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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柔,像一个从未出过家门的深闺小姐般柔和:“爹爹,喝碗粥歇歇吧,别太累了。”

    柳珩是武师,性格又是自信骄傲,从小就是当个男孩来养,她的性格也确实是像个男孩子,可是这几年的剧变让她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默了,说起来,柳珩之前,也经常在书房中与柳城主一起讨论朝廷中的事情,还多次帮着柳城主处理积羽城中的事务,柳珩聪慧机敏,眼光独到,也算是给了柳城主不少的启发。这时柳城主有些困扰,不禁随口一问。

    “珩儿,你说说看,为父该如何向陛下进谏,才能让陛下不要那样听信那个南妃娘娘的话呢?”

    柳珩眉眼流转,消瘦的脸庞更加凸显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她认真的想了想,忽然脑海中有了一个荒唐大胆的主意。其实柳珩心中一直都知道,珂少对自己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即使柳城主心中还暗含期待的时候,聪明的柳珩就已经明白了,珂少对于自己的呵护,不过是面子上的恭维而已。可即使是这样,柳珩还是情不自禁了,这样的结果,怪不得别人。可是如果可以多接近珂少甚至帮助他的话,柳珩是十分愿意的。

    带着这样破釜沉舟的决绝,柳珩忽然猛地跪倒在柳城主的面前,双手贴在额前俯身贴地,行了大礼。

    “珩儿,你这是做什么?”柳城主立即伸手要扶,柳珩使了个千斤坠,普通人的柳城主哪里扶得动这个用了武力的女儿,只得拼了力气扶着,柳珩却纹丝不动。

    柳珩从小心高气傲,竟然从来都没有跪过什么人,即使是连父母双亲,也都是在新春拜年的那一天意思意思的跪一下,一年到头也就一次,柳城主也都十分习惯了。可是女儿这忽然的一跪,就让他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珩儿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还望爹爹答应。”柳珩已经很久没有用这样字正腔圆的方式说过话了,她总是声音低低,少言寡语,可是这时,柳城主忽然觉得,柳珩好像又重新变成了两年前的那个自信骄傲的柳珩。可是,这样姿态的她,却更加让柳城主担忧。

    “你说……”知道自己拦不住执拗的女儿,柳城主只好松开手,一只手扶着桌子,慢慢的往椅子的边上挪。柳城主知道,柳珩下面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自己很难承受。

    “爹爹,珩儿想进宫,与那个南妃娘娘一决高下,争得陛下的宠爱,让陛下不再昏庸!”

    “咚!”柳城主猛的坐了下来,手指抓在书桌的边沿,用力太大,连关节都有些发白。他的嘴唇颤抖,哆嗦了好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柳珩便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你……你……”柳城主指着地上的柳珩,心中的怒气简直无处抒发,他手一抖,正好将桌子上的粥扫落下去,猝不及防,一碗滚烫的热粥就这样砸在柳珩的背上,柳珩跪在那里,身体猛地一抽,却没有挪动。清粥流到地上,缕缕青烟滚烫。

    “珩儿,你没事吧?”眼看着女儿被烫伤,柳城主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急忙奔下座椅冲上前拽着柳珩的胳膊,却还是拽不动他固执的女儿,只换回来一句赌气般的话。

    “求爹爹成全。”

    这样的女儿,又让柳城主如何是好。明明知道那座皇城是一个黑暗的深渊,可是女儿偏偏就要往里面跳,他是该拦住,还是该放行?这样固执的女儿,偏偏又生了这样一副好相貌,若是她执意要去,自己又怎么拦得住?

    摸着柳珩背上滚烫湿透的衣衫,柳城主忽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呵呵,人家说养儿防老,果然是啊,女儿就是没有儿子那样让人宽心。也罢也罢,柳城主心疼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女儿,轻轻的拍了拍手,道:“快起来吧,爹答应你就是。”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一百零四章风雨交加

    东风不来,七月的柳絮早已飞尽,余下的只是繁华的过了头的浓墨重彩,压抑着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闷。

