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临轻笑，脸上的薄寡一扫而光，抽出桌上的一张纸，熟练地叠出一只小羊。

    他递给身边的少年，声线宠溺：“可还满意？”

    少年接过小羊，爱不释手，他将小羊举过头顶，蹲下身，歪着脑袋问风临：“君王，你看它跟我，像不像？”

    看清少年的长相，风临一愣，忽而忘了言语。

    “风临，风临？”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线，风临慢慢睁开眼，看见了方生。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你晕过去了。”方生抱着风临，还在刚才打斗过的沙滩上。

    风临慢慢坐起身，脑子里徘徊着刚才的梦境。

    “没事，”他摆摆手，问方生：“我晕了多久？”

    “不到半分钟，”方生松开风临，手背贴到他额头：“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别逞强。”

    周围姜主任等人都在，各个担心地看着风临。

    “无碍，可能是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他站起身，抖落了身上的沙，环视周围，没了夏青的影子。

    “我送你的小羊，还在么？”

    风临靠近方生，声音压的低。

    方生眨巴两下眼睛，没着急回风临，而是跟姜主任说先开车送风临回去。

    车上，方生摸出上衣口袋里的小羊递给风临，他边发动车子边问：“怎么突然想要小羊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刚才晕倒的时候，看到了点奇怪的景象。”翻动着小羊，风临说：“我梦见自己给一位少年叠了一只小羊，跟这个一模一样，不过，那位少年，十分不寻常。”

    “不寻常？”方生脑洞大开：“你儿子？”

    风临扫了方生一眼，小羊放回到他上衣口袋里：“你还记得，我昨天说曾经有过一位边缘人么？”

    “记得。”方生握紧了方向盘，目光凝重。

    “那人与我梦见的少年一样，都是一只半妖。”

    “半妖？！”方生声线不由的提高，他一脚刹车踩下去，风临没有准备，脑袋嗑的‘咚’一声。

    侧过身子看风临，方生脑海里闪过好多画面和问题，这些问题又在一瞬间得到答案。

    细细想来，自己身上的奇怪状况，用半妖来解释，似乎全都能说的通了。

    “所以，你和我都是半妖？”方生心跳加速，呼吸都跟着变得急促，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是半妖。

    “也许。”风临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凝聚出墨蓝色的雾气，右手是黑色的雾气。

    “拥有两种颜色妖气的妖，便是入了魔，但我，很清醒。”风临慢慢抬起手，两股不一样的雾气混合到一起，不仔细看，难以分辨：“你不同于寻常的人类，我不同于寻常的妖。”

    “怎么能是半妖呢？”方生看着车内凝聚在一起又消散的雾气，喃喃自语：“为什么会是半妖呢？”

    他泄了劲儿似的靠在椅背上，难以置信。

    半妖？呵呵，方生自嘲的笑。

    难怪啊，难怪师父那么笃定的告诉他自己是人类，地地道道的人类。

    原来是在掩饰他半妖的身份。

    风临见方生如此失神，试探性的询问：“你对半妖有偏见？”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方生，他回过神，重新上下打量风临，想错愕的目光，像是见了外星人。

    重新发动车子，方生油门踩的紧，他目视前方，语气严肃，之前的震惊错愕都消失了：“你果然就是师父口中那只路过的大妖，你最好是说清楚，为什么破坏封印，你的目的是什么”

    风临瞧着方生，好一会儿才问：“我哪里说错了？”

    快速看一眼风临，方生回：“妖与人共存开始，没有出现过一只半妖，千年来，妖禁止与普通人类沟通，在妖怪管理的条册上，最严重惩罚的就是妖与人结合，一经发现，无论是人还是妖，通通格杀勿论，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你问我是否对半妖有偏见，这不是一个总部大妖会问的问题，甚至不是一个生活在人界的妖会问的问题，风临，你嘴里还有几句是实话？”

