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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栖宁期期艾艾地应下,这边门骤然打开了,走进来的是三个人,钟遥、孟明奕和盛晨星。方栖宁看见钟遥时心里一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理智与情感在他身上很难剥离,只能说是轮流把控全局。一个电话其实说明不了什么,钟遥致电陆岸,更可能是在孟明奕授意下的举动。他虽然能够全盘信任陆岸,这会儿见着钟遥却总察觉到微妙的东西。
念及前几天的那条短讯,方栖宁恍惚了一下,每个人身上都有谜团,他自以为是预言家视角,事实上并非如此。
孟明奕率先落座,钟遥不可能越过他去,和萧栩之间隔了三个身位,只好悄悄递了一个歉意的眼神。
几人各聊各的,孟明奕惦记着陆岸的新作,即便前天刚吃了瘪,也咬着牙又凑了上去。陆岸的本子铁定能赚是一部分,搭上他这么个人才是重中之重。
孟家是借势上位,背靠大树才可在文娱界呼风唤雨,到了孟明奕这儿是第三代,前些年做的稍微过了些,被上面敲打了两回,孟明奕父亲尝试着筑牢根基,这两年收敛了许多。
世家与孟家这样的相去甚远,根基连在土里,即便陆岸商政两不挨,外人看来也足够显赫。他二十五岁之前一直和生母生活在国外,并不是父亲最受宠的儿子。他要去借陆岸的势,与陆岸交好,抬高的是整个孟家,更是他自己。
相较于孟明奕的热络,陆岸要淡然很多,不冷不热地答了几个问题。问到合作相关,陆岸只说班底还在选,演员倒是有打算了。
影视市场巨大,能过审的项目挺多,难求的是好本子。陆岸如果说有指定的演员,资方一般就立刻打消置换这个角色的念头,从别的地方入手了。
孟明奕并不是指望塞人进去,他在做制片人,成片的效果就是他的脸面,自打脸的事情他是不愿意做的。故而演员人选在他这里根本不值一提,他正欲循序渐进,剩下的两人忽然一同进来了,只得悻然作罢。
一周未见,裴泽容光焕发,他停车时在街头遇到奚路,两人就凑巧一起赶到了。奚路在他身后,脸色谈不上好坏,一直是那副别人欠钱不还的冷脸。
只剩盛晨星身旁还有空余,见奚路坐下后,裴泽才最后坐到沙发最边上。
正对面是乖巧如常的钟遥,裴泽目光短暂掠过他,在虚空交汇后迅速分开。当然,迅速撤开的是钟遥,裴泽总是不怵与任何人相视的。
那天他们也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在监控的死角,裴泽明显察觉到怀中人高速变幻的情绪,手掌伸进衣服下摆,一遍一遍抚过男孩光裸的脊背。钟遥生了一双单纯的眼睛,他很喜欢,于是他将喜欢付诸行动,温柔地吻过钟遥的眉眼口唇。
牌盒在方栖宁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把牌盒拿上桌面,顺便将手中的纸牌洗了两遍,整整齐齐地递给裴泽。
裴泽接过去的时候在他手心多流连了一刻,方栖宁皱了皱眉头,然而裴泽见好就收,在更多人发觉之前松开了手。
方栖宁缩回手,眼睛直视纸牌的方向,不去看其他人的反应。
包厢内的音乐完整播放过一轮,重新开始了循环,恰好播到方栖宁半途加进去的那一首。这么经典的歌曲,想必在场人人都曾经听过,裴泽话不多说,就着方栖宁刚刚洗过的结果,顺时针开始发牌。
孟明奕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牌还没发到他手上,他先是按捺不住地咳了一声。方栖宁微微侧过脸,孟明奕恰好是冲着他来的,状似无意问道:“这歌是谁唱的啊?怎么和我印象里的不大一样。”
原本谁也不会刻意去听包厢里的背景音乐,孟明奕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发牌的间隙他短暂地放空了几秒,音乐适时钻进脑子里。
——There“s a land that I heard of on a lullaby.
