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的期限是一千年吗？”莱恩问。

    艾维斯算了算时间，回答：“还差一年正好满一千年。”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两眼莱恩的肚子，问道：“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莱恩察觉到他的目光，粗声粗气道：“有点胖了。”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样的话，和艾维斯独处久了，他没有那么深的束缚感了。

    艾维斯就像团烈火，燃烧整片荒野，很难让人不亲近。爱格伯特则像块寒冰，莱恩在他身边总有种被属于的感觉，他的灵魂乃至身体都献给这样一个人。

    艾维斯坏心眼捏他腹部的肉，笑容深不到眼底，凑到他耳边：“你会不会原谅我呢？”

    莱恩退后两步，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原谅什么？”

    “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不管是出于什么关系，我想我们之间需要的都是信任，而我现在做的一切就是在惹怒你的边缘试探。”艾维斯低垂着眼睛，他不想抬头后看到任何失望的眼神。

    莱恩手指泛着冰凉：“陛下，您说吧。”

    “你从来没有和我生气过，”艾维斯苦笑，“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吗？”

    “……”

    “我想我得到答案了。”

    艾维斯神色淡淡，像是对结果无畏了一样。他上前两步，手掌附在莱恩的肚子上，低声道：“这里藏着我的一个宝贝。”

    莱恩愣住：“您是说？”

    艾维斯眼里染上红光，金发一寸寸变为乌黑亮丽的黑发，他近乎咬牙切齿说出真相。

    “我是说，我真是爱惨你了。为了你，我可以在爱格伯特身边待上几十年。为了你，我特意支开他，只为满足我那么多年来想把你狠狠压在身下，看你为我哭泣的模样的愿望。而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发疯的证据。我一定是个疯子，才会这么想要得到你。”

    莱恩突然笑起来，艾维斯是他年少一场绚丽的梦，可望而不可即。可他已经长大了。

    “抱歉，您说这里面有个孩子？”他摸了自己的腹部，很难想象里面有个生命。

    艾维斯微微颤抖：“是啊，一个孩子。”

    “莱恩，你能说句喜欢我吗？”

    莱恩看他带着期待的眼神，淡化去了红眸中的妖异，和多年前他的模样重叠在一起，顿时有些心软：“我以为这句话我很早就对您说过了。”

    艾维斯捂着脸似笑非笑，莱恩听到他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是啊，那时候的我眼里什么都没有，一直到后来才想起来。”你比我还要长久地，热烈地喜欢过我。

    “陛下知道这件事吧。”莱恩意有所指，三人相识多年，可以轻易猜出某些事。

    艾维斯点头：“我还想确定一件事。”

    莱恩看向他，眼睛清澈透亮。

    “你，是不是离不开爱格伯特了。”甚至不是疑问的口气，而是带着试探，不甘，不满足。

    莱恩耳朵发红，这就像在他面前明晃晃地戳破这么多年来三个人之间维持的某种平衡。

    他听见自己轻声回答，亲手打破了困兽的牢笼。

    “我还想再问一个问题。”

    “嗯。”

    “这个孩子……你愿意留下吗？”

    “这个问题就像你问我还喜不喜欢你一样。”

    艾维斯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忍住哭出来。他紧紧抱住莱恩，在他的额角落下一个吻，断断续续道：“谢谢你…还愿意对我这么温柔。”

    莱恩任他抱着，望着头顶那颗最亮的星星石，想到少年时候的喜欢与追逐，没想到有一天还可以把他变为现实。

    他也在帝后大婚的那个晚上喝了闷酒，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骑士，哭的稀里糊涂的。那可是他的初恋啊，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初恋，就这么和别人结婚了。

    酒醒之后，他摆正了姿态，一遍遍催眠自己这两人真是无比般配，团里为数不多的女骑士看他这么热爱帝后配对，甚至给他推荐了专门写帝后同人小说的网站。别人信没信他不知道，反正看了那么多，也吃了那么多皇家狗粮，他是信了。

    可是，皇帝对他带着点诡异的暧昧，居然让他也有点心头扑通乱跳的感觉。

    这种暧昧始于少年时代，在他追逐另一个人的时候，皇帝总会时而不时对他做一些在后来想来极其不对劲的事。

    寄住在亲戚家，并没有人教他男性该学会的一些事，爱格伯特知道后也只是面色如常提出可以帮他。

    而真正做到最后一步，也仅仅是在成为骑士长的那个夜晚而已。他的少年时代在飘荡中度过，第一次觉得作为一个人的骑士是那样的有归属感。

    他觉得自己爱上这样的感觉了。

    这颗心也不知道落到了谁的身上，他只能在靠近他的初恋和归属后，听到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提醒着他这是错误的。

    那么，忍住就好了。

    第12章 化身女装大佬的皇帝

    莱恩对这个孩子的感觉并不真切，应该说，自从昨天的事过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件事到底有多严重。

    他坦诚向艾维斯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孩子只能有一个父亲。”无论时间怎么算，这都不是帝后的孩子，就算对的上，那也是皇后一方的问题，他不能让整个皇室因此被外人讥讽嘲弄。

