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0
“你走回来的?”
“我走回来的。”
朱蒂刹时觉得无话可说,又感到怪异。但她还是留下了车钥匙,并对Gin脸上新添的血痕绝口不提。
赤井秀一清清爽爽的收拾好自己,他要迎来新的一天,绝大部分事情已经安排,他不慌张,只是决定试一次。就在今天,就在下一刻。
他打开别墅房门,在这瞬间日光没入无人的街道,只有一辆银色雪佛兰孤寂的停在一棵树旁边。Gin背对着他倚靠在车门。
“Gin。”他缓缓停下脚步,开口叫出那个名字。
Gin回过身,眼前带着针织帽的男人展露出无限温和的笑意,透着一点点无处安放的狡黠。记忆中萧瑟的雨夜又以独特的方式跳进他的脑海,与当下的景象,一同撕裂了他周围的空气。
赤井熟稔的坐进副驾驶。他脱下外套的样子,他系上安全带的样子,他点开车载音乐的样子,他偏过头说话的样子——Gin从他闪着光芒的暖绿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和过去种种。
那段搭档的时光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Gin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是有点珍惜那些时光,是足以在每个熬不过去疼痛的夜里怀想的时光,但对赤井秀一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Gin可以把它当作生命的一个支点,却也足够明白它不会是赤井秀一的。
“我们先去这里,然后……嗯?你有在听吗?”赤井疑惑道。
Gin不动声色的回神:“在听。”
“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划的。”
“脸也是?”
“嗯。”
那一定是超乎寻常的不小心了。赤井又平静的问:“你的保时捷呢?”
“没修好。”Gin踩下油门,看了一眼赤井标注的位置,“一家甜品店,你要去这里?”
“是啊。”赤井舒服的瘫进副驾驶里,“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一起修车。”
现在正是上班的时间,即便如此,这家甜品店里也三三两两的坐着顾客,并不冷清。
他们点了一个黑森林蛋糕和两杯美式。说的更明白些,是赤井秀一执意要点一个黑森林蛋糕。
“你抱怨我不亲自审问你,那么现在我有一些问题,你会回答吗?”赤井边搅动咖啡边说。
Gin挑眉示意他继续。
“组织去了哪里?”赤井问道,和监狱里审讯室没什么差别的问题。
“先生没有告诉我。”Gin神色无常。
和“不知道”没什么两样的回答,但赤井秀一喜欢这个回答。
事实证明先生是对的,Gin只要留下,FBI一定会一心扑在他身上,当他们意识到Gin真的不知道组织去向的时候,组织早就连一根羽毛都不会再让FBI抓到。某种程度上,先生达到了目的。
“那两年前的圣诞夜?”赤井抬眼看他。
“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告诉你。”赤井向前倾了倾身子,迎上Gin不怎么感兴趣的眼睛,道,“你送过我一颗带着花纹的子弹,但我弄丢了。”
然后赤井将圣诞夜枪击案的完整过程简要的复述了一遍。
案件讲完,黑森林蛋糕也被端上了桌。
赤井问他:“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你有没有失望?”
“和我没关系吧。”Gin看也不看他。
“好吧。过几天我会回美国,阿诺的案子要在美国的法庭审理,我也要出席。之后詹姆斯会帮我安排新的工作,差不多也是驻外办,欧洲那边吧。”赤井喝掉了自己的咖啡。
“好。”Gin点头,拿起了叉子,却没有伸向蛋糕。
赤井已然换上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我离开日本就不会再回来了,很多行李要收拾,时间挺紧迫的。”
“好。”
“那我就先走了?”