你曾在摇篮曲中听过的仙境,萦绕包房的声音低而不硬,细听能够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冷清的女人,掌心扶着小床,在她的孩子耳边软声唱着摇篮曲。
此刻歌声传到孟明奕耳中,与摇篮曲一丁点儿关系也无,说是追魂曲还要更恰当一些。
他从未听说过那个女人录过英文歌,孟明奕心跳得很快,脸上维持着镇定,向方栖宁讨要一个自我慰藉的答复。
方栖宁如他所愿,一手揭开指下的牌面,抬眼说:“之前一个加拿大朋友唱的,我听着觉得挺特别,她好听发了个更完整的版本过来。”
第19章 ROUND3-1
的确是不太专业的设备,歌曲也不怎么完整,孟明奕几乎立刻接受了方栖宁的说法。
“是挺好听的,我还当是在你这唱过歌的素人,”孟明奕面色恢复如初,说道,“可以出专辑的水平。”
方栖宁笑了笑,像是随意谈论一个远方的朋友:“可惜了,我也这么说过,但她是一个画家。”
孟明奕应和了两句,心彻底放下来。
方栖宁手上的牌摊开铺在桌面上,是一张黑桃六。
进行到第三轮,大家都不像第一次一样拘谨,基本上是拿到手就翻开自己的牌,最后揭开的反而是心怀鬼胎的孟明奕。
八张牌齐齐摆在桌上,扫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和谁抽到了同一张。方栖宁第一反应自然是去看陆岸的牌面,方片六,想也知道连续两轮抽到同样花色的几率不高,很难表述他现在的心情,但他看过也就安心了。
方栖宁一圈看下来,于他而言,这一轮的结果……似乎还不错?
左侧的陆岸与他并不相同,另一张方片在对面沉默的奚路手里。颇为有趣的是,另一张黑桃六的主人就坐在方栖宁右侧,归属于萧栩。
他们这四人像是互换了最初的搭配,只不过不是广义上的组合。
方栖宁又瞥了一眼,确认了剩下四人的牌面,孟明奕抽到了盛晨星,而剩下的裴泽和钟遥也捏着相同的花色。
随机性带来的结果总是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至少目前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轻松,有了上一轮的垫底,再怪异也不会怪异到哪里去。
可能要除了陆岸和奚路这一组吧。
方栖宁悄悄看了陆岸一眼,给他逮了个正着,陆岸十分无奈地和他对视,随后收回了目光。
曲目切换到下一首,方栖宁转脸看向萧栩,萧栩也正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看他。上帝保证,方栖宁只是随便洗了两把牌,绝对没做什么手脚,他握了握萧栩发凉的手心,尽力给到这只胆怯的兔子一些安慰。
现在包厢里清晰地分成了两拨,他更好奇的是对面四人的状况。
孟明奕对钟遥一直是很满意的,他需要这种全身心依赖着他的雀鸟,和其他厌倦了就拿钱走人的对象有那么一点微弱的不同。假使钟遥能一直顺他心意,他是不介意对钟遥好一点的。
裴泽似乎对这张脸感几分兴趣,即便没在陆岸那儿讨到一星半点好处,这也算是钟遥亟待开发的另一重作用了。
旁边的浪货已经悄悄在桌下伸出了手,孟明奕对这一轮的分配颇为满意,一把扣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眯着眼睛睨了一圈,说出口的话却是给钟遥听的。
“走吧,裴总,钟遥就麻烦你多担待了。”
钟遥默不作声,他不需要发表任何意见,孟明奕把他带到这盘游戏上来的时候就已经敲定了结局,早迟都是要接受的。他抬眼扫过剩余几人,陆岸依旧气定神闲,那天的电话乌龙之后他们暂时还没联系上。钟遥隐隐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人总是要给自己留退路的。
对面的裴泽……他没法评断。别无他耳,纯粹是因为裴泽带给他的那个吻太过轻柔,让他突兀地生出异样的情绪。
钟遥坐直身体,他极少有慌张的时刻,孟明奕视他为莬丝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野草是长不成莬丝子的。
裴泽走过来牵住他的手,和包房里的人示意告别,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偏过头,贴在他耳廓:“跟我走吧。”
