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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路瞥她一眼,径直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顶着湿淋淋的短发出来,穿过客厅,往卧室走。

    房门从外面响了几下,奚路不耐烦地拔高声音:“有事?”

    小后妈扭开门把,端着一碗冰镇过的西瓜进来,袅袅婷婷坐到奚路身边,手里拿着叉子,温声软语道:“夏天到了,小路要不要吃点冰水果降降火?”

    奚路能感觉到她光裸的小臂一直在往自己身边靠近,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手。他接过叉子,西瓜又凉又甜的汁水在嘴里碎开,小后妈笑了,倾身过来,问:“甜吗?”

    过肩的长发随着她上身的移动打在奚路的手臂上,奚路心中了然,放下手里的小碗,改放在她的肩带上。手指挑起细软的肩带,奚路面无表情地问她:“你没穿内衣。”

    不像问句,更近似于肯定。

    小后妈掸开他的手,奚路一愣,下一秒她柔软的手掌就覆上了奚路的大手,手把手教他一些隐晦的事情。奚路在这方面天赋卓然,毫不客气地动了动手指,引来一阵娇柔的惊喘。

    奚路满足了她小小的愿望,在一个湿热的夏天傍晚,在他父亲外出接活的日子里,做出了一件在伦理上堪称大逆不道的事情。

    这个女人的指甲很尖锐,一不小心就划破了奚路昨天新添的伤口,血汗混作一堆往下淌。小妈心满意足地捞起另一件睡裙走去浴室,奚路没兴趣再做什么,坐在沙发上沉默。

    大门的门铃响了,他一听就知道是谁。

    别人都是哐哐敲在门上,只有萧栩那个傻|逼会老老实实地按门铃。

    奚路慢悠悠打开门,萧栩握着一小瓶药酒站在门口,神情是一如既往的蠢钝,也不敢走进门里,隔着门槛把药酒递给他,声音低得还不如浴室的水声。

    “给、给你,你记得涂药。”

    奚路偏偏不想如他的意,懒洋洋地脱掉T恤,露出满是情|欲的上半身,说:“我懒得动,你过来给我涂。”

    他说着就走到了沙发边上,萧栩生生愣住了,直到奚路喊他,才傻乎乎地走进来。

    棉签蘸着冰凉的药酒滚过他的伤口,奚路吃痛,扭头看了萧栩一眼。萧栩并没有注意到,那时候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瘦削,脸颊肉类似婴儿肥,硬要说,还有几分可爱。萧栩全心全意地握着棉签,专注地给他涂药。

    现在他早已经想不起来后妈的模样,偶尔还能记起当时的萧栩。

    奚路脑子里忽然迸出一个念头。

    张老头活了五十多年,没读过书没文化也罢,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

    什么出淤泥而不染,都是胡说八道。莲在水里生,不用泥巴裹住根茎,就靠着日晒光照,它根本活不了的。

    他的念头一向不太准,惟有那一句玩笑话奏效了。十多年过去了,老头埋骨他乡,后妈早早收拾细软离开这个家。街坊四邻口中的乖小孩萧栩白天行走在日光底下,到了夜里还是要攀附着他这滩烂泥才能活下去。

    多幸运啊,万物相生相克,生出了一个萧栩来给他压制。萧栩越痛苦,越是对他的救赎。

    萧栩笑得好开心,他是个内敛的小孩,心情再好也只是抿抿嘴,从来不会笑得牙不见眼。终于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萧栩跟在酒吧老板身后,嘴角翘起的弧度,微微垂下的小臂,规律自然的步伐,无一不彰示着他现在的心情。

    奚路的脸色垮得很快,瞬时跌到谷底,整个胸腔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如鲠在喉的心绪。

    身侧的男人是升格版的萧栩,不擅沟通又胆小寡言的萧栩只能在念书时大展宏图,而陆岸明显更为优秀,他在任何场合都是焦点核心,这世上无法比拟的人太多,却又不是每一个人都和萧栩一样愚蠢。

