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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栖宁笑了一下,说:“那我是不是要礼尚往来一次?”

    他故作气愤,提高声音质问道,“那个谁,盛晨星,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生吞活剥了,我说过什么吗?”

    “啊,那很遗憾了,”陆岸扳过方栖宁扭到另一侧的脸亲了一口,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我很确定,我不会成为他集邮册里的新一张贴纸。”

    方栖宁弯起了眉眼,虔诚地吻了吻他的唇角,低声问:“我哥把钟遥带走了?”

    “嗯,”陆岸将手指插进他柔软干冷的发丝里,呼出的热流在夜里迅速消散,“方大公子果然是你亲生的哥哥,做起事来都是不管不顾,气死人不偿命,你说孟明奕回来之后发现人不见了,能怪到谁头上?”

    方栖宁在他胸前闷笑,“我不知道啊,反正负二层和酒吧的监控都被覆盖掉了,就算在覆盖之前回来,那就当它坏掉了还不行吗。”

    陆岸哪能不懂他的意思,附和道:“没有物证,人证统一口径,他翻遍整个南城也找不到人的。”

    很快,很快就要开始了。方栖宁眯了眯眼睛,他想,半个月后那场寿宴,前期铺垫得多盛大,颓败的程度大约也会是同等的。

    第50章 TheTruth·02

    “……方大少。”

    他有多久没有听过这个久违的称呼,今天终于在弟弟的男朋友口中听见了。

    为了从方齐瑞变成裴泽,前前后后付出的努力有多庞大,大到他在外形上做出的改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他的努力的确算是成功,至少在不该发现的人之中,至今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出“裴泽”的古怪。

    前后一共做了三次整形手术,方齐瑞的五官慢慢有了明显的改变。每一次从手术台上下来,方栖宁都会守在门口,一面熟悉着他最新的脸庞,一面趴在病床边憋泪。

    最难改变的是眼睛,最不愿意改变的也是眼睛。好在“裴泽”有一双深灰色的瞳孔,方齐瑞保留了他全身上下与母亲最相似之处,日复一日用深灰的瞳片作为替代。

    车辆平缓地驶向钟遥居住的洋房,自从男人上车以来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心里一沉,窗外的环境越来越熟悉,和他来时的路线渐渐趋向一致。

    又转过一道弯,方向盘忽然往右一转,脱离了回浅水湾的路线。

    钟遥秀气的脸上冒出不解的神色,低低问道:“裴少,这是回去的路吗?”

    “你想回去吗?”方齐瑞目不斜视,声线依旧是此前和陆岸对峙时的那一副,低哑又沉静,在重返南城之前,他也不打算再做些繁杂的伪装。

    钟遥何等敏感,心脏“咯噔”一下,惊讶疑惑压过他平日的谨小慎微,“你的声音……”

    说完他就愣住了,目光紧紧盯住裴泽,上下逡巡一番,确认的确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钟遥心中困惑更甚,没注意到车已经改道去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方齐瑞腾出手按开了储物格的按钮,摸了一颗牛奶糖出来,单手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正常流程坐飞机太没有保障,容易被查到行程。借朋友前年买的一架用一回,想追踪信息也比较困难了。对了,你手机里本来有植入定位的软件,我给卸了。”

    表盘指针往三位数上狂飙,钟遥平时再措置裕如,也在如今的情形之下愣住了。他勉强摆出了一个镇定的笑,合上储物格,柔声问道:“裴少,你准备带我去哪儿……孟总那边,应该还不知道吧。”

    不是没有可能,孟明奕将他送给了裴泽,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晚伴随着孟明奕的巴掌一并而来的还有四五张极其相似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他认识的人,裴泽和萧栩。地点在方栖宁的酒吧里,裴泽将萧栩压在墙上,形容似乎在亲吻对方的耳垂。

    烟蒂不经意从唇齿间掉落,孟明奕掐着他的后颈,阴沉道,“你以为姓裴的是什么善男信女,我告诉你,你最好知道什么叫本份,跟着我的本份就是管好你自己。”