    莫南亦已经离开了汉宫别宫,去执行莫南诏交给自己的任务,而远在唐京城中的寒冰,也终于在莫青珂的默许下留在了唐国谦王李谦的身边,以一种很尴尬的身份。

    烈儿还在世的消息让莫青珂和莫南诏都有些多多少少的震惊,莫南诏立即联想到了汉国武师军团退出幽兰谷的时候,那个时候就应该派人去谷底搜查一下有没有他的尸体,她却因为汉皇的安危而疏忽了这一点,竟然让烈儿这样福大命大的逃了出去。如今已经远在天边,再不可能有第二次这样好的机会再杀他一次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童烈不过是童族中的一个长房少爷,并且是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小少爷而已,杀了他也无法动摇童族的根本,他的死活莫南诏并不是十分的在意,毕竟那一次的事情,她只是为了测试一下莫青珂对自己的忠诚到底有多少。

    “娘娘,积羽城的城主柳大人带着他的女儿柳珩上了朝堂。”这样的炎夏,重新修建的大阳殿中摆放了不少装着冰块的铜盆,以供纳凉。流光穿着上好的丝绸外衫,脚步轻轻,衣袖摩擦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汉国上好的官丝颜色亮丽,将流光的脸色衬得极好,竟然有了些莫名的娇嫩出来。

    “积羽城柳大人?”懒懒的躺在榻上的莫南诏只穿着薄薄的薄纱裙,大概是夏天太过于燥热,莫南诏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不愿意动,一连数日都是只呆在大阳殿中,身边四个宫人手中拿着摇扇,一下一下的扇着,莫南诏娇小的身影就像是一只可爱的猫,有着懒懒的身体,和灵动的眼睛。她眨了眨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冷笑一声,挑眉问道,“这位柳大人该不会是想要把女儿送进宫来吧?

    跟了莫南诏这么久,流光早就学会了不再讶异莫南诏的聪慧,她轻轻地点了头,应诺道:“娘娘猜得没错,柳大人向汉皇陛下进谏,说他的女儿柳珩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只是心中对汉皇陛下仰慕已久,竟然无人能够入眼,希望陛下不弃,将她留下放在身边,聊解小女儿仰慕之情。”

    “呵呵,”莫南诏的笑容里面带着些难以言喻的阴冷,对于这样一个敌我不分却来势汹汹的女孩,她本能的将柳珩划在了敌人的行列里,就像一只被人惊到的小猫,只要一点小小的刺激,便足够让她剑拔弩张。确实,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莫南诏绝对不容许有半点的差错,莫族已经沉淀了这么多年,最后一刻的希望,绝对不能在自己手中断送,所以莫南诏甜美却妩媚的笑了,“流光,派人去将孔山宫收拾一下,汉宫都是新建,许多地方还很杂乱,委屈我们柳珩姑娘暂时先住在那里好了。”

    孔山宫是什么地方,那以前曾经是冷宫所处,一把大火之后,早就已经是一片废墟,虽然已经重修了,却是最靠近汉宫宫墙的一座宫殿,偏僻而荒凉,四周都有树木丛林围着,几乎就是一片被孤立出去的荒宫,莫南诏将柳珩安排在那里,绝对是不怀好意。

    流光弯了弯膝盖,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应诺。流光在汉宫中的时间与莫南诏相仿,几乎算是个新人,可是就像莫南诏莫名的得了汉皇的宠爱一样,流管也莫名的被这位南妃娘娘看上了眼,用起来便是得心应手,放在身边也是舒服自在,莫南诏想要表达的意思,不用说的太清楚,流光全都明白。这样一个仔细妥帖的下人,是无法不让人喜欢的。

    柳珩的入宫,让所有已经有些尘埃落定的关系又重新的敏感而且错综复杂起来,原本已经掌握了汉宫中所有势力的莫南诏,不禁又有些紧张了起来。

    莫南诏从来没有过跟人勾心斗角的经历,尤其是在后宫中,因为一个男人而和其他的女人争风吃醋,这样的事情对于莫族的少主来说,简直是一件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有着那样崇高地位的人,又怎么会有机会感受到这样的现实。尤其是,所面对的对手,还是那样一个有着倾国倾城的面容和满腹心机的美丽女子。

