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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渊垂眼想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套上卫衣,打开房门。
S就这么站在房门边上一动不动,眉头紧皱。
“我走了。”
危渊进了电梯,门一关上,就感觉忽然轻松了许多。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如此心情复杂,大约是信息量太大,需要时间整理思绪。
最令危渊困惑的是,为什么明明知道了这人杀人如麻,犯下的罪孽已经难以洗刷,却一点都没有改变对这个人的看法。而且更令他无法想象的是,为什么S会自愿参加这种和自杀没有区别的变态比赛。
没有道德上的谴责,也没有对死者的惋惜。
即使知道S是为了生存,可这也不是一个正常人看待杀人狂魔应有的态度。
电梯到达了一楼,门缓缓开启,门口站着两个等待电梯的人。
危渊却没有在意,他忽然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句话:你这个人可真虚伪。
他一时想不起是谁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当时听到的时候还不明白那人为什么要骂自己虚伪,现在却突然懂得了,自己究竟虚伪在哪里。
他会和其他人一样,遵守规则,接受这个世界具有普遍性的善恶观念并经常是一副正直顺从的样子。当他看见或听见那些丑恶的现实时,他会表示惋惜,但是假如你能看进他的双眼,你会发现你找不到一丝一毫的遗憾。
麻木,因习惯而麻木。
是啊,我很虚伪,可是我藏得很好,不就行了吗。危渊眨了眨眼,从电梯里走了出去,没注意到那两个人看向他的目光别有深意,也没听见电梯门重新关上后的窃窃私语。
白房子里有一家没有名字的甜品店,是危渊有一天办理文件偶然发现的宝藏店铺,味道出奇的好,甚至让他不禁怀疑这家店是不是加了什么罂Ι粟壳之类的上瘾物品。
危渊推开复古的玻璃旋转门,一股极其诱人的甜美香气扑鼻而来,令他心情大好。展示台上安置着暖黄色的照明灯,奶油和焦糖的光泽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危渊看了一圈,还是按照习惯拿了一块很大的奶油慕斯切片和几个肉松小贝,从冰柜里挑了一瓶冻好的碳酸饮料,准备去柜台排队结账。
队列人不是很多,各自端着挑选好的甜品,稀稀拉拉地排在柜台前。
危渊身前站着一个端着三个甜甜圈的娇小女生,穿着很可爱的小裙子。
她似乎认出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的人,拍了拍自己前面那个只拿了一瓶酸奶的高个子女生,把嘴巴凑了上去,窃窃私语。
很不幸的是,这里的环境过于安静,而且危渊的听力也很好,小个子女生说的内容他基本都听见了。
“这不是那个被阿尔弗雷德家二儿子拒绝的人吗?哇,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能被alpha拒绝的omega。”说着她还回头看了危渊一眼,正好与危渊冰冷的眼光对上。
那一刻危渊就觉得浑身一股恶寒。眼睛是心灵的窗子,有些人的目光接触只会让他感到紧张才不喜欢,但是面前这个打扮的很可爱的女生,令人恶心。
她目光里所包含的东西,令人恶心。危渊宁愿去厕所观屎。
“看他样子也不差,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那个人还在继续,完全不在意刚刚的眼神接触,也不在意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被就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的当事人听到。
危渊移开目光,面色冰冷。
这姑娘一张嘴可真是厉害,而且最令人羡慕的是还慧眼如炬,一眼就看透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堪称人体X光机,不去中心医院坐台可真是埋没人才,天理不容。
后面睿智的猜测危渊听了也算是大开眼界,不禁冷笑了一声。
“那是别人自己的事。”高个子姑娘没有像那个女生一样打量危渊,只是淡淡的丢下这么一句话,结账去了。
等到前面那三个甜甜圈也走了,轮到危渊也去结账了,他却发现收银员看他的眼神也多了一股探究的意味,只是那目光一闪而过,危渊也没看确定。
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危渊在心里呸了一口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提着带着离开了甜品店。
不知是不是刚刚所遇到的事情让自己有些敏感,危渊走在回去的路上总感觉四周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用眼神打量着自己。他有一些烦躁,本来自己就很不习惯在不熟悉的公共场合呆着,这样的气氛实在是令人不快。
危渊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走路,看向自己身边形形色色的陌生路人。
可还没走出十米,他就发现了一个令他更加焦虑的事实:
那些人真的都在或躲躲闪闪或光明正大地打量着自己。
就好像自己身处一个诡异的畸形秀,所有人都在沉默地看着自己,而自己是唯一的一个站在路灯下的表演者。
危渊很少出门,宿舍内几乎应有尽有,与外界的事情也通常就这么隔离开来。就算出门也是和乔安娜一起,只是最近乔安娜参加了几个兴趣小组,活动频繁,经常不在宿舍。这一次,算是那件事后危渊第一次自己出来。
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似乎整个世界都知道了那件事,知道了这里有一个被alpha拒绝的omega,至于为什么会被拒绝,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危渊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也有人说是危渊心高气傲,惹恼了豪门二公子。甚至有人猜测危渊是否无法生育。
