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常天策那日告别花吟赋出城,向北赶赴辽东,路上也少不了风餐露宿,幕天席地,靠着花吟赋给的银子吃吃喝喝。
这天晚上,常天策在酒楼里吃饭,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这人头戴斗笠,身披大氅,后边还背着一个狭长的包裹,他走到常天策旁边的那一桌子人前,慢悠悠地道:“麻烦各位把这张桌子让给我吧。”
这酒楼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江湖豪客,他们一听,顿时骂骂咧咧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爷爷们给你让座儿?”
那人哼了一声,把自己的腰牌拍在了桌子上,那人把手一拿,这一桌子人倒吃了一惊,只见腰牌面与桌面平齐,端端正正地镶在了桌子上,再看这腰牌,边上雕着金色花纹,通体黝黑,上边刻着锦衣卫三个字。
那人道:“滚。”
锦衣卫在江湖上威名远播,一桌人一看到锦衣卫三个字,吓得屁滚尿流,顿时走了个干干净净。
常天策用余光瞟了一眼那人,道:“人家吃的好好的,干嘛都给撵走?”
那人不答,自顾自地讲道:“有人在应天杀了三个锦衣卫,锦衣卫啊,这不是打东厂人的脸么,更可气的是啊,这人还说自己是玩儿枪的祖宗。”说着把身边的盒子摆在了桌子上,眼中寒光一闪,“真是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呐。”
常天策心中一凛,道:“你是何人?”
那人慢悠悠地摘下斗笠,脱掉大氅,只见他头顶乌纱,身着镂金飞鱼服,傲慢地答道:“东厂锦衣卫副都统张广合。”
酒楼里的人一听到锦衣卫这三个字,生怕惹事,马上走了个精光。
常天策道:“原来是‘三俊五都统’中的张副都统,久仰。”
张广合打开桌上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把银枪扔给常天策,自己拿了一把金枪,“姓常的,你知道我来干什么么?”
常天策接过银枪,一脚踢开桌子,呵呵一笑“还能干什么,来杀我呗。”说着摆了个架势,“请吧,副都统。”
张广合也不客气,右脚朝前,枪尖微微一沉,直直刺向常天策,常天策转身闪开,张广合趁势横扫,来势甚急,常天策眼疾手快,一脚踢开枪头,手中银枪一晃,枪尖直挑张广合的喉咙,张广合向后一退,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说罢枪尖一抖,接连抢攻,拿出了自己压箱底儿的枪法,名曰“走马枪”,这枪法共有二十六式,当年张广合就是凭着这枪法技压群雄,京师之内无一对手,又在锦衣卫中谋得副都统一职,多年来凭着这一路枪法横行江湖,很少有人在自己这路枪法下走过十招。
张广合把一条枪使得矫如灵蛇,沉稳狠辣,常天策则纯取守势,好像毫无招架之力,张广合则加紧攻势,常天策脚步渐乱,枪法也是左支右拙。
张广合心想,张公公这老东西夸口夸大了吧,让我来对付这种小角色,真是浪费时间,不过这人功夫也还算不错,能在我手下走个十几招,已经很少见了。想罢,手上一枪快似一枪,把这套“走马枪”使得淋漓尽致。
常天策还是纯取守势,一把枪护住了周身上下的要害,看着张广合猛烈的攻势微微冷笑,心想,先让你得意一会儿,等你把这路枪法都使完了,我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张广合把“走马枪”使到了二十多招,眼看的常天策脚步凌乱,一把枪用的毫无章法,可还是奈何不了他分毫,不禁心下一凛,我这一路枪法都快使完了,这么还是动不了他分毫,莫不是他故意让着我?可是看他那副熊样子又不像,真是奇怪至极。
张广合堪堪把走马枪法使完,却丝毫奈何不了常天策,于是又准备重新使一遍,他刚使了第一招,常天策忽然转守为攻,连刺三枪,一枪快似一枪,张广合只觉得这三枪劲道奇大,难以招架,向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他心里一惊,这人怎么这么大的力气,今天倒霉,算是遇上高人了。
常天策笑道:“张副都统,这一路枪法使完了吧?”
张广合不语,翻手又是一枪,直取常天策门面,常天策拿枪隔开,转守为攻,一杆银枪使得如风声吼玉树,飞电绕长空,把张广合杀得汗流浃背,力尽筋舒。
常天策道:“张副都统,服了么?”
张广合道:“服了,你这是什么枪法?”
常天策皱了皱眉头道:“这个无可奉告。”
张广合道:“我倒是听人说过一路枪法,和你使得有八成相似,只是十几年前的事情,有些记不清了。”
常天策道:“我这路枪法还听人说起过?谁说的?”
张广合道:“一个戍边的老兵。”
常天策一脸疑惑,“老兵?”
张广合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姓常?”
常天策点点头。
张广合又问:“你是鄂国公常遇春的后人?”
常天策一脸惊讶道:“你怎的知道的?”
张广合道:“怪不得你的枪法这样厉害,有个老兵曾经告诉我,他曾亲眼见过那种枪法,还说这套枪法是鄂国公常遇春所创,常家世代相传。”
常天策道:“没错,家父传我这枪法的时候是和我这么说的,不过,那老兵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广合摇摇头道:“这个我无可不知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见识了一下常家枪方才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常天策,你再往前走就离辽东不远了,山高皇帝远,东厂的人也奈何不了你了,不过我还是得奉劝你一句,别被锦衣卫的‘三俊’和其他四位都统碰到,他们可是比我强太多了。告辞。”
常天策道:“再会。”
常天策在酒楼住了一晚,第二天在镇上买了匹马,继续北行,他走了一上午,看到一座巍峨的高山,这山高耸入云,峰峦雄伟,地势极为险峻,高山深涧,山高水险,上山下山只有一条路可走,常天策在心里暗赞了一声,这山生的真是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呐。
再往前走,迎面过来了四个巡山的小喽啰,为首的一人喊道,“诶,你是干嘛的?”
常天策道:“我?我路过的啊。”
那个小喽啰道:“嘿,这人胆子还挺大,你知道这儿是哪里么,还敢路过这儿。”
常天策疑惑道:“这儿是哪儿啊?”
那个小喽啰环顾众人,“嘿,今儿可碰到个活宝了,”他拿拔出刀来指着常天策“这儿是勒马山黑风寨,官府围剿了三次都被我们打跑了,你要是不留下点东西可过不了这山头。”
常天策一笑,“那就是土匪抢劫呗,不就是留点东西么,好说好说。”
常天策翻身下马,不停地摆弄着右拳,走到小喽啰面前,话还没说一句,就是一拳,小喽啰顿时飞出四五丈之外,爬也爬不起来。
“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敢跟我这样说话的人,你不是叫我给留点东西么,我给留你一条性命怎么样?”常天策揉了揉拳头,对着剩下的人吼道:“还不快滚。”
那三人中有人叫道:“诶,行嘞,你厉害,你有本事,你要是带种的就再往前走,我找我们当家的来拾掇你,你你你,别走啊。”说完便一起抬着那被打的小喽啰上山了。
常天策啐了一口,心想,什么阿猫阿狗,就这点道行还学人拦路抢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