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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的一间病房忽然响起警告声,很快就有护士赶到了现场,忙成一团。危渊后退了两步为抢救的人员让开了道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档案显示屏。响起警告的是A号床,苏昂,在通用语中,这个名字是微笑的意思。而病房里面的情况不用看危渊也知道,那位士兵伤势已经重到无可挽救的地步了,右侧胸腔创口过大,目前伤口崩裂,血都止不住。

    很快,那个精神波动就渐渐地衰败下去,直到最后完全陷入死寂。

    S要求自己呆在房间里了自然是有理由的。

    身后家属的嚎哭声突然爆发,没过一会儿便变成了极度压抑的呜咽,低低地飘出病房的大门,在直直的走廊中绝望地回荡着。

    自己不喜欢医院,也是有原因的。

    危渊朝着Oracle的波动走去,最后在一间普通病房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里面的一位士兵被两位护士围着进行紧急救治,而Oracle则站在病床前,看起来脸色苍白,但似乎还在尝试用自己的力量救治这位士兵。

    危渊慢慢地走近,不由得被床上人触目惊心的伤势吓得偏开了头。对方的整只右手都已经成了一个缺口,断臂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而脸上的伤口更是惨不忍睹,几乎有半张脸都被严重烧伤毁得看不清本来的面貌。

    其中一名护士为他注射了吗啡,为了减轻这种令人疯狂的痛苦。而另一名护士则是沉默地为伤兵处理伤口,在吗啡被注射完毕后她抬眼与对面的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沉重地摇了摇头。

    Oracle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地放下了双手,他睁开了眼,看着眼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人,眼中尽是无可奈何。

    那名伤兵意识忽然清醒了一些,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话,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十分模糊。

    “这位先生,我们目前无法查询到您的家属,请问您还有什么想要见的人吗?”一名护士俯下身对他说到,完全不在意他脸上的惨烈状况。

    “苏......”士兵胸口起伏得厉害,勉强地说出了第一个字。

    “苏昂?”危渊走进了两步,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朝他问到。

    士兵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马上为您联系。”

    一名护士正准备往外走,危渊准备拦住她,手却始终没有伸出去,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那名护士的脚步渐渐远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位士兵从小就是孤儿,没有亲人,直到他参军之后才遇到了自己人生中最明亮的微笑。他甚至比自己还小一岁。

    “您好,我是六区的神谕者危渊。”他缓慢地走到床前,将自己的手指轻轻地放在对方还算完好的胸膛上,这样有助于加强他与对方交流的清晰度,毕竟这位士兵的状态已经是回光返照,很难听清外界的声音。

    “您的队长,苏昂,他在前面的大门等着你呢。”危渊低下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他不敢去观察对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他承受不起。

    这件事,瞒不住的。他在生命最后想要见的人,注定是见不到了。

    “真的会有......那扇大门吗?”即使是直接与危渊的精神连接,他的思绪之音也还是微弱而不连贯。

    在迦勒共和国的信仰中,那些在战场上英勇牺牲的战士们死后都会进入英灵殿,会有引路天使带着他们走过生死之道,通过那扇白色的大门。

    “有的,我是神谕者,怎么会骗你呢。”危渊没有再用声带发音,他害怕自己破碎的声音会拆穿自己的谎言。

    那士兵笑了笑。

    “那我等下再告诉他。”

    原本打算在死前将那个深藏在自己心底数年的秘密告诉队长的,现在看来,等一会儿再说也不迟。

    等到那名离开的护士再次回到病房时,床上的人已经带着微笑停止了呼吸。

    “其实那个大门并不存在,是很早之前一些信徒为了精神寄托而创造出来的。”

    离开了病房之后,Oracle虽然看起来很是憔悴,却还是认真地给危渊科普着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危渊扯了扯嘴角,做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Oracle沉默了片刻。这还是危渊第一次看他这样欲言又止,在他的印象里,大祭司永远都直言不讳,很少会因为什么事情而犹豫。

    “在迦勒做了太多的噩梦,想离开一段时间,而且这里也会需要我。”

    “噩梦?”

    “是的。”Oracle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一头白发在日光下显得苍白无比,“其中有一个......我梦见S死在战场上了。”

    危渊的身体几乎都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僵硬了,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种时候他完全没办法承受这种消息。他知道Oracle的每一个梦境和幻视都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照入现实,可是这一个,他实在是无法接受。

    “在梦里,发生了什么?”

    既然有了预兆,那就必须防患于未然。

    “我看不清,它向我展示的只有这一个结果。那应该是一场很大的战役,S上了前线,但是再也没有回来。”Oracle看着窗外飞过的鸟群,喃喃地说到。

    危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狠狠地按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深呼吸了几口。S在今早就出发去了前线战场,到现在还没回来,应该不会来得那么快,不会是这一次。

    可是后面呢?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S作为唯一有作战能力的神谕者,同时也是九区的总司令,他不可能不上场,之后会有更多的战役等着他,危渊或许可以阻止得了一次,但是后面怎么办?