    柳珩的入宫,也让莫青珂有了些莫名其妙的尴尬。莫青珂已经正式的住进了汉宫中,就在大阳殿后殿中的一个小小的厢房,与流光一样的待遇。平日在宫中,与柳珩总是会经常碰到,便是尴尬的客套和笑脸相迎。莫青珂无数次在想,当年见到的那个朝气蓬勃的美丽少女,那个用手指着自己骄傲自信的要跟自己比试的小武师,那个穿着大红色唐国服饰,挺胸抬头站在人群中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的女孩,那个女孩,为什么短短的两年不见,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原本以为即使自己遭受了许多的磨难,改变了不少,可是其他的人还是朝着自己的生命轨迹不停地运行着,可是如今一看,却才清晰地发现,原来在自己遭受苦难改变性格的同时,其他的人也都在遭受不同的事情,柳珩的变化甚至比自己的变化还要大,她瘦了那么多,变得那么安逸温沉,话少了,人也就显得谦逊了许多,她不再喜爱鲜艳的红色,反而穿起那些浅淡的颜色,深闺淑女便是如此。可是每当看到她的时候,莫青珂还是会默默地心疼,当年那个娇俏可爱的小丫头,究竟被时光丢弃到哪里去了?面前这个女子虽然有倾国倾城的容貌和惹人怜惜的柔弱,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会笑会跳的可爱丫头了。

    然而这些都不是该莫青珂担心的。她真正担心的是,从莫南诏的紧张中,她可以看得出来,距离那一天,已经越来越近了,那个记载在莫族史书中的日子,几乎已经屈指可数,莫南诏将莫南亦派出去的事情她是知道的,而任务,呵呵,莫青珂想起莫南亦有些害羞的询问自己的场景。那个少年就那样蹲在自己面前,有些担忧又有些羞涩,轻声的问:“珂少,如果让你去请一位世外高人出山,你会用什么办法?”

    世外高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莫青珂并不清楚,但是,她能够知道的是,去请那位高人,早已是莫族中安排好了的事情,那位高人如果能够顺利出面,那么,她们距离那一天,就又快了一步。

    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好久不见青麟了,不知道他还好么,自从在汉阳城中一别,便竟是再无踪迹,而牡丹殿,也似乎就在目光中消失了一般,无法探寻。牡丹殿的隐匿功夫竟然是那么的好,即使是隐匿多年的莫族也被莫青珂探查了个七七八八,可是,一旦没有了弟弟青麟,莫青珂竟然一点也无法获取关于牡丹殿的半点消息,就像是这个武师组织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怪不得牡丹殿在红叶大陆上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力量,竟然已经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想到这里,莫青珂无端的,竟然生出几分寒意。

    故事细腻,如果说莫南诏最后行动的第一步让莫青珂十分震惊的话,那么,对于童族来说,这样的重创足以用悲恸来形容,他们的悲伤,就像烈焰一样,将几千年来沉淀下来的杀意,全部都调动了起来——因为,童承死了。

    童承是中毒死亡的,这样的毒,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在烈儿和童汇回到童族的第二天,一直神采奕奕的童族族长童承竟然就这样一睡不醒,压抑武力的毒药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将他的双手双脚的腕上都勒出了深深地紫红色淤血,被人发现时,已经一命呜呼。

    这件事情,莫青珂是从桃花坞的桃花使者那里听说的,虽然事情蹊跷,但是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便联想到了莫南诏的身上。几乎连想到不用想,以莫南诏的手段,杀死童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莫青珂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这样肆无忌惮的直接就上去杀了童族的族长。

    烈儿站在童承的墓前,原本历尽艰辛终于回到落霞山脉的落霞七十二峪,他以为到家了,终于安全了,他喝酒,与族中的族人们共饮联欢,整整一个晚上,他兴奋地睡不着觉,一直到快要黎明的时候,才终于闭上了眼睛,可是当他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变了颜色,不再是美丽妖艳的红,而是冰冷的苍白。

    原本一直站在他的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为他撑起一片希望的长兄,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悄无声息的,便去了。烈儿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争气,为什么自己不留在族中帮助辅佐二哥,为什么自己那么任性偏偏要跑出去说什么历练,历练了什么?他该死的历练断送了二哥年轻的生命!

