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0

字数:653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方生怀里抱着小狐狸,瞅瞅贺栖,又看看风临,最后他凑到风临边上,小声问:“贺栖怎么了?你听出什么来了?”

    “不确定,”风临手指绕着杯壁一圈,上面的水珠染湿了他的指腹:“还要等他自己说,问不出来的。”

    方生也没催,瞅贺栖这个状态,他受的打击挺大。

    起身,方生抱着小狐狸去找刚才那位漂亮的狐狸妖,风临视线追随着他,听不清他们说话,只看到狐狸妖动作挺暧昧,带着方生去了一个房间。

    “小鬼。”收回视线,风临继续喝酒。

    没多一会儿,方生回来了,手上还多了几样东西。

    方生放着小狐狸在椅子上,手上的纱布消毒水放在桌上,随即他在风临脚边蹲在身,伸手去碰他的裤脚。

    “做什么?”风临警惕地收回腿。

    “你刚才受伤了,”方生仰头瞅风临,耐心地说:“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小心感染。”

    风临看着方生,脑海里忽而闪过之前梦见过的画面。

    半妖少年拉着他的衣摆,喊他君王,要他叠只小羊。

    “无碍,”风临瞥开眼说:“你起来。”

    “我看看,要是没事儿当然最好。”不顾风临的反对,方生硬是拉过他的腿,卷起裤脚查看。

    “你……”风临不悦,他不喜欢有人跟他这么亲近。

    裤腿挽起,之前方生明明看到血迹了,这会儿风临的小腿白净,没有一点血迹,更没有伤痕。

    “咦?”手摸着风临的腿,方生问:“真好了?”

    “放肆!”风临唰的一下站起身,黑雾扫过方生,隔绝两人之间的距离。

    方生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手搭撑在地面上,没气反而温和地笑了:“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忍着。”

    风临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他清澈又欣喜的目光与记忆里的半妖少年一模一样。

    “我是妖,”风临收起黑雾,沉声道:“不比你们人类娇贵。”

    重新坐下身,风临脚勾过边上的椅子给方生借力起身:“你尽管护好自己,无需在我身上多费心。”

    “那怎么行,”方生扶着椅子站起来,冲着风临挑眉,压低了声线说:“我们可是一个族的。”

    风临不语,他对自己的半妖身份,当真是深信不疑。

    “哦,对了,”重新抱起小狐狸,方生坐在椅子上问:“我们是不是忘了点啥?”

    ☆、第 20 章

    风临知道方生指的是什么,长腿移回到桌子下面说:“大花和鸢妹儿都不傻,会照顾好自己的。”

    方生想想也对,说不定大花和鸢妹儿,正沿着海边找休息的地儿。

    “贺栖,关于沐泽,以及不归山和尚渊,你还不打算多说点吗?”风临重新端起酒杯,嘴唇碰到杯口,顿了顿,又放下:“你不讲,我们就算想帮你,也无从下手。”

    发呆的贺栖终于回了魂,他抬一眼风临,放着剑在桌子上,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以前的不归山上,有一个剑庄,剑庄弟子练剑,斩妖除魔,其中有一位大师兄叫云尘,后来又来了一位小师弟,叫清光。”

    贺栖端起酒杯,大拇指的指腹摸着杯壁,出神道:“清光年纪小,喜欢缠着云尘,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有一天,云尘发现,清光出去打水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悄悄跟出去看,发现清光在跟一个女子坐在河边聊天。”

    说到这儿,贺栖笑了一下。

    “男才女貌,十分般配,云尘悄悄地跟着清光好几天,原本想趁机吓唬小师弟,结果,他看见小师弟喜欢的女子,化成了一只鹤,那鹤说话的声音与女子一模一样,云尘这才知道,小师弟喜欢的女子,是一只妖。”