是谁的错,是他的错。
白房子是一个很封闭也很保守的地方,这种地方,最容不得的就是与众不同。就像以前封闭的山村,没有哪一家能藏得住秘密,眼睛能看到一切,耳朵能听到到一切,嘴巴也是。
危渊感到极度的不适,甚至有点慌乱,只能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宿舍里 。
在一路上众人的注视里,危渊黑着脸回到了D栋的电梯门口。
在终于回到熟悉的电梯之后,危渊靠在墙上,呼出一口气,心情甚至比出门之前更加沉重。他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人群是一种这么可怕的东西,像是一群庞大的怪物,面无表情地瞪着死气沉沉的空白瞳仁,盯着自己。
要离开,要尽快离开。
危渊看着电梯上显示的数字变化,这个念头清晰地浮出水面。
他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只是他的生物本能告诉他,空气中有他看不见的东西。
一些他必须要躲避的东西。
☆、傲慢与偏见VIII
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终于是熟悉又安全的环境,危渊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靠在墙边,把球鞋脱了下来,重新穿上那双柔软的粉色兔头棉鞋。
乔安娜正好在他出门走了一圈的空隙回来了,看着危渊不太好的脸色,她也猜测到了可能发生的事。而S则是不知所踪。
她也不是没听说过这些话。在兴趣小组里就有很多人向她打听危渊的事,她也不厌其烦地向那些人一遍又一遍的解释,不是危渊的问题。但即便是如此,还是会有人只听自己想听的东西,她甚至为了这个问题和别人大吵过好几次,差点就动了手。
她瞒住了一切,危渊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现在,危渊那样敏感的一个人,他一定察觉到了。
乔安娜原本想给危渊看看自己手工做的藤球灯,此时也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
“你怎么了?”乔安娜端着一杯新鲜的橙汁,递给了走向沙发的危渊。
危渊接过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刚刚走路上,全盯着我看戏呢...”
乔安娜在危渊旁边坐下:“你别管他们,我也是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有这样的恶意。”
有的时候,人的恶意是没有逻辑而可怕的。
“对了,你有想好以后究竟要怎么办吗?”乔安娜喝了一口橙汁,担忧地看着危渊。
“我有想好的...”危渊轻轻地说,在思考着什么,“乔安娜,中心对待失败过一次的omega还会继续挂档匹配吗?”
“按道理说是会的,毕竟在十八岁成年之前,它必须给你分配一个alpha送走。”乔安娜说,“别担心,你的条件这么好,怎么可能被剩下呢?”
危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虽说现在与影子达成协定,有了很理想的plan A,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是一条很困难且充满着不确定因素的路,万一到时候哪个环节掉链子,阴沟里翻船了,自己真的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永远都要有plan B。
危渊打开食品袋,拿出一个肉松小贝,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妙。
他需要的B计划,是他不愿接受的现实。分配给一个alpha,结婚生子,安静地度过这一生,没有去见识世界山川美景、自由闯荡的机会,却或许有安稳和温馨,衣食无缺。
逆流而行所需要的力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许多。
而他现在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家里人在前段时间还因为自己搅黄配对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那是危渊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和家里人联系。被劝说训导了十分钟后,危渊选择挂掉电话。
白房子对于omega和自己家人的联系管理比较严格,通讯会有相应的时间控制,危渊不想让本就不多的沟通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端正态度,为家里着想,对自己负责,将来会后悔,他不想听这些听到过无数遍的东西。
可是他也只能听到这些东西。
或许这就是自己的结局,挣扎过,满怀希望过,事情还是无可挽回地向那个方向滑落。
危渊吃完了一个肉松小贝,把桌上的橙汁喝了个底朝天,与乔安娜苦中作乐了几句,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S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飘窗上,他站在床边,看着走进来的危渊,一言不发。可是很明显,他心情很不好,似乎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危渊看了他一眼,接着如往常一样,躺回了柔软的大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被子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