    烈儿抬起眼,那双漆黑美丽的眸子终于不再澄澈,深深地黑暗中,浓郁的仇恨闪烁其中,这时的烈儿,才像一个刚刚从深渊中回来的人,原本经过一死,已经心如死灰的他,终于又被注入了一道生存的希望,他要报仇,带着全族的人们,他要报仇!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一百零五章预备

    从来没有过这样炎热的夏天,落霞山脉中就像是着了火一样,漫山遍野都生满了深绿色的树木草丛,头顶上的落霞仿佛一团火焰,将整个山脉中所有的凉气都吸走,只留下无穷无尽的燥热。

    “哈!”

    能容纳几千人的落霞广场上少见的站满了人,童族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提刀上阵,按着规范的动作,跟着上面那个一身红色盔甲的少年的动作,所有的童族子弟都将手中的武器猛的下劈,并且一同发出了震天的响声:“哈!”

    丛林中的飞鸟被这一声震起,扑棱棱的都飞向天空中。

    落霞广场就像一只火炉,整整一个夏天,童族所有的族人们都在这火炉中不停地修炼,从不知停歇。烈儿的怒火,童族所有族人的怒火,都在这火炉中不停地锻炼再锻炼,所有人心中都用恶狠狠的眼神,想象着面前的空气便是莫族的人们,然后侧身横过刀,猛的劈下去。

    “哈!”

    灰褐色的衣袍,一个不起眼的男子轻轻跃上前台,来到穿着红色盔甲的烈儿身边,快速的点了下头。

    “族长,长老们请您过去。”两年过去,童宗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孤僻,尤其是童承的死,对烈儿的影响虽大,可是影响最大的,却是一直不怎么表露自己情感的童宗。

    烈儿闻言收起手中当做刀剑用的烈火弓,挂在身上之后收了势,眼神示意身边的人继续看着族人们修炼,自己先行跳下前台,向着政峪的方向走去。虽然还是红色,可是童宗从身后看着烈儿,心中却感慨万分,这个少年,不过出去历练了短短的两年时间,却已经与之前那个被娇惯坏了的童族长房烈少爷完全不同,记忆里仿佛还留着童承继承族长之位之前布置落霞广场的时候,烈儿偷懒的完成了任务便溜号走掉,当时的自己,也是这样远远地在背后看着他,一样的红色,却是一个潇洒不羁一个刚毅有力。

    这样的烈儿,更加的让人觉得遥不可及,就像一个梦想,永远,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他。

    政峪中已经顾不上平时的层层检查了,原先安排在政峪看守的侍卫都已经去了落霞广场修炼,烈儿一口气便冲了上去,童族所有的长老们都在最大的议事厅里坐着,首位空了出来,就等着烈儿。

    童承的死太过仓促,烈儿的上位也太过短暂,短短的几天时间,童族已经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改革。可是,最气人的是,族中的长老们竟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一直到烈儿上位之后,族中的长老才将所有的事情一一道来。按照族中的史书记载,烈儿才是那个被童族创始人拙荒夫人命定的继承人,可惜烈儿幼时实在是太过顽劣,虽然他天赋极高,虽然他用了烈火弓,可是,仍然有许多长老不赞成这件事,才导致了童承的继位。在长老们眼里,比起顽劣不堪的烈儿,童承看起来更加能够付得起重托,而童承,也确实在悄悄的锻炼童族族人,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可是就在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却这样突兀的去世了。全族的族人,竟然就这样,被傻乎乎的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

    烈儿坐了下来,脸色有些不好看,说实话,自从知道了真相之后,烈儿在面对这些长老的时候,脸色就从来没有好看过。童锦也成为了长老,童族最年轻的长老之一,坐在烈儿左手边的最下位,当然,坐在最上位的便是大长老。而坐在烈儿右手边的,仍然是童族的老夫人。老夫人已经年迈,大概是武师的身子硬朗,老夫人仍然如同多年前一样,那样慈祥的老态龙钟。

    大长老没有迟疑,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这件事情,他将袖袍一甩,从袖中拿出一封青绿色的信笺递给烈儿,轻声说道:“族长,这是刚刚从信峪发过来的信笺,是莫族的少族长给发过来的。”

    烈儿抽过信笺,并没有看,只是冷冷的皱了眉:“莫族的少族长?莫族的族长到底在哪里,怎么什么事情都交给少族长去办?为什么我们打听到的事情,都是与那个少族长有关,到底有没有谁知道,莫族的族长是做什么的!”

