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黑羽同学。]

    没怎么睡好的工藤新一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了料理店的门口。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私下单独出来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工藤新一头一次感到这么紧张——明明以前跟其他同学单独出去吃饭的时候不会这样的。他比黑羽早到了一点，开始排起了队。他们选择了一个比较早的时间，然而前面还是有三桌在等待，看样子人气高这个事实确实是毋庸置疑的。工藤已经能够在玻璃门的一开一合之间闻到拉面的诱人香气飘了出来，肚子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

    “工藤！抱歉迟了一点，路上有些堵！”

    黑羽一路小跑了过来，穿着一身全黑的衣服，从夹克到裤子到鞋子，除了里面的T恤上印着浮夸的图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跟工藤道歉。

    “小事情，反正都要排队。”工藤说道。对方的黑眼圈并没有比自己好多少，看样子对方昨天也没怎么睡好。工藤心里漫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黑羽开始喋喋不休地介绍起了这家拉面馆，从厨师介绍到配料，再接着讲起了有多少名人曾经也在这里吃过拉面，信手拈来如数家珍。

    “黑羽，以后我要是开店我一定请你当店员。”工藤忍着笑说道。

    黑羽眼睛一亮。

    “那必须要请我啊工藤老板，有没有考虑多给一点薪水？”

    “那就要看你表现如何了。”工藤摸着下巴说道，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黑羽神情肃穆：“保证让你月入一个亿。”

    两个人视线交错，同时大笑了起来。

    拉面碗见底，两个人心满意足地长叹了一口气，先后放下了筷子。两个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工藤的手不自觉的攥住了刚刚擦嘴的纸巾，垂着眼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怎么想都觉得自己问起来有些唐突。

    黑羽快斗打破了沉默。

    “工藤，那个……”他咽了咽口水，想了想措辞，慢慢地说道，“我不是故意没有告诉你灵魂伴侣的事情的。”

    工藤抬头看着黑羽。黑羽被他看到紧张得手脚都有些冒冷汗，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你知道的，会被同学们问东问西，总是有些麻烦。而且我的灵魂伴侣……该怎么说，有些出人意料。不好解释。所以我想，为了省事，干脆掩盖住算了。”

    工藤快速地眨了眨眼。

    他问道：“你的灵魂伴侣……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羽脱口而出：“是个特别优秀特别耀眼的存在。”他顿了顿，干咳一声，揉了揉鼻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天啊工藤，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说了。我其实对于他的出现感到非常的意外，我也没有知道他很久，前段时间才遇到他。但是因为种种的原因，我们两个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留下跟对方的联系方式，所以……唉，我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请原谅我的胡言乱语。坦白说，我对于他的了解，大部分都要来自于网络。但是我想他会是一个非常棒的灵魂伴侣。”他目光闪烁地看着工藤，很多话语梗在喉咙无法说出。

    ——他选择告诉了对方部分真相，但他也只能告诉对方部分真相。

    工藤感觉自己的胃里涌起了一阵酸涩感，却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强行压了下去。

    他问道：“‘他’？”

    黑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是个男生。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我们最后会成为挚友还是爱人，不过我对于同性恋其实没有抵触——呃，抱歉，谈论到了这么敏感的话题。”

    工藤摇摇头：“没事。其实……”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我的灵魂伴侣也是同性。”

    黑羽想，那当然了，因为我们就是灵魂伴侣啊。

    但他表面上仍然是惊讶地挑起了眉毛：“你也遇到了？这可就有些不公平了，你得跟我说说。”

    工藤摘下了自己一直戴在手上的手表，给黑羽看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黑羽快斗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代表印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视线被那只振翅欲飞的白鸽给牢牢吸引住了。他想，哇哦，太神奇了。

    工藤很快就将手收了回去，重新戴上了腕表，一边说道：“我的情况也很复杂。总之，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是我的灵魂伴侣——这么说吧，我和我的灵魂伴侣……我们是站在对立面的人。而我对于他的了解只能从网络或者……警视厅资料库里找到。”他看着黑羽的表情，想要看到对方脸上可能会出现的吃惊和担忧，不过对方显然只是专注地听着。工藤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放松还是感到失望——他已经如此明确地告诉黑羽自己的灵魂伴侣是个罪犯，而对方却对此没有丝毫地惊讶——接着说，“我没有和对方有太多的接触，但我总觉得对方有什么，呃，难言之隐，或者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黑羽心头一震。

    大侦探竟然这么敏锐，仅凭寥寥数面之缘和零散的消息就能察觉到他的目的直指组织？！

    坦白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黑羽快斗又强行咽了下去。

    ——不可以，黑羽快斗，这太自私了。你只是迫切地想要有人理解你、并且对方是你的灵魂伴侣的原因你才会想全盘托出，但这太危险了。不可以。

    他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你有考虑联系过他吗？”