    “哦，”被揭穿的风临也不恼，他不紧不慢靠回到椅背上，欣赏着外面的一闪而过的风景，慢条斯理地说：“除了总部的身份，其他都是实话。”

    “呵，”方生忍不住呵笑出声：“除了我拆穿的，都是真的对吧？您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直接了。”

    “确切的讲，我从未说过自己是总部派来的妖，是姜主任一厢情愿的以为，”风临慢慢阖上眼，声线低缓，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与其在这儿互相猜疑，不如友好一点，毕竟半妖的身份一经发现，你我都要死。”

    方生眉投拧成一个大疙瘩，方向盘攒得紧。

    他怀疑自己身份这么多年，唯独没想过自己是半妖，这个念头他半分都没动过，就因为半妖是人类与妖之间的禁忌，是不可能的存在。

    不过风临说的也对，如果他们是边缘人，是半妖，那按照律法来讲，他们都要死，谁也护不住。

    “你说很久以前有过一位边缘人是半妖，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放缓了车速，方生语气稍缓和。

    “我只知道这么多。”风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我们半妖能看到气场和妖怪的本体，方尘师父指名你和我去找君王之力，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寻找君王之力还不是因为你‘不小心’破坏了封印？”方生提一口气，眼看着快到妖联了，他车子靠边停，打算等会儿再回去。

    “我要说封印不是我破坏的呢？”风临慢慢睁开眼睛，他侧过脸，长发贴着胸口垂落：“不知何原因，我陷入了沉睡，醒来便看见西郊地裂草枯，妖联与封印的破坏，与我无关。”

    说完，他又补充：“你若信便信，不信也罢。”

    方生信他才怪！鬼知道这人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第 11 章

    此刻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若是想更多的了解边缘人和半妖，风临依旧是唯一的切入点，况且，他还是方尘师父指定去寻找碎片的人之一。

    仔细想想，风临说过的话也不是点没道理。

    也许君王之力真的可能关系到他的身世。

    有些话，方尘师父不便说，只有让方生自己用实际行动去找出答案。

    眼下无论如何，找到君王之力修复封印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情，等修复好了封印，再一一探求，也不晚。

    “先回妖联，”方生重新发动车子：“身份的事儿，回家再讲。”

    妖联那边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来，包扎的包扎，写报告的写报告。

    鸢妹儿和大花以及姜主任围在一圈，讨论着夏青入魔的事儿。

    方生和风临进来，正好听见鸢妹儿说：“我感觉前辈放水了，她不是真的想杀我们。”

    关于这一点，风临也感受到了。

    杀夏青的最后一瞬间，夏青彻底放弃抵抗，甚至散了自己妖气，让风临十分疑惑。

    不过，后来他晕倒看到过于的记忆，从中能品出一些缘由。

    倘若不是记忆错乱，他便是传说中的那位君王。

    夏青是他身边奉茶的侍女，千年过去，以前的侍女成了大妖，君王重现，侍女第一时间赶到，发了疯似的攻击，只求一死。

    夏青知道，能杀了她的，只有君王。

    入魔让夏青十分痛苦，至于她入魔的原由，还需要记忆慢慢恢复。

    还有方生的凤凰火，那确实是妖火，风临一眼便看出来了，犹如本能，这点他的确没有欺骗方生。

    那火突然失控，八成也是受了他君王身份的影响。

    对于君王这层身份，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君王之力，如若那真是他的力量，找回来，定然有用。

    记忆恢复的缓慢，但也不是没有，好些东西太过零碎，无法形成线索，风临知道方生对自己疑心，与其想方设法的躲开方生的猜疑去寻找君王之力，不如给方生一层身份，让他帮着找。

    方生太过执着于自己的身份，风临稍加引导，他便入了局。

    坐享其成，何乐而不为呢。

    记忆里的那位少年，的的确确是半妖，是羬羊的后代。

    与妖不同的是，他金黄色的妖气外，笼罩着一层独属于人类的半透明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