬，面前还剩七八十人，曹云墨双手一分，将灵力大刀再次变回最初左刀右剑的双持架势，回头便准备交代小萝莉自己要冲阵近战了、让她保护好老教授，“你守好……”

    然而话刚半截，他却愕然发现，身后短短的一段门洞里，只剩下杨教授孤身坐在半中央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本该守在另一头的青芽却不见了。

    心思一动，抬头望去，就见那只汉服双马尾人形小狐狸正双手高举站在城垛上，头顶上居然漂浮着一个直径二十公分左右的大火球，最后那三、四道狐火正缓缓从她身上飘起、融汇进火球里，“你找我啊？外面没人了……”

    “看招！”还不等他开口答话，青芽双手用力往斜下方一甩，大火球拉出一道赤红的残影，曹云墨的注视下笔直砸进人群正中，当场就压倒了数人。紧接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朵小型蘑菇云冉冉升起……

    刺眼的光芒、炙人的热浪与巨大的冲击波狂暴地冲向四面八方，若非这回曹云墨已有了准备，及时用仅剩的那点儿灵力张开成盾挡在身前，别说身后那位年老体弱的杨教授，以自己目前的状态都没把握能直接扛住这么凶猛的冲击波，更别说在如此耀眼的亮光下和惊人的高温下保住后面那位宝贵的双眼及其更宝贵的生命了。

    这特么是扔出去了一颗微型原子弹吗？？？！！！会不会有辐射啊？！

    幸好，这恐怖的光热和冲击波速度极快，除了被挡下的部分，其余的几乎是在一眨眼间就已经向着更遥远的地方飞去，并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数秒钟后，已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便恢复了平静。

    地面上那个深深的大坑与方圆十数米内的残垣断瓦静静地冒着焦烟，铺天盖地的符纸在爆炸的瞬间就已经全数被点燃、吹飞，满城上空都是一点一点的微弱火光在随风打转，仿佛整座城市正在举行着一场盛大的祭奠仪式。

    “怎么样怎么样？这招厉害吧？”青芽笑嘻嘻地从城头跳下来，落在他身旁，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你是从之前那次爆炸得到的灵感？”曹云墨想起先前竹屋里那一幕，后背仿佛仍在隐隐作痛，探手一摸，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早被炸出个大洞，到现在还露着肉呢……

    “嗯嗯！”青芽睁大了双眼，用力点着头。

    不知为何，明明人家是只狐狸，他却觉得此刻自己面前正蹲着一只摇着尾巴邀功请赏等待肉骨头的小月桂狗。

    “能干能干。”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她的头，紧接着却想起这只身高不到一米四的表面萝莉真实年龄都已经一百五十三岁了，顿时又觉得自己的动作似乎有点儿不妥，只能转身先把颤颤巍巍的杨教授从城门洞里先搀了出来。

    “想不到所有人都是假的，也不知道那个幕后黑手是图什么……”老教授看着面前这副末日景象，忍不住瞥了一眼正因为被大老板摸头夸奖而笑得格外可爱的青芽，“也没想到这程序的应激反应这么大，现在连个能问路的都没有了，接下来怎么办？”

    “先休息会儿，然后……”曹云墨仔细回忆了一下，又张望四周，指着某个方向道，“咱们往那边走。如果这座城就是出现我梦境里那座的话，那个方向是王宫。”

    “好好……去王宫之类的地方找线索倒也合理。”老教授点点头，看看他有些乏力的样子也明白急不来，“你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咱们再走，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起初大家都急着出去，都生怕耽搁上几分钟外面就一天过去了，但这会儿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快三个小时了，心里不由自主地就有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反正外面搞不好都过了两个月了，那再多个十天半个月的……好像也没啥区别……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