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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主在找谁?”沙利叶诡秘地小声笑道。

    楚殣惊恐地看着眼前不该出现在此地的魔鬼,传说“邪眼”沙利叶为月亮上的死亡天使,任何与他的眼睛对视过的活物都会变成石像,此时他努力想出声喊人,可是却一动也不能动。

    倒是齐修一回头看见了这个眼熟的山羊胡子,大声叫起来,引得蒙古人纷纷抬起枪口对准了那身份不明的洋人。

    “我等诸位很久了。”沙利叶一点也不着急,语气轻快。

    齐修警惕地举着枪。

    “哦,”沙利叶拖长了声调,抬起帽檐致意,“我只是来友好地邀请你们……下地狱而已。”

    “……”楚殣不能动却还能看,目光乱瞟了一阵,讶异地注意到似乎从树林深处出来一个人。

    “主人?!”齐修像见了亲娘一样,也不管沙利叶了,扔了枪便扑上去。

    齐淮远照例忽视了过于热情的齐修,将目光放到了定在原地不能动的楚殣身上。

    楚殣看到齐淮远皱起眉很不友善地瞟了沙利叶一眼,然后沙利叶耸耸肩,变回灰色的眼睛朝自己眨了眨,自己便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没事吧?”齐淮远伸手扶住活动筋骨的楚殣。

    楚殣摇头没说话,目光狐疑地在沙利叶和齐淮远身上梭巡。

    “齐家主,”札合木似乎有些不悦,声音也冷硬起来,“这个外国人,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似乎约定了不透露给第三方。”

    “你们自己不是早就走漏风声给当局了吗?”齐淮远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更何况,这算是我带来的人,不算什么第三方。王爷放心好了,除了札撒克,我什么也不会拿的。”

    札合木听了这话,神色缓和不少,也就默认了沙利叶的存在。

    “什么情况?”楚殣一头雾水,拉住齐淮远的袖子小声问,“你怎么和他混到一块儿去了?”

    齐淮远转过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辰莫先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什么……哦!我都忘了!毛线去哪儿了?”楚殣想起被打岔之后忘记的毛线,一拍手就四下又张望起来。

    “别找了,”齐淮远不知道他是真无知还是装出来的,“他应该已经和他带来的人会和了。”

    楚殣感觉到这话信息量巨大:“什么意思?”

    齐淮远瞥了眼那些专注于赶路的蒙古人,压低音量:“辰莫先不姓辰,你这个发小根本不是辰瀚海的儿子。”

    楚殣站在原地,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出来:“你逗我呢吧?怎么可能?我五岁就和毛线认识了,他怎么可能不是辰叔叔的儿子。”

    “辰瀚海一直没有儿子,辰家那些不安分的旁系一直想把他从家主的位子上拖下来。为了稳住自己的地位,辰瀚海先是把家人送出国,然后自己隔三岔五去看望一趟,几年后便领了个儿子回来。”

    “这件事,楚老爷子应该也是知道的。毕竟辰瀚海这么多年来一直亲近楚家,当年湘西变乱的时候也是辰瀚海帮着你爷爷稳定了局势,所以你爷爷对他这招狸猫换太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要像你说的,辰叔叔这么做,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外人?你觉得辰叔叔宁愿把位置传给一个没有血缘的人也不愿意给辰家旁系?”楚殣却是不大信。

    “他当初为了在家族斗争中排除异己,不得已借了人家的儿子来冒充,大概本来只是想做权宜之际,在自己活着的时候稳住地位便罢,谁知道请佛容易送佛难。”

    齐淮远浅色的眼眸之中泛着冷光,唇边勾起几分不带感情的笑:“辰莫先的本名,应该叫常珸。”

    楚殣见他笃定,又不像在开玩笑,联想此前的蛛丝马迹,心中已经信了几分。只是常珸这名字,听上去有些熟悉:“常珸……常……毛线和那个常琨什么关系?”