骤然走掉一半人,门开开合合,包厢内抽换了几轮空气。方栖宁三人坐得极近,奚路还坐在原地,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方栖宁往后一靠,笑得有几分狡猾:“今天我就不多陪了,喝酒都记我账上,我先带萧栩出去了啊。”
奚路紧拧眉头,方栖宁看见他不悦的神色,并不打算和他多言。萧栩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小心触到奚路的眼神,下意识转过脸去,跟着方栖宁一同走出门外。
108房只剩最后两个人,是广义上最为南辕北辙的一组。
陆岸温和,奚路暴躁,前者与书为伴,后者高中念一半就辍学了,无所事事近十年,是不折不扣的社会青年。前两年大约是中彩票发了一笔横财,自此更是连混日子都不愿意去混,用着闲钱醉生梦死。
奚路只能认得几个当红明星,根本不会认识陆岸这样忙于幕后的人,他倒是晓得孟明奕是个家底丰厚的有钱人,在孟明奕跟前总是有点怵。他还记得头一回进这间包厢时候的情景,眼前这人的地位约莫还在孟明奕之上,基本不主动开启话题,都是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明显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这种人是最爱做救世主的,奚路想起第一周温泉山庄的临行夜,陆岸居然为素未谋面的萧栩解了个围,他当他是什么人,奚路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陆哥是吧。”
至于包厢内的谈话,方栖宁并不是很感兴趣。
奚路……不是什么难缠的人物,陆岸和他对上,无论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
他该正视的是眼前这个人,性子软塌塌的像一团棉花,像小学生罚站一般,左右脚往中心敛了敛,方栖宁停下,萧栩也跟着停下。
吧台的Adam冲着他的方向挥手,大概又调出了叫他志得意满的新品。
方栖宁走过去,刚一挨着高脚椅,眼睛就被一双凉丝丝的手蒙住。风眼里的人很多,即便工作日明天就要到来,今天也要喝一杯庆祝一回。
他抬起右手,覆在那只手背上,不去挪开,单单握住冰凉的肌肤:“乔儿。”
谢乔的手尚未放下,Adam就夸张道:“老板,一只手你就能认出来是谢哥?”
方栖宁拿下他的手,笑道:“当然啦。”
风眼里的侍应生都是他一个一个看过的,这群人也知道方栖宁的性子,不会贸然贴近老板,一个个都知情识趣得很。
除了和他相熟的谢乔,还能有谁?
谢乔两条胳膊从后头绕过来,没骨头似的环住他,倚在方栖宁肩头委屈道:“一星期没来,也没见你找我哈。”
方栖宁立刻大呼冤枉:“你问Adam,我可是一日三问,今天谢乔来了吗,谢乔什么时候过来,谢乔几天没来了?”
优秀员工Adam赶忙帮腔:“对对对,我聊天记录爆了都!”
谢乔给他俩一唱一和逗乐了,冷酷道:“你不要再等了,那个姓谢的不会再回来了!”
方栖宁笑着转了个身,果不其然,跟在他后头的萧栩呆愣愣地坐在一米开外。方栖宁朝他招手,说:“萧栩,过来坐。”
“好乖啊,”谢乔和他的脑回路一直在一个频道上,甚至比他更坦率直白,对着萧栩感叹道,“真是成年人的皮囊未成年的心。”
“我叫谢乔。”他朝萧栩笑了一下,温和地介绍自己。
萧栩很紧张,他远远见着方栖宁和一个身段柔软的男人勾肩搭背,心底里的那点儿自卑和恐惧又不合时宜地窜了出来。离近仔细看了谢乔的脸,一息的惊艳更是延续下去,直愣愣地杵进心坎里。
他像一块儿钢板僵直在原地,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很在意他的手足无措,才低低地回应上一句。
谢乔推开Adam递来的酒,义正辞严道:“今天不喝,有柠檬水吗?”
方栖宁略微惊讶:“你怎么也改邪归正了?”
“可不是,”谢乔对他笑得可温柔,“我时刻和你保持一致。没在你身上嗅到酒味儿,我一个人喝也没意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