    譬如眼前的陆岸,奚路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张老头说的或许也有那么点道理。

    人总喜欢拿其他种族作比,大约是自知没有什么能准确的描述人类本身。

    第27章 ROUND3-9

    他无法精准描述陆岸,但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经验揪着耳朵对他发出警告,这是个和你完全不同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向陆岸发出了一份邀约。

    人是有劣根性的,男人更是当仁不让。奚路不信陆岸一定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物,能进到这样的游戏局里来,再摆出一副人畜有别的模样,多叫人恶心啊。

    他的通讯簿里有许多男男女女,床伴遍地走,随便拉来一个玩儿三人行根本不成问题。他特意挑了个样貌身段都不错又放得开的,划开照片给陆岸看,脸上挂着一抹浅淡的表情,大意是本该如此,也有那么一点儿势在必得。

    陆岸拒绝了他。

    语气平和,挑不出错漏,臂弯里挂着外套,陆岸微微笑道:“既然撞了号,那交个朋友,聊天喝酒总是没问题的。至于多人的,我没有这么玩的习惯。”

    奚路心里憋着火,话里话外都带着刺:“那您还来这儿玩这种游戏?”

    “有冲突吗?”陆岸说。

    他依照惯例留下联系方式,离开房间前还替奚路关上了门。

    最终108房只剩下眼球充血的奚路一人。

    那个姓方的年轻老板很会做人,每每周日来到风眼,房间里的酒水总是提前备齐,喝多少也不需要他们操心,统统记在他的账上。

    奚路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没有意识到房间里的歌单已经换了一轮,更不会听出之前的哪一首是出自一位知名影星。他开了一瓶又一瓶,握着开瓶器上下移动,瓶口直接对上嘴,根本不记得喝到第几瓶,僵硬的舌头提醒着他,他恐怕快要喝醉了。

    在意识模糊之前,奚路走出了风眼的大门。

    这会儿差不多是散场的时间,街上搂抱在一处的人比比皆是,肢体暧昧地往车里或是隔壁的酒店里钻去。

    奚路极少有这样形单影只的时刻,但他恍然不觉孤独,梗着脖子站在路边叫出租车,等了半天也没有一辆停下来的。

    他满心焦躁,正准备掉头开间房,一辆凌志停在了面前。

    车窗缓缓摇下来,车主从里面探出了微醺的半张脸,惊讶道:“奚哥?”

    奚路不记得自己有哪个认识的人是开凌志的,还当是有过一夜之缘的炮|友。猩红的眼睛定定地看了两秒,方脸细眉,吊梢长眼,绝不是他会带上床的类型。

    车主拉开车门,露出矮小的全身,往他这边走来的脚步微微有点跛。

    奚路总算想起他是谁:“董四?”

    董四身量平平,两条腿长度不一,在赌场那两年人人都喊他董瘸子。奚路压根不知道他的原名,脑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才勉强喊出了董四这个还算能听的称呼。

    他记着董四明明在海市的赌场打杂,几年不见,摇身一变,竟然出现在南城的酒吧街。

    董四比他矮上一大截,看人的眼神却与从前大相庭径,一点儿也不怵,笑道:“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哦对,你老家就是南城的。”

    奚路不愿意站在路边和他叙莫须有的旧,颇为烦躁地拢了拢鬓发,说:“对。”

    酒劲儿上来了,他的腿脚发沉,踉跄两步,董四眼疾手快扶住他,笑眯眯地说:“没约?奚哥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即使是喝醉了,奚路也仍旧保持着一丝警惕,胳膊撑着车顶,“我自己走。”

    董四也不强求,毫不在意地点了根烟,缓缓吞下冒出来的灰白气体。

    凌晨两点,长街两排的路灯荧荧发亮,刹车的声音不大好听,生锈的刀子滚过砧板,刺得奚路耳膜生疼,不自知地拧起了眉。

    “奚哥,听说了吗,丽金换了地方,改了个名儿,重新开起来了。”董四笑笑,掸了掸烟灰:“你运气可真好,赶着严查之前回老家了。泓云那事儿闹得大,你应该也知道,那会儿岳东省几家地下场子都关了门,生怕火烧眉毛。”