    “他应该是常琨的弟弟,”齐淮远语气似乎有几分嘲讽,却又不知道是对着谁,“齐家和常家,这一代都是兄弟二人,当年常家比现在还要低调,根本不在外人面前活跃,要不是北方一大块地盘还在他们手中,外人几乎以为他们已经消失了。倒是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处处挑衅,还故意把我与小安不和的传闻闹得人尽皆知,以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我们兄弟二人身上。后来常家再度活跃,就有人想起了常家的兄弟俩,却发现找不到常珸这个人,于是有人猜测是不是也被常琨除掉了。现在看来,应该是当初辰家和常琨达成了什么协议,辰莫先才被送给了辰瀚海当儿子。”

    “那你怎么又会和他在一起?”楚殣注意到一直看着这边的沙利叶。

    “辰莫先带了人来,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齐淮远解释道,“蒙古人不可靠,我的人手不够,不管英国人什么目的,起码可以用来制衡其他人。”

    “我们收集神器的目的是什么,刚刚已经告诉您了,如我所说,神器于您无用,大家不如握手言和,”沙利叶无奈地摊手,“我们坦诚相待,各取所需,至于具体的利弊,我想我的剖析已经足够深刻,否则齐家主也不会愿意和我一起不是吗。”

    楚殣依旧觉得此举不可理喻,把齐淮远拉到一旁:“你疯了吗?和魔鬼为伍?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蛊惑人心?”

    “嘿,楚家主什么意思?我们魔鬼可是很讲信用的,不像你们这些土之子的后人,充满了欺骗。”沙利叶颇为不满。

    “和魔鬼为伍,又怎样呢?”齐淮远轻笑出来,故意扭头看向楚殣,“我们齐家在外人眼里,向来不也是魔鬼之流。”

    楚殣噎了一下,反驳不出来。

    “齐家人什么样,辰莫先没告诉你吗,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自然也不用和好人合作。”

    “你胡说什么呢。”楚殣也不知道他这样忽冷忽热的到底怎么回事。

    齐淮远内心实则矛盾得很,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容忍辰莫先这个常家人的存在,可也清楚的知道楚殣绝不会因为身份和二十年的发小翻脸,反倒是自己,在楚家眼里才算得上是劣迹斑斑。一向傲得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齐家主有时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招惹这个潇洒自由的楚老四。

    毕竟齐家从来都给不了谁幸福。

    齐淮远扭过头,眼神冷淡了些许,飘向树林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树林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引人侧目,军方的士兵们纷纷警惕地抬起枪口对准那个方向。

    “沙利叶!救我!”一个黑影以非人类的速度闪出来,挂在了沙利叶身上。

    一直风度翩翩的魔鬼翻了个白眼:“又怎么了。”

    “有人追杀我!”对方依旧挂在沙利叶并不伟岸的身躯上……

    沙利叶抬头向树林中看去,一枚子弹射过来,却蓦然停在了魔鬼的面前,破空而来的子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一样,静止在空气中。

    “隐蔽!”索木若听见了枪响,大吼一声。

    楚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齐淮远拽到了树后。亲密的肢体接触让楚殣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似乎被感染了一样,脸上有点热。

    “在这儿待着。”齐淮远叮嘱一句边取下背后的弓移动到另一棵树后射出一箭,从不远处的树上便掉下一个人来。

    无声的羽箭和不断的移动令敌人难以判断箭矢的方向,埋伏的狙击手也就无法在橡树林繁茂的枝叶之间找到目标。

    楚殣紧张的藏在树后,可是很快却发现根本没有人朝自己这边射击,像是避开了一样。

    他们来时没有防备,也没有注意隐蔽,每个人的位置都能被埋伏者看得清清楚楚。只有凭借着帝江,身形如鬼魅的齐家主和异国深不可测的魔鬼让对方难以捉摸,像他这样的软柿子,又不似札合木有一大帮人保护,早该被解决了才对。