    一室寂静。

    莫族的少族长在外出头露面已经是已经童族高层中人尽皆知的事情,但是关于莫族的族长,却谁也打听不到一丁点消息。烈儿的恼火也就多半源于此,自己的族长都已经不知不觉的被人家干掉了,可是人家的族长现在在哪儿,做了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不了解。这不就是等死吗?

    重重的出了口气,烈儿将信笺打开,信笺必然已经被长老们传阅过了,烈儿快速的看了一遍。其实不用快速,因为信笺十分简单明了,只有一行清秀的大字:“童莫两族多年未曾共欢一堂,莫南诏心中挂念,准备在三十一日前往落霞山脉看望童族族长,南诏提前拜谢款待。”

    “三十一日……还有三天。”烈儿放下信,十几日来心中一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的感觉,忽然间全都消失了,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自从知道了那一天的时候,烈儿就一直在逼迫自己,一直在忙碌,一直在忙着训练族人,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却一直不愿意想起,自己心中的空虚。也许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够清楚的明白,当死去的那一霎那,当自己闭上眼睛心如死灰的时候,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人,就像是深深地印在灵魂深处,就算转世,就算喝了孟婆汤,也永远永远不会忘记。

    烈儿知道,其实自己是在害怕,若是那一天,莫青珂也来到了这里,就站在莫族少族长的身后,那自己该怎么办。到时候,自己真的能够举起手中的烈火弓,然后对着身后的族人们,大喊一声“杀”么。

    你能做到么,烈儿。

    另一边,夏国边境的残云岛外数十千米的一座远古神殿内,两排穿着青绿色衣衫的男男女女表情严肃庄重,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三支点燃的烟,烟火燃烧后升起的烟雾在神殿金碧辉煌的穹顶上方盘旋缠绕,香火温饶,莫族的族人们依次上前敬香,表情虔诚而温驯。

    神殿的神台上供奉着的,是一节青绿色的碧玉雕刻成的竹节形状,一头的方向看上去有些裂痕,就像是曾经被摔碎过,这一节只是一株竹子的一部分而已。

    一个女子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身上的衣服跟前面的莫族族人都不相同,浅浅淡淡的黄丨色衬得她肤色白皙,她的眼睛很大,眼睫毛弯弯翘翘的,就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满脸的表情都是纯真可爱。

    她的神色没有前面这些人那么凝重,莫南亦小心翼翼的服侍在女子的身边,他的身上也是一身青绿色的衣袍,眉宇间似乎是有了些自信,看上去比在汉宫别宫的时候又英挺了不少。

    “老祖宗,您请。”莫南亦的声音不大不小,在这样安静的远古神殿中,却显得别样突兀,甚至隐隐的有了些回声。

    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子,被莫南亦称作老祖宗时却不怒不恼,只是轻轻地点了头,从莫南亦手中接过点燃的香烟,提起裙摆便向着神台走去。

    女子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情景,那些记忆久远到让她几乎要用力的回忆才会记起一丁点片段,那些自己、哥哥、母亲和父亲在一起,蹦蹦跳跳着度过的快乐童年,那些在简陋的小木屋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饭的时候,就像是深埋在地下许多年的酒,醇香而令人难忘。

    女子默默的跪倒在神台前面,她的眼神有些悲恸,可是她的脸庞,却像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看起来天真单纯。女子的唇瓣轻启,低声唤道:“父亲。”

    身后的一众莫族族人全都跪在地上,哀声齐鸣:“请老祖宗助我莫族旗开得胜!”