    奚路在听见泓云两个字时眼皮一跳,董四给他点了根烟,他狠狠吸了一口,侧过脸道:“有耳闻。”

    董四上下抛着手里的火机,然后收回口袋,笑道:“都是天命,像我们这种人之前哪听说过泓云也做赌局的,只听讲是个高级会所,供有钱人打球赛马。富贵人出事,大老板们多敏锐,捎带着让我们也没饭吃了。”

    他铺垫够了,娓娓讲起他和奚路从前相识的地方。

    丽金明面上也是个会所,熟人介绍,贵宾卡制,不做皮肉生意,只做赌桌生意。奚路亲爹就是在丽金做叠码仔,奚路做什么样样不成,倒是继承了他爹的一二哄骗手段。床上话不多,句句都能哄得伴儿舒服又得趣,介绍赌客更是三两句让人信服,跟着他去丽金走一遭。

    两年多前泓渐集团董事长方泓踉跄入狱,最初的引线就是集团旗下的高级会所泓云。

    泓云是方泓开设的交际场所,没点家底的基本上是进不去的。省里亲自派了人深入去查,赫然捣出了一个纸醉金迷的金窟,赌桌机器一应俱全,纸里包着的是花,比叶子要高上一等,份量还不少,够判上个十年八年。

    鸿云的事儿一出,包括丽金在内的几家大场子纷纷关门闭户,开地下赌场的谁没做了点见不得人的勾当,风头一避就是两年。

    丽金在那个时候关门大吉,恰好卡在奚路离开之后几个月。奚路和原来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没怎么联系,南城毕竟离岳东省有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天各一方,他也没想着会再遇到以前的……同事。

    街旁路人来来往往,叙旧叙够了,董四碾灭手里的烟,不紧不慢地和他唠了起来:“奚哥这两年都在忙什么呢,我从丽金走了又回,这段时间也见了许多旧人,一直没见着你呢。”

    “没什么,就是不想在外面飘了,回老家歇一阵子。”奚路一言蔽之,不做过多解释。

    他迟钝地从话里找出疑点,继而问道:“你现在又回丽金做了?”

    董四笑了起来,奚路模模糊糊记得他当年刚来丽金那会儿还没成年,现在左不过也才二十出头,眼边就生了几条抹不平的细纹。

    “是啊,这世上能赚钱的行当总是春风吹又生的。不过丽金现在准入制度更严了,老板想找旧人回来做,我比较走运,赶着第一批回去,连抽成都比之前高了两个点。”

    奚路勉强笑了一下:“恭喜你啊。”

    衣兜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董四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提示,迅速接通电话。

    这是个分别的好时机,奚路和他拟了个先走了的口型,董四饱含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一面通话一面掏出一张名片,强硬地塞到奚路手里。他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说:“奚哥,我的联系方式,有空再联系哈。”

    奚路掌心里轻飘飘地躺着一张名片,烫金的黑体字,装模作样地写着某某会所经理。像这样的经理比批发还不值钱,场子里人人都叫某经理,从前端茶送水打杂的董瘸子也混成了董经理。

    奚路摇摇晃晃走到拐弯,终于等来一辆夜车,合上车门,往后座一靠,手里的名片被他捏得扭曲成一个难看的形状。

    司机不爱说话,两人一路无言,出租车停在旧楼对面。付账的时候和司机扯了几句皮,余额连支付五十块的车费都不够,奚路说我去楼上拿钱,你在这儿等着,绝对不是蒙你的。司机看他的醉样只嫌不够晦气,尾气汩汩绝尘而去。

    奚路意识混沌地爬了五层楼,大掌在铁门上砰砰乱拍,嘴里无意识地叫嚷着,萧栩,睡死了啊,过来开门。

    指节砸在门上,门内一片死寂,奚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宛如回光返照般滞住了面容。硬邦邦的钥匙硌着大腿,他掏出钥匙拧了两圈,生锈的旧防盗门哀嚎了一声,声音拖得绵长,对门的中年夫妻第二天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