    齐淮远敢放心地让自己待在这儿,对方又不朝这边射击……楚殣叹了口气,大概也猜出了设下埋伏的是谁。

    ☆、第四十八章

    原本准备好的埋伏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而付诸东流,埋伏者失去先机,纠缠片刻后便选择了撤退。

    齐淮远看着那群人消失在幽暗繁茂的树林里,面色有几分深沉,收起短弓不再追击。他回头看了一眼,蒙古的士兵略有伤亡,而楚殣不出他意料的毫发无伤,正盘腿坐在树底下怔怔地不知想什么。

    楚殣正满腹心思呢,忽然面前伸出一只手来,抬头看见齐淮远正居高临下望着他,于是苦笑一下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他们走了吗?”挂在沙利叶身上的那人向树林里瞧去。

    “你可以下来了吗,阿斯蒙蒂斯。”沙利叶黑着脸道。

    楚殣听到阿斯蒙蒂斯这五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立刻转头去看那个被沙利叶扔下来的人。对方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转个不停,唇红齿白的,看上去像受惊的小鹿,纯洁又无辜。

    这他妈是传说中的□□,代表七原罪中□□的阿斯蒙蒂斯?耶和华眼睛瞎了吗?

    阿斯蒙蒂斯委委屈屈地撇了下嘴,随即又一脸惊喜地扑到楚殣面前,用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长得真漂亮。”

    楚殣一时有些发愣,直直地看着阿斯蒙蒂斯那双乌黑的眼睛。明亮透彻的黑眼珠泛着一层水色,眼底隐约有充满诱惑的光芒闪烁,楚殣控制不住地盯着这双眼睛看了许久,渐渐似乎有些犯困,意识变得模糊。

    “味道一定不错……”阿斯蒙蒂斯目光沉迷地从他脸上扫过,在楚殣耳边轻声说道,一双手十分不老实地向下企图探进衣服下摆。

    “放开他。”冷冰冰的声音蓦然响起,雪亮的刀刃出鞘架在了阿斯蒙蒂斯的脖子上。

    阿斯蒙蒂斯惊恐地看着颈边的刀锋,刷地举起双手,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干嘛呀?”

    刚才还邪魅无比的堕天使越想越委屈,眨了两下眼睛,泪珠一滴接一滴地掉下来。起初被迷惑的楚殣此时已经恢复了正常,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嚎啕大哭的少年,扭头地看向齐淮远:“你刚刚干吗了?”

    “……”齐淮远默默把顺势抱着楚殣大哭的阿斯蒙蒂斯拎出来扔给了沙利叶。

    楚殣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站在原地。

    “你还想继续?”齐家主目光幽深地看过去。

    有些羞恼的楚殣连忙放下手咳了一声,埋头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越向北走,橡树林就越稀疏,但是橡树的树龄却明显大得多。寂静的森林里悄无声息,海东青忽然高声鸣叫起来,楚殣脚步一顿,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头冢。

    森森白骨交叠堆积,构成了一个近两米高的骨堆,在白骨顶端插着一面战旗,旗杆犹存,旗帜早已残破腐朽,只剩下些许布条在风中飘动。

    一代枭雄的坟墓,就在这骇人的骨堆之下。

    铁木真在征服花剌子模之后,将□□教的长老召集而来问道:“今日我征服了你们,你们说说看你们的宗教与哈里发有何神圣之处。”长老们用教义劝告他,希望他停止屠戮的行为,以免触怒神灵,也可以在后世赢得一个仁德的名声。

    成吉思汗最后回答:“我有过许多残忍的行为,杀死了不可胜数的人,我不知道我做的是否有道理,但后人如何议论我,我是不在乎的。”

    成吉思汗不在乎后人的议论,可是联想到孛尔只斤·铁木真晚年在西藏被密宗僧人所教化的经历,也许这位一代天骄心中还是畏惧神明吧。

    齐修拿起一块头骨,这块头骨看上去风化严重,只剩下了一半,骨质脆得一触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