    偃旗息鼓后钟遥缩在被褥里喘气,多可笑啊,孟明奕这种畜生也会有所谓的洁癖,只对别人不对自己,双标极了。

    ……可是,说完全没有反应是假的。在看到那张照片后,他摇摇晃晃的一颗心就此悬在喉头,呛得鼻酸不止,上不去下不来,久久卡在半空。

    上高速前的最后一个红灯亮起,方齐瑞握着方向盘猛地停了下来。嘴里的奶糖融掉大半,剩下的软成小小一粒,被他卷在舌尖,迅速溶成糖水。

    他还没回答钟遥的问题,眼前是一张清丽懵懂的脸,眉梢眼角无一不透露着无害的成分。他迫不及待想要找个人分享奶糖甜丝丝的味道,而钟遥是不二选择。

    他发觉自己愈来愈没有所谓的过度情绪,大多数时间都是死一样的宁静,失去了身体里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去岳东省,”方齐瑞用左手大拇指抹掉钟遥唇瓣上水亮的痕迹,把那根手指含进口中舔了舔,回答他的第二个问题,“当然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红灯不知何时转了绿,钟遥心跳如擂,靠在皮质的座套上拼命平复着心情。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就对同类动心呢。方齐瑞大学主修金融,拿了电子信息系的双学位,习惯于精确计算,却始终弄不明白何为喜欢。

    但这不妨碍他选择性收下别人的爱意。

    多可怜的笨蛋,偶尔几次受到温柔对待就诚惶诚恐地献上满心的喜欢。和他的弟弟完全不一样,那是个恃宠而骄的主儿,天生是要别人宠着的。

    想起方栖宁,他的心情又愉悦了几分,于是转而让钟遥与他同享快乐。再开二十分钟就是飞机停驻的地点,方齐瑞匀速驶上高速,直视前方道:“你是不是看到我和萧栩在楼梯转弯的照片了?”

    不等钟遥回答,他继续说道:“错位而已,我故意的,听到后面有人在偷拍,就索性将计就计了。”

    钟遥心神巨震,他何等聪慧,对身旁男人的认知又提高了一个台阶,与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迷茫。

    地下停车场又暗又冷,车里乍一打开空调,钟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望向他。

    方齐瑞侧目看了一眼,“小心别冻感冒了。”

    ……

    两小时的航程令钟遥如坐针毡,方齐瑞拿了块毯子给他盖上,而后坐在了旁边闭目养神。英挺的眉目在灯光下格外惑人,钟遥犹豫着不敢有所动作,紧挨着他的男人反倒睁开了双眼,“你不休息一会吗?”

    “我……”钟遥难得有卡壳的时刻,在只有他二人的机舱内僵住了。

    方齐瑞近乎鼓励地望向他,暗示他想要问什么都可以。

    钟遥落入陷阱,极小声地说:“去岳东省……做什么?”

    “是我要办一件事,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就把你一起带来了,”方齐瑞无需扮作花花公子,却也变不回他以往的口吻,混合出了一丝奇异的温文尔雅,“你陪我在这儿住几天,可以吗?”

    这样的解释无法让钟遥放松,方齐瑞显然知道这个道理,“你的经济约明年二月到期,但工作已经停了有大半年,基本上顺顺畅畅熬到明年二月就是自由身了。在那之前你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思考,接下来的人生打算怎么过,换一个城市,飞别的国家,怎样都可以。”

    这一长串蕴藏着巨大信息量的话砸晕了钟遥,他费力维持住了脑袋的清醒,自言自语般小声复述道:“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过……”

    他当然是想过这个问题的。

    最好的打算是孟明奕厌倦了,像对待别的情人一样甩张信用卡,或者留下一套房子。他可以用卖掉房子的钱去一个三四线的小城生活,做普普通通的上班族,顺遂地度过后半生。

    至于更坏的打算则多得无法想象。

    可方齐瑞给他的选项仿佛是从天而降的馅饼,钟遥实在害怕这其实是一个天花乱坠的陷阱。他抬起头,对上方齐瑞深灰色的眸子,泛白的指节覆于膝上的绒毯,迟迟没能接上来后半句话。