    “对了,那个契约,你察觉到问题了吗?”Oracle知道危渊在担心什么,但是如今的情形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危渊呼了一口气,点点头。

    “你说,这场战争,我们对抗的究竟是quest,还是主神?”

    他已经没有耐心再去徐徐图之,那个关于S的预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要尽快弄清楚现在的情形,无论自己对抗的是什么,他都要找出一个方法,让自己和S都顺利存活下来。

    “如果是主神呢?”Oracle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到。

    “我不明白为什么。”危渊眉头紧皱,“为什么神创造出了我们,现在却要用这种方式消灭我们。”

    “这两天我研究了一下契约,我能感知到那是一个连通的通道,一旦神谕者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那么他的力量就会被连接到一个我无法预知的地方。”Oracle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疲惫。

    “假如我们签了字,C会停手吗?”危渊问到。

    神谕者这个身份,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无非是目前还很鸡肋的精神感应加上一个只会嘲讽人的精神分裂产物。假如神的意思就是要收回这些它曾经给予出去的能力,那么他愿意干净利落地还回去。

    “死亡和签字,是没有区别的,都可以达到这个目的。”Oracle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危渊怔住了片刻才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意思。神谕者都是死过一次的人,所以主神给予的并不止那些能力,还有他们的命。他们的生命与这些能力已经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所以只要是死了,那些力量自然就会消散在天地之间,最终回归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可是现在在国会区的Lust,Plague和Fiona都签了字,为什么他们的能力还未消散?”危渊仔细想了想。

    “他们还有用,但是到最后,下场都会是一样的。”Oracle说着,“你看过卡桑德拉大桥吗?”

    危渊试图理清现在的思绪,一边摇了摇头。

    “去C区吧,Slaughter要回来了。”Oracle没有再多说,先转身离开了。

    那部电影,自己很早之前似乎看过,但是如今对它的记忆已经无比模糊了,甚至一时间想不起它究竟讲了什么。

    危渊抵达C区的时候,外出的战斗机编队刚刚返程,其中两架看起来受了不清的损伤,里面的飞行员被等在一边的医护人员抬了下来,直接送上了救护车。

    早上出去了七架,中午回来了六架。这是危渊在其他士兵脑海里捕捉到的信息碎片。

    这是战争,死亡是不讲逻辑的,不会因为飞机中所坐人的身份而改变自己的选择。这一切,都过于真实。

    S从其中一架战斗机中跳了下来,和一边的奎飞白说着什么,神情很是严肃。说着说着他的余光就扫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一个熟悉身影,他怔了一下,随即很是犹豫地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S刚刚看着危渊的表情不太对劲,以为对方在这守着自己回来是为了让自己血溅当场,于是做了一直翱翔在沧海之上的海燕,朝着自己挚爱的暴风雨走了过来。

    被媳妇打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即使是在平时老被自己骂的部下面前。

    危渊一时被他莫名其妙的反应气得心肌梗塞,原本都忘了这人昨晚造了什么孽的,现在直接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到了对方的脑壳上。

    “你是猪吗?!”

    ☆、dra IV

    “你叫我来就是看这个的?”

    国会区大太阳剧院中正上演着一出经典歌剧,天鹅之歌。台上的人装扮精致,无比生动地还原了古希腊时期的人物形象,悠扬的唱词回荡在剧院的穹顶下,听得Fiona直打哈欠。

    “这才开场不到五分钟呢。”Lust转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无奈,“你知道这场歌剧讲述的是什么故事吗?”

    “不想知道,我要回去开会了。”

    Fiona实在无法忍受歌剧这种东西,但是Lust却不可自拔地沉迷于这种一唱能唱几个小时的东西。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对方要在今天找自己看这种高雅玩意儿,最近因为战争问题全国的股市和贸易都动荡不已,为了维持和战前一样的盈利,Fiona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操碎了心。

    “我找到Oracle的过去了。”Lust没有去阻拦Fiona,只是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有些人急性子,根本无法像她那样深入体会戏剧的巧妙。

    Fiona的脚步瞬间就顿住了。她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斜靠在椅子上的Lust,警告她不要拿这件事情耍自己。

    “拜托,我在卖东西的时候从来不开玩笑。”Lust在柔软的大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坐下,边看边说。”

    Fiona看了看对方的神色,确实不像是在晃点自己。她坐回了自己的座位,等待着Lust的下文。为了Oracle那个死木头的过去放弃今天的金融大会,并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