“嗯。”
“那么,再见。”
“嗯。”
Gin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赤井秀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他的左手稳稳的拿着银叉子,对面人突如其来的道别让他无动于衷。
没有人能在看见刀尖第一次扎来时不闭上双眼,即便是Gin。他选择不去看这个早就知道的结果。
赤井秀一站起来,转身离开。
他停在门口的位置。从原本坐着的地方到这里走过来只需要几秒钟,他却觉得走了一年或者更多。没有挽留,也没有得到一个眼神。
有些顾客好奇的打量着他,他不在乎。
赤井秀一靠在门边,看到Gin依旧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坐在那里,并不是在发呆,看起来更像是在研究叉子的制造或者蛋糕上的巧克力碎屑。而他突然意识到Gin根本不会发现他其实没有离开,因为Gin不会抬头看他。
这家甜品店是小格局的温馨风格,尽管人不多,空气里也充斥着温暖和拥挤。但Gin一个人在那里,这些温暖和拥挤撞在他的身上,顷刻间就碎成了黑色的粉末。Gin的特质,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特质。
赤井秀一深深叹了口气。
想要了解赤井秀一,仅仅看到他的成功是远远不够的。光辉和智慧是他的代名词,但不了解赤井秀一生命中的种种失败,就不能了解他的价值。他时刻不休的自我苛求,让自己精疲力尽。
并且屡战屡败。
而赤井秀一已然非常明白,他所有的信心,都来源于Gin的不拒绝。
Gin只觉得桌面突然附上了一层阴影,他迟疑的抬起头,手中的叉子突然滑脱,“刺啦”一声擦在盘子边缘。
“你打定主意认为我真的离去,却就是不肯开口留下我吗?”赤井秀一的声音像浸透了雨水和雷声,湿漉、沉闷,比之前的声调都高。
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Gin心里的沙丘之中,形成凹陷,细沙迅速填满空洞。
“你为什么没有离开?”Gin问,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们重新坐在彼此的对面,赤井秀一又点了一杯咖啡。Gin盯着黑森林蛋糕,然后拿起刀把它切开,刀子陷入柔软的表面,穿透内里,直至完整切割。
赤井认真道:“我当然要离开日本,但我为什么要离开你?Gin,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救出来?和阿诺没有关系,和酷刑没有关系,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从我知道你自首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决定要把你带出来了。”
Gin握紧刀柄,他瞪着赤井秀一,嘴唇微微张开,有些话从舌头滑落,最终什么都没说。
“人类本来就是一团糟,对不对?你能对阿诺说十四行诗,却不挽留我。和我说说话,Gin,你真的还不明白吗?”赤井无可奈何的说,带着一点竭力隐藏的委屈。
他等了挺久,然后是刀子被放在桌上的清脆声,刀刃上还带着蛋糕里丰富的樱桃汁。
“人们总是离我而去。”Gin用手撑住额头,“但这应该是很平常的事。”
“我的离开也会被你归类为很平常的事吗?”赤井问。
你早就应该离开了,在你发现我就是这样的人,发现我杀了宫野明美的时候。“宫野明美。”Gin说出一个名字,“秀一,你早就该离开我了。”
赤井愣住了。宫野明美,她犹如巨大的鸿沟,横亘于他们二人之间,十分无辜,十分凄厉。赤井不得不给自己塞一口甜份过量的蛋糕,来抑制住胸腔里翻涌着的苦涩。不仅仅是Gin一个人,他也伤害了宫野明美。
而那伤害的余烬还带着火星。
Gin继续说:“我开了枪。然后回到车里,握住方向盘,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那让我觉得自己正行走在巨浪之中。子弹已经出膛,人已经死了,你一定会知道。那为什么还不离开?”他这次看着赤井的眼睛,冰绿色的眼眸藏着一击而碎的阴影。
“那是一个错误,我们没办法……Gin,我也没办法。我已经情愿继续在错误中进行我的人生,你呢?要我离开吗?我让你觉得沉重了吗?”赤井继续追问。
世人用眼睛看这个世界,于是人们看到Gin要取赤井秀一的性命,人们看到赤井秀一要逮捕Gin。但赤井秀一用心看这个世界,在那无限颠倒的暴乱的错误的空气当中,他能看见爱。
乌鸦在肩头栖落,爱意在黑暗的宇宙深处闪光。
“你可以离开。”Gin回答道。
赤井奇妙的惊觉自己不感到挫败。他说:“你会和我一起去美国吗?我的时间真的不太充裕,但我还是要一遍又一遍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美国吗?”
Gin当然不会回应他。但也不会拒绝他。
再一次的,赤井意识到,他所有勇气和信心的来源。
赤井道:“我愿意。”
Gin蹙眉看着他。
“你也愿意。”赤井果断的帮他下了决定。
金发男人表情上的裂痕越发接近一个人类。从他觉得害怕,觉得后悔,觉得痛楚,他就逐渐成为一个人。从他意识到自己犯错,他才猛然察觉人性。
“你也愿意。”赤井再次陈述,并追加力度,“我还可以更加努力,让你真正明白我们是彼此喜欢的。”他想起Gin在监狱里的日日夜夜,那些无能为力,而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赤井秀一也不会如此执着。爱着Gin的这件事,他会带进坟墓。但他如今不要这样,如果Gin正在从高空坠落,赤井秀一坚信能够接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