    飞机落地后,提前打点好的司机守在一旁接到了他们,方齐瑞拉开后座车门,和钟遥一起坐到了后排。

    住所依然是一套复式公寓,面积不大,整体格局和蒙特利尔那一套极为相似,钟遥走进门略一晃神,很快意识到并非完全一样。

    公寓里的家具衣物一应俱全,钟遥粗略估计超市就在步行十分钟外的地方,车行途经的街头也十分热闹,看起来地段很不错。

    方齐瑞洗了洗手,转身拉住低着头就要往客厅走的钟遥,轻轻松松把人拽了回来。

    钟遥睁着可怜兮兮的下垂眼眨啊眨,腰上忽地一重,整个人被抱到了身前干净的洗手台上坐着。

    方齐瑞揽住他的肩膀,微微仰起头注视着凭空高了半截的钟遥,叮嘱道:“我出去一趟,不要乱跑,困了就先睡。”

    湿漉漉的手指在钟遥鼻尖擦过,猛然一凉的触感促使他乖巧地点了点头。今晚的一切看起来格外不真实,十二点刚过,他已经从南城转到了几百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城市,短暂地脱离了孟明奕的控制。

    方齐瑞笑了一下,松开对他的桎梏,准备重新将人抱下来。

    心念一动,钟遥抢在手掌搭上他的腰窝之前俯下头,在方齐瑞瓷白的侧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纯情又可爱。

    方齐瑞的愣怔不足一秒,手掌迅速绕到腰后,紧紧搂住坐在洗手台上的钟遥,原地不动,只转了个身,将人抱在了怀里。钟遥手脚下意识攀住距离最近的东西,蠢兮兮地挂在了方齐瑞身上。

    方齐瑞的体力不像他的肤色一样孱弱,大步走出盥洗间,转而坐到了沙发上。

    钟遥伏在他胸前,迅速调整成了跨坐的姿势,小脸一红,没站起来就被方齐瑞扣住了腰身。

    刚进来时打开的中控暖气渐渐充盈了整套公寓,钟遥湿冷的手掌很快升温,底气不足地垂下了眼睛。

    方齐瑞把手搁在他的腰窝处,隔着一层衬衣,却奇异地没有情|色的意味。他就着这个姿势浅浅地吻钟遥发红的脸,低哑又低又沉,懒洋洋地询问,“钟遥,为什么突然亲我?”

    第51章 The Truth·03

    心脏陡然炸开,迸裂出无数片细碎的星屑,在钟遥身体里闪着混乱的光点。

    他缩着肩膀试图去躲这一连串细密的亲吻,可方齐瑞的眼神蕴着洞悉一切的意味,唇瓣在他脸颊上下游弋,唯独不去触碰属于他的那两瓣嘴唇。

    钟遥根本拿他的推拉没有办法,抿起唇,“因为……想这么做了。”

    “不错,这个理由我接受,”方齐瑞盯着他水润晶莹的嘴唇,一瞬间起身,“不过我该出去了,等回来再让你执行,算我欠着你的。”

    这时候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裴泽,走到门口披上外套,回头冲着钟遥一挑眉,离开了公寓。

    ……

    固若金汤的地下室里住了一个人,四平米左右的窄小空间镶嵌着一扇唬人的窗户,打开之后是另一道漆黑沉重的墙。坚硬冰冷的铁门严丝合缝地充当了这座棺材的顶盖,在胸口平齐处开了一道四四方方的口子,用来在他濒临绝境前续上半条命。

    伸手一摸,墙壁上满是细小的灰尘与粘腻的油污,与其说是地下室,和垃圾站也没太多分别。吃喝拉撒全都交代给了墙角,几天一过,瘆人的腥臊气味从门外路过都能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