    工藤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我……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去面对他。作为侦探，我应该全力逮捕他，犯罪就是犯罪，没有黑或者白；但是作为工藤新一，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我想帮他。”他苦笑了一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抱歉，让你知道这些东西，大概是你莫名让我感到的信任的原因。这些各种缘由实在是太矛盾了，我自己也一时半会儿没法理清楚。不过有人聆听的感觉真好。”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黑羽，眼睛里沉着星光，“谢谢你，黑羽。”

    黑羽花了一秒才从工藤的话语里缓过神来，说：“不，这没什么。”

    工藤新一看着黑羽：“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感觉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像是……像是你就是我的灵魂伴侣似的。”

    黑羽的心瞬间收紧了，全身的血液变得冰凉。

    工藤在下一秒摇了摇头，失笑道：“抱歉，我又在说胡话了。一定是吃得太饱了，你知道的，氧气都输送到胃里，让人的头脑不清晰——”

    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彻整个拉面馆，打断了黑羽和工藤的对话。

    两个人神情一变，同时“唰”地一声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救、救命啊————”

    注：

    [1] “[]”所表示的是短信内容。

    第六章 Chapter VI At 意外事件

    还没等黑羽快斗在惊叫声里反应过来之前，工藤新一已经推开了椅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讨厌的侦探本能。

    黑羽快斗在心里磨牙，不过还是跟在工藤新一的后面跑了过去。

    “凛！凛你能听得到我说话吗？请、请撑住啊拜托了！天、天啊，他的药呢？他的药呢？！”

    等他们到达声音传来的那桌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着T恤和裤衩的男人呼吸急促、面色红中带紫地靠在椅背上，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视线涣散。一个坐在他边上的蓝色短发的年轻女孩手忙脚乱地在随身携带的包里翻找，刚才的惊叫声一看就是她传出来的，一边胡乱地翻找、一边在大声呼救。坐在两个人对面的两个同龄男子看上去也慌了，一个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另外一个则是站了起来开始吼叫起了服务员，让他们打开所有的窗户，以保证空气的流通。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我懂一点急救知识，请让我过去！”工藤新一皱着眉头，挥舞着手臂让围观的人群都散开。黑羽快斗跟在工藤新一，顺利地穿越了拥挤的人群，到了那一桌四个人的前面。

    短发女子已经找到了喷雾，让已经闭上眼睛没有意识的男子张开了嘴，往里面喷了两下，握住了他的手，紧张地喃喃说道：“拜托了、拜托了、醒过来吧凛，我原谅你啊——”

    工藤俯身，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了一下。

    黑羽明显感受到了大侦探在那刹那身体的僵硬，心中浮起了不好的预感——

    “……请节哀。”

    工藤的声音理智而冷静，但是在黑羽听来却夹杂着一丝苦涩。

    与那个已经离开人世的男人一桌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女子隔了一秒后尖叫了一声，泪水迅速地在她的眼眶里聚集。她失控地开始厉声喊了起来：“你骗人啊！刚才他还好好的和我们喝酒，怎么可能就突然死了！你怎么这样诅咒人？！凛、凛！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醒来啊，只是哮喘发作啊，怎么会这样！凛——”

    “不、不是真的吧？！吉川怎么会——！”同行的棕卷发男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吉川？！吉川你不要开玩笑啊，没看到寿美子在哭吗？你的女朋友在哭啊！喂、喂吉川！”黑发男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男子的边上，用力地摇晃他。

    哮喘发作致死吗……

    工藤作为侦探的第六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不，哪里不对。

    他的视线在四个人坐的桌子上扫了一圈，落在了已经空掉的四五个啤酒瓶上，然后又看了一眼死去的男人，脑中蓦地浮现出了一个猜想，弯下身在死者的脸附近的位置闻了一下，猛然直起身高声吼道：“都离吉川凛远点！封锁餐厅，在警察到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秒钟之后全场哗然，不满地议论声开始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喂，你什么意思啊？！”

    “话说回来你又是谁？你说封锁就封锁吗？有没有把我们的权利放在眼里啊？？”

    “你是在说这是一场谋杀，而我们所有人都是嫌疑人吗？”

    “别搞笑了啊，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我一会儿还有急事！你这是非法的行为！”

    “就是说了。我说这位……同学，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太多了？还是好好回家看小说去吧，不要再这里血口喷人了吧。”

    “这位先生……”店长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有些难堪地站在了原地，犹豫地开口。

    工藤新一冷声打断了这片嘈杂，扬下了下巴：“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是不是犯法的行为要不要打电话给正在赶来的警/官们求证一下？”

    瞬间吵闹的声音就消失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似的，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个年轻人身上在这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强大的镇定气场给感染到，莫名地感受到了一丝信任。

    黑羽快斗一时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仿佛回到了四月一号愚人节那天与大侦探初见的那一天，同样的被工藤新一所携带的与生俱来的骄傲给强烈地震撼到。他盯着站在自己前方挺直着背、一只手插着口袋的名侦探，喉咙一阵发干。

    ——这有点犯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