    女子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还未起身,便缓缓的回过了头,看着身后整整齐齐跪倒的这几十名莫族族人,莫童童知道,外面的神木崖上,还有更多的人跪在那里,向着远古神殿的方向,虔诚的祈祷着,等待着她来应允,来安抚他们起来。

    这是莫族的大事,五千年的积淀让他们的内心无比的压抑和成熟,也让他们对于三天后的那一次大战有着十足的信心与期待,当年被压制在神木崖上,若不是有着远古神殿的庇佑,莫族早已被灭族而亡,仇恨早已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等待了五千年的机会,他们不会放弃,如果他们要放弃,早就放弃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莫童童站起身,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这些莫族子弟,他们都是父亲的族人,是父亲留下的族人们,这些人的请求,她没有办法不答应。更何况,这是早就决定了的事情啊。

    莫童童展颜笑了笑,抬手便将神台上供奉着的青绿法杖拿了下来,握在手里,下一秒钟,莫族的所有族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了起来。

    神木崖上的天空,湛蓝的就像五千年前的一个美梦。

    繁花落尽,梦醒时分-第一百零六章四方

    炎夏。

    红叶历五八七零年七月三十一日,莫族封闭已久的九通殿重新打开了那扇积累了厚厚尘埃的大门。

    九通殿便位于远古神殿的尽头,身穿青绿色衣衫的童族男女们神色肃穆,一个接一个的迈进九通殿中,他们的脸上没有害怕,没有不安,没有对即将发生的大战的忐忑,他们的表情坦荡,心中更是坦荡。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拥有法杖,有的少年少女手中甚至拿着的只是一节竹节,可是他们的脚步却整整齐齐纹丝不乱,这样的视死如归,并不是一代两代能够积淀而成的。

    莫童童走在最前面,这时候的她已经换上了与莫族人一样的青绿色衣衫,莫童童的肤色很适合这个颜色,这样的竹布衣衫让人显得十分脱俗,莫童童穿在身上,与当年那个风度翩翩潇洒冷峻的莫族青阳大公竟然有些莫名的相似。莫南亦依然是陪在莫童童的身边,他的时候拿着的,也是一节青绿色的法杖,只不过这根法杖颜色有些发黄,没有那么纯正的绿,看质量,应该是比前几天莫童童拿下来的那根差了不少。

    同一时刻,另外三方势力也都齐齐动了身。

    汉宫中的南妃娘娘和桃花坞少主珂少早已带着各自的人马进入了黑暗空间中,一批一批运过去的人马几乎可以组成一个庞大的军队,汉皇竟然放心的将自己镇国用的武师军团全数交给了莫南诏调遣,让莫青珂惊讶之余更加感叹汉皇的痴心。

    而在遥远的没蹄草原上,我们的目光好久没有关注过的那个地方,那个唯美的乱花阵中,许久没有露面的童莫带着莫青麟,以及牡丹殿所有的牡丹子,静静的进了一个传送法阵,瞬间便转移到了落霞山脉的深处。牡丹殿甲系的四大牡丹子紧密的护在莫青麟的身边,郝牧、陶谷、陆离、陆央,这四个人的武力在童莫的指点下,快速的精进,都已经隐隐的接近二十阶。

    自从莫青麟从汉阳城中回来,便有些身形憔悴,连带着原本胖乎乎的脸蛋都变得消瘦下来,几乎让人一下子认不出来。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样巨大的变化,若是让唐京城中那些整日想着减肥的姑娘们看到了,定要缠着莫青麟问问清楚他的秘诀。

    而落霞七十二峪中的落霞广场,所有的童族武师都已经全副武装,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盔甲,带着自己趁手的武器,集结在广场上面。烈儿就站在前台上,他穿着的仍然是大红色的银亮铠甲,童宗和童锦站在他的背后,神色都是十分阴郁。

    不管怎样,四方势力都已经完全的准备好了迎接这注定要到来的一天。就在落霞峰上,莫族与童族,时隔五千年,终于有要有一场大战在即。

    明明是早晨,可是落霞山脉上空的天色却还是阴阴沉沉,落霞山脉上从来都没有阴天,可是这次,却破天荒的阴了下来。刚刚抵达落霞山脉山脚下的莫童童和站在落霞峰上的童莫同时抬起了头,望着这片荒芜的天空。