    长吸一口气,贺栖喝了口酒,酒杯砸在酒桌上,力道有点大。

    “千年前的事儿了,那阵儿不比现在,现在人界出现妖还能给洗个记忆,千年前的妖,就是不祥之物,是洪水猛兽。云尘以为小师弟是被妖物蒙蔽了心智,当下拔出剑来要斩杀鹤妖,结果,林子里跑出一位少年,拦在清光面前。”

    “那少年的眼神异常的倔强和坚定,”贺栖眼睛盯着空气里的某一点,眼神里透着迷离,悠长的语气里,尽是感慨:“云尘到死,都忘不了初次见到少年的感觉。”

    抬起眼,贺栖视线扫过风临和方生,见两人都听的认真,翘起一侧嘴角,直起腰来靠在椅背上桀骜笑道:“没错,这位少年就是沐泽,他遇见云尘的时候,还没有名字,是云尘给他起名叫沐泽,与清光恋爱的鹤妖,就是他的姐姐,叫醉月,是清光起的名字。”

    “云尘就是你之前提到的负心汉?”方生抱着小狐狸,轻轻拍着,对贺栖讲的事儿,十分感兴趣。

    “对!”贺栖点点头,移开视线:“云尘就是那个负心汉,沐泽到现在,应该都恨他。”

    “那后来呢?”方生追问:“云尘有没有攻击姐姐?”

    “没有,”贺栖翘起二郎腿,又喝一大口酒:“那可是沐泽的姐姐,他怎么敢?后来云尘听了清光和醉月的解释,无非就是两个人真心相爱,请师兄保密成全,云尘观察了一阵儿,两只鹤妖比一般的人类还要单纯,就像泉水里洗出来的似的,干净的让人不敢多触碰。”

    “再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云尘发现自己越发的喜欢沐泽,他自小生长在剑庄,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这份爱意,能做的就是护着沐泽和醉月安全,尽全力的给沐泽想要的一切。”

    “这不是挺好的,”方生说:“那沐泽喜欢云尘吗?”

    “谁知道,也许喜欢,也许不,不过那都不重要了,现在的沐泽,一定是恨云尘的。”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次追问的,是风临。

    贺栖动了动嘴唇,停顿了好几秒才提一口气继续说:“后来,清光和醉月的事儿,还是被剑庄的其他人知道了,那些弟子告诉了师父,妖乃大恶,剑庄的人练剑,就是为了斩妖除魔,怎能容得下?”

    “清光磨破了嘴皮子证明醉月是安全的,但师父不听,清光只好求云尘,希望云尘能掩护他,他要跟醉月私奔,离开不归山。云尘是了解醉月的,同意做传话人,他连夜找到醉月,传达清光的意思,一路上都很顺畅,醉月也同意私奔,沐泽自然也要跟姐姐走。”

    “到了计划的当晚,一切看似顺利,清光和醉月到平时一起玩耍的小溪边相距,他们一出现,山上立刻火光四起,整个剑庄的人都在埋伏,他们带走了清光,认为清光失了理智,关回到师门,至于醉月,剑庄的弟子在她身上插了无数把剑,醉月是妖啊,她一下都没反抗,就那么任凭处置了,那天晚上,整条小溪,都沾上了鹤妖的血。”

    方生自小听师父讲妖怪的故事,深知一只妖对付一群人有多轻松,尤其是以前还没有法器的时代,冷兵器对于妖而言,杀伤力太小了。

    醉月若是真的想自保,杀了那些剑庄的弟子,又有什么难的?

    他拍着小狐狸睡觉的动作顿住,愣愣地瞅着贺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动了动嘴唇,好半响才问:“那,云尘呢?”