    艾维斯的长发被高高扎起，他透过桌上的魔法镜可以清楚看到莱恩踌躇的模样，他背过身去，手附在莱恩的手背上，坚定道：“这个孩子不会有母亲，他只有两个父亲。”

    “你和我。”

    莱恩叹气：“这是不被祝福的…贵族的每个孩子出生后都要送到神殿接受祝福。”而他们的情况何止是不被祝福，这已经上升为被人唾弃的道德问题了。

    “你相信我吗？”艾维斯问。

    “我想好了两个解决办法，”艾维斯道，“最直接的办法，我对外宣布我和爱格伯特早就分开了，并且从始至终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是套路中的政治联姻该有的结局。人们或许会唏嘘一段时间，然后又迅速被如海浪席卷而来的新鲜事吸引去注意力，逐渐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至于另一个，就要看雅尔兰有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有情有义。”艾维斯把那颗抱在怀里的蛋举到胸前，蛋身已经和一个多月前不同了，透着窗外漏进的光辉，仔细看甚至可以看到蛋壳里那个红色的龙崽蜷缩成一个小球的形状，爪子握的紧紧的。

    莱恩曾经见过教皇一次，只是远远的一眼，便觉得世界上所有形容圣洁温柔的词都不足以描述他。艾维斯的美是让人想要征服的美，爱格伯特的美则让人望而生畏，教皇与他们两个不同，他的容颜让人想要靠近，又萌生出怯意而止步不前。

    但看他的模样，让人感觉他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动情真是不可思议。

    “无论结果如何，”莱恩望向艾维斯，“我相信你。”

    信任对他而言比所有的甜言蜜语都要让人感动。

    冬季悄然而至。学院高耸的尖塔覆上初雪，几个裹得厚厚的学生在空地里挥舞着法杖召唤空气中的冰元素。帝国很少下雪，上一次见到雪还是五年前，空气中飘落着零星的雪花，少到几乎感觉不出来。像今年这样的雪倒是大的令人惊喜。

    莱恩在学院里转了一圈，享受难得的雪景，有个高瘦的女生一路跟着他，好几次被厚重的裙摆绊倒。出于礼貌，莱恩本来想扶起她，问问她有什么事。但那个女孩格外倔强，长发遮住她的面容，莱恩看不出她的表情，只能沉默地看女孩艰难地爬起，抖落身上的雪。

    莱恩走到静谧无人的湖边，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永不冰冻的湖水里砸去，石子在水面上弹了好几下才落入水中。女孩也捡了颗石头往水里砸，她显然技术不嘉，石头直接扑通一声掉到水中。莱恩怕女孩面子薄，也没笑，做了个姿势教她怎么扔，在扔出石头后，他侧着身子问道。

    “这位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呢？”

    女孩低垂着头，握紧拳头，像是被这句话惹怒了一样，她发出不属于一个女性该有的低沉嗓音：“你认不出我吗？”

    莱恩咽了口水，他结巴道：“陛，陛下？”

    爱格伯特把额前厚重的刘海拨起，露出那张化了浓妆都掩盖不了的脸，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眨眼的时候就像只灵动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一路上，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莱恩无言以对，如果您说的明显是不停摔倒，那是挺引人注目的。穿着这样华丽的一个贵族小姐居然屡屡被自己的裙摆绊倒，路人都想知道她到底是哪个大家族教出来的小姐，这可又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爱格伯特看着莱恩，妆容把他的原本寒若冰霜的五官柔化不少，他眼睛被刘海遮过一路本就难受，泛着盈盈水光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还真有点…让人心动的感觉，当然，要抛开这个浓丽到要痛捶化妆师的妆容。

    “陛下，您的妆是哪位化妆师化的？”莱恩差点憋不住笑意，他从没见过陛下这幅模样，让他缩小了和对方的距离感。

    爱格伯特红着脸侧过头，表现得像个纯情的女学生，他极不情愿道：“我自己。”

    莱恩笑容绽开：“您原来的样子就很好看了。”

    爱格伯特瞪了他一眼，配上这副样子毫无威严可言，就像有只小猫在心头挠痒：“莱恩，不许说我好看。”

    莱恩一时得意的有点飘，居然忘记爱格伯特最讨厌别人评价他长得好看。艾维斯视自己的容颜为利器，而他则是讨厌自己这副样子。

    “抱歉陛下。”莱恩单膝跪下。

    爱格伯特看他跪着没有其他反应，恼怒道：“站起来，看着我。”

    莱恩依言站起来，小心抬眼看他。爱格伯特却在触碰到他目光的刹那低下头，声音小道几乎听不清：“有艾维斯好看吗？”

    莱恩憋了口气，选了个最安全的答案：“陛下，您和皇后都挺好的。”

    爱格伯特幽幽看他一眼，显然对这种答案不满意。莱恩连忙找别的话题：“您刚刚腿摔疼了吗？我给您揉揉？”

    爱格伯特压了裙角，若无其事道：“没有。”

    莱恩知道他向来什么事都能往心里憋，受伤也不想和别人说。他脑子一热，就直接蹲下来拉起裙子的一角，里面的脚果然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