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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伸向他。

    安息顺着手臂的来路看过去,新郎漂浮在空中,温柔深情的看着他,似乎真的在婚礼上凝视珍之重之的爱人。

    安息再次端详新郎的面庞,英俊,忧郁,文气,是个走到哪儿都会有桃花飘落一身的大好青年,却盛年夭亡了。

    这座老宅里除了活人,所有的鬼都好可怜。

    安息看向新郎的眼睛,金丝眼镜背后,那双眼里藏着一汪深潭,其中有流动的诗篇。他鬼使神差的被那潭水吸引,想要踏入其中,沉浸长眠。

    他握住了新郎递来的手。

    那一瞬间,在旁人的眼里,新娘送出右手,犹如送出整个世界。

    ……

    新郎牵着安息来到天井,并肩走进前厅,在前厅正中央停下。

    天上飘落一块红盖头,稳稳落在安息的头顶,盖过他的面容。

    他再一次被夺去了视觉,就像刚进入游戏时一样。

    但这一次,新郎在他身边。

    拜堂之始,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

    乐毕,管家在一旁诵唱:“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安息啧啧称奇,他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的拜堂流程好像没这么隆重。

    “一拜天地!”

    新郎扶着此刻如同一个盲人的安息转身,鞠躬行礼。

    “二拜高堂!”

    两人又转回来。

    正对前厅大门的太师椅上空无一人,陈老爷没有来参加儿子的婚礼。确切的说,这是一场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前来贺喜的婚礼,空寂的前厅里只有蜡烛燃烧时火苗爆裂的噼啪声,门外,爆竹的烟尘中纸钱漫天。

    安息被新郎牵着,对着空荡的座位行了一礼。

    “夫妻对拜!”

    新郎扶着安息的肩,把他拨到正对自己的位置,轻笑着说:“两性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永配此誓,与汝偕老。”

    安息:……这好像和你第一天对我说的不一样。

    新郎凑近,在管家劝阻的声音中,掀开了安息的盖头。

    当新郎的容颜出现在视野中,安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婚礼上新娘掀起头纱的那一瞬,永远笑得那么幸福。

    因为满心满眼都是你。

    他也情不自禁的勾起嘴角,很有些甜蜜的味道。

    新郎慢慢靠近,似乎想要亲吻他的新娘,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安息看着他眼中的幸福刹那消散,不可置信的惊讶爬上他的脸颊。他僵硬地回头。

    一把包裹着符纸的利刃刺穿了新郎的胸膛。

    安息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惊失色,正想伸手接过向前倾倒的新郎,就看到一个人从新郎身后走出。

    那是个年迈却挺拔的老人,饱经风霜的脸上依稀可见昔年风骨。

    老爷!

    作者有话要说:  “两性联姻……载明鸳谱。”引自民国时期结婚证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暮夏二十四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冥婚(13)

    陈府一切悲剧的源头,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现身了!

    当老爷缓慢收手,安息才看到是什么刺伤了新郎。

    那是步//枪顶端的刺刀,刺刀的下半部分连带枪身,都被用黄色的符纸厚厚包裹住。

    老爷一把扯掉符纸,打开保险,抬手,举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刚劲有力,矫健利落,如同一匹老去的苍狼。

    安息惊了,这怕不是个退休的军阀?

    老爷什么都没说,上来就是一枪。

    安息心想完蛋,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不过!

    但无事发生。

    安息的眼前仿佛慢动作放映,新郎一点点跌落,露出老爷得意的嘴脸。

    是他飞身扑到安息面前,挡住了子弹。

    安息几乎要爆粗了,大兄弟你何苦啊!你这样让我何以为报!

    他急忙接住新郎后撤,但由于怀里扶着个人,动作起来不方便,他退到一半,转而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

    安息向老爷直冲而去。

    幸好老爷拿的老枪不能连发,安息冲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夺枪。他感觉自己就像英雄大片的主角,怀里抱着感情戏对象(男),跟反派飞天遁地的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一手挽剑,一手玫瑰花。

    安息到底青春年少,虽然没正儿八经打过架,但论力气还是强于老头不少的。

    于是,当常冠扶着贾羽彤赶到前厅,他们见到的安息简直可谓残忍暴虐。

    安息跨坐在老爷身上,拎着老爷的衣领,把他往死里揍。揍完站起身,似乎还不解气,又踢了两脚。

    常冠:暴打老爷爷的人找到了!

    “安息?”常冠发出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声音。

    安息回头看到他们,扶起新郎走过去,和贾羽彤一起安置到太师椅上。

    常冠一脸懵逼,“这是怎么回事?我听声音你们刚才不是在拜堂吗?”

    “那一坨东西是陈府的老爷。”安息答非所问,指指身后,又指指新郎,“老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和亲儿子过不去,把儿子给杀了,更过分的是他还想着再杀一次。哦对了,俩儿子都是他害死的。杀儿证道吗他?”安息不屑的呸了一声。

    “呃……所以你就把他给打了?”常冠觉得这操作可以啊,暴力通关,真男人!

    “嗯。”安息骄傲点头,“犹豫就会败北!”

    他和常冠唠完闲话,转而看向新郎,“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死因了吧。”

    新郎本就透明的身体此刻淡的如同一缕烟,他非常吃力的抬眼看了看安息,又缓慢闭上双眼,开始讲述他的生平和过往云烟。

    “19岁那年,我去北平念大学,接触到新式思想,那之后我终于明白我的人生该追求什么。我不愿接受家里的包办婚姻,不想回到这个闭塞的小镇。我资助弟弟念洋文,送他去城里的新式学堂读书……”新郎受伤很严重,不住地喘息,“但这些事情,父亲都不允许。他撕了瑞瑛的课本,趁我回家探亲将我关在家里,不准我给任何人写信求救。他说我是长子,要我回来守着这栋老宅,像他一样和一个没有感情的女人成婚,再娶几房姨太太,美其名曰继承家业,其实一辈子活得像个僵尸。”

    安息听到这里,心想天呐,简直是教科书般的封建大家长!

    新郎继续道:“所有一切冲突,在我再次出逃,表明要出国留洋的时候达到巅峰。那天父亲推开我的房门,说如果我固执的不按照他的希冀去做,那么他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说到这里,新郎轻笑一声,好似自嘲,“他好歹没有亲自动手。下人将我拉走,拖到后院,我们家里杀活鸡活猪的地方,然后就像对牲畜放血一样,将我一刀割喉。我倒在地上,看血水蜿蜒流向后门,却最终没能流出门外。于是我做鬼也被困在这里,这个我一生都想逃离的家。”

    安息觉得这座老宅里的鬼简直在互相比惨,他现在恨不得再去凑老爷一顿。如果没有他,新郎会是一位优秀的留法学生,吊死的新娘还在自家备受娇宠,五姨太和小少爷母慈子孝,他们本该有幸福的人生和光明的未来。

    却全都断送在这座陈腐的宅院中。

    听完故事的三人全都沉浸在唏嘘之中,常冠左想右想不甘心,握着拳对安息说:“不行,我也要去凑那老东西几拳,不然不泄愤啊!”

    安息被这位耿直大兄弟逗笑了,挥挥手,“去吧去吧,下手轻点啊,别打死了。”虽然只是游戏的NPC,但杀人总是不好的。

    常冠拍胸保证没问题,正准备转身,突然听见贾羽彤大喊一声:“躲开!”

    女人拖着虚弱的身子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把将常冠推开了。

    “砰——”

    枪响过后,贾羽彤重重落地。

    安息和常冠急忙转身,他们俩刚才背对老爷,贾羽彤是唯一能看到老爷动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