    “云尘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明明去通知那天,他三番五次的确认过周边没人跟踪,才告知了醉月集合的时间地点。剑庄的人一出现,醉月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她说给云尘最后的话,就是好好照顾沐泽,云尘及时找到姗姗来迟的沐泽,沐泽也眼睁睁看着姐姐的尸体躺在血水里,他没当场入魔,也是万幸。”

    “清光呢,后来怎么样了?”方生放下手,这个故事听的他心里搅的慌,他甚至有点不太敢问清光的结局。

    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贺栖长出一口气:“清光?清光执意要埋葬醉月,整个剑庄都劝不住,师父关着他在房间里反省,三天以后去看人,清光挣断了绳子,生生刨开地上的石砖,十指白骨可见,全部断裂,身上更是因为挣断绳子没有一处好的,人躺在地上,没了。”

    方生惊讶到说不出话,只会愣愣地瞅着贺栖,他脑子里盘旋着清光和醉月最后死亡的画面,喉咙处又酸又胀,难受的厉害,眼眶不知不觉的红了。

    “呵,到底还是年纪小,”贺栖瞧见方生的反应,不屑地笑:“什么都能让你哭。”

    方生别过脸,手指轻扫过眼底。

    杯子里的酒空了,贺栖又要一杯。

    “清光死的那天晚上,天上的云都是血红的,传说那天下了一场血雨,山里的动物暴走,毁了剑庄,剑庄里的人无一幸免,全被猛兽撕碎了,尸体都没完整的,有人说,这是沐泽做的,为自己的姐姐报仇,所以他得了个‘未入魔,已成魔’的称号,还说泄密的人就是云尘,再之后,前面那些啰嗦都传没了,只剩下沐泽凶残,云尘也成了所谓的负心汉。”

    方生垂下脑袋,低头瞅着怀里的小狐狸,妖哪里有想象中那么坏,人又哪里有都是好人?

    听完贺栖讲过去的事儿,方生不禁想,妖联这样控制妖与人的接触,某种程度讲,不仅仅是保护人类,也是保护妖。

    一旁的风临沉默不语,黑色的瞳仁里闪过复杂的怜悯,随后又扫了眼方生和他怀里的小狐狸,重新抬眼问贺栖:“那不归山什么时候成为尚渊的?”

    “就在这之后的不久,”贺栖拍了拍桌子说:“‘不归山’这个名字是沐泽取的,有剑庄那阵儿,就是一野山,剑庄的人都死了,他留在这儿也没意义,就叫那儿为‘不归山’,再也不归的意思,后来我在寻找沐泽的过程里,听说沐泽还是回了不归山,我猜着,他故意改造不归山,就想让不归山消失,忘却以前的记忆,只是现在……”

    “现在小狐狸说不归山还在,尚渊根本不是不归山,你被骗了。”风临不仅不忙的接上,又问:“真正的不归山,在何处?”

    “整片神州大地我都走过,”贺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若是不归山还在,我定能及时发现,而且这里,”环视周围,贺栖又说:“与不归山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沐泽真是花了好大的心思,这么些年,我的目光全放在尚渊上,竟全是白费了。”

    “真正的不归山,还能在哪呢?”风临单手搭在桌沿边,轻轻敲着:“还有,沐泽要君王之力的理由是什么,他的仇人,应该都死无全尸了。”

    “复活醉月,”贺栖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回:“沐泽一直挺自责的,怪自己没能及时救下姐姐,这份愧疚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停了停,贺栖睁开眼,放下手臂继续说:“既然这里不是真正的不归山,那沐泽一定是躲在不归山里,只要找到他,就能找到君王之力。”

    随着贺栖的话音落下,酒吧里的音乐由舒缓变成激昂,室内的灯光的闪烁频率也随着音乐的节点改变。

    舞池中间,涌入大量的妖,他们扭着腰肢,欢快起舞。

    音乐声音太大,影响众人交流。

    “走吧,”贺栖站起身,大声说:“先找个睡觉的地儿。”

    他伸手拿桌上的剑,抓了一次,抓空了,又连续抓了两次,还是抓空了。

    方生和风临起身,看到贺栖的动作,都疑惑的停下。

    贺栖盯着桌面,他的手慢慢地往前,像是盲人在探索未知的地带,等指尖碰到了剑身才快速抓起剑,提步就朝着外面走。

    “前辈。”方生拉住的贺栖手臂,目露担忧。

    “什么事儿?”贺栖扭头,眼睛分明是对着方生的,方生却感觉不到他在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