    其他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没有经历过,他们不会明白。这样的天空,其实在五千年前的那一天,也是一样的。只不过,不是在这里。也许是父亲和母亲太过任性的缘故,那一战,他们都用尽了族中的力气。母亲,也就是童族的创族之人拙荒夫人带着童族的一众武师,硬生生的将父亲和他的莫族逼迫到了夏国残云岛的边缘,残云岛的那边,就是无穷无尽的禁咒海啊,母亲对父亲到底是有多大的怨恨,才会下这种赶尽杀绝的狠手?童莫一直在想,也许是母亲当时做的太过分,才会引得父亲以身殉葬,在那无边无际的禁咒海中,硬生生的建起了一座神木崖,没错,那座神木崖,便是莫族青阳大公用自己全身的力气炼成的一个巨大的法阵,保护了莫族仅剩的血脉。

    那一天的天空,也是如同今日的这般阴沉,配合着声声的海浪潮涌,打在心中,催人泪下。当时的童莫和莫童童,只是远远的看着父亲和母亲的决裂,却不敢露面出来阻止,还年幼的莫童童躲在哥哥的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而童莫,也只能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妹妹,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消失在茫茫的禁咒海中。

    那样相爱又相配的一对,那样骄傲又优秀的一对,那样同样站在巅峰上的一对,就像是两只刺猬,当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被对方的刺所伤到吧?也许就是这样,父亲和母亲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决裂场面。

    可是,这样的一天,终于又要重演了。童莫不禁闭上了眼睛,不忍看,真的不忍看,当日自己的弱小,变成了无法阻止战争的理由,如今多年过去,自己的强大,难道就要成为推波助澜的助力了么。不甘心啊,为什么这件事情就不能有转机呢?

    莫青珂和莫南诏算是最后到达的一批人,她们的人一来,便看到了莫童童领着的莫族族人。莫青珂一阵惊讶之后才哑然失笑,这是她今天的第一次笑,居然这么真心实意。早就知道莫南亦奉了莫南诏的意思去请一位法力高强的前辈出山,可是莫青珂却绝对没有想到,他们要请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老师莫童童。不过,说起来,莫童童也确实是一位法力高强的大法师了,可是莫青珂却没有想到,以莫童童的身份,竟然带领着莫族族人走在最前面,而莫族的族长却没有露面,真是奇怪。

    “少主,怎么莫族的族长没有来?”莫青珂悄悄凑到莫南诏的时候小声问道。

    莫南诏美目流转,扬起下颚指了指莫童童身侧扶着的莫南亦,笑道:“少族长在那边,我便是族长了。”

    莫青珂闻言便惊到了。真的是这样么?原本莫青珂一直以为虽然莫南诏聪慧,可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做事也都是遵从族中族长的吩咐,还曾经暗自疑惑过,是哪位族长,竟然舍得自己族中的少族长外出做那种出卖身体的事情,可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的一切,竟然真的完全出自莫南诏之手,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竟然真的拥有如此深厚的城府和心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管怎么样,这四方势力终于合并成为两方,然后面对面站在了落霞峰之上。

    其实在此之前,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彼此之间也都见过面,了解了对方的一些信息。可是最震惊的便要数莫青麟了。莫青麟最最单纯,虽然之前知道了姐姐莫青珂杀了烈儿的消息,可是却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就当他的目光落在结伴而行的莫南诏和莫青珂身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瞪得巨大,就像见到了鬼一样,竟然下意识的想要逃。

    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烈儿第一次在商国的雪崩峡谷中遇害,自己赶去营救,便遇到了温柔娇俏的她,他们在凤凰镇中一共度三天……烈儿上一次受害,也是她,在汉国汉阳城的汉水街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拉起自己的手,穿过层层的人群,来到萤火虫漫天的荒野,共度一夜。

    这个女孩子,虽然相处的日子不长,甚至两个人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山盟海誓的痴情表白,可是莫青麟心中,早已将她放在了一个十分特殊的位置。他曾经想过,等这一切结束了,他便弃了这牡丹殿少主的位子,去她的家中求亲,带着她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也许是一片荒山,也许是一座孤岛,两个人就那样快快乐乐的手拉着手,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莫青麟的心中悲怆,可是又说不出一句询问,情急之下,竟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满地,显现出来这次战斗的第一捧鲜血。

    莫南诏,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我见到你,我都觉得我变得更加喜欢你一些,你的笑容和眉眼,早就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每一个孤枕难眠的夜晚,我想起你,都会觉得心中一片温暖。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选择放弃现在的一切,只为了能够和你在一起,单纯的生活在一起。可是,你明明已经答应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