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52

字数:6773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等服务员上完菜,苏建成关上包间的房门,才聊起了正题:“这些事本来是不能说的。小悦帮范晓雪打听我都没说。不过兄弟你这次挨了四刀,前段时间还蒙受了那么大的冤屈,作为受害者也有权了解一下情况。那姓萧的到案第二天,他女朋友杨洁就挺着一个大肚子到附近派出所,说是要自首。”

    ————

    杨洁在审讯室哽噎道:“我男朋友是冤枉的,那些药是我买的,也是我掺进中药里的,与他无关。”

    “那你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我恨范晓雪,她抢我男人。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嘛,有什么了不起。范晓雪带她妈到市医院看过病,我知道她妈心脏不好,所以买了降糖药加在那些中药里。”

    “杨洁你可要想清楚,作伪证可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民警提醒道。

    杨洁有些激动:“我没说谎,你们要相信我。那几天萧伟很忙,所以这几副中药是我去帮忙抓的……你们可以去问……去问那个中医,还有兴奋剂和麻醉药也是我从医院偷拿的……那姓顾的打伤萧伟,所以我当然恨不得他去死。我……呜呃……”

    杨洁捂着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

    审问的两位民警相互对视了一眼。

    “不会是装得吧?”其中一位捂着嘴小声嘀咕道。

    另一位中年民警站起身,白了这傻小子一眼:“你看她满头都是汗了,你能演这么逼真?快送医院,出了事麻烦就大了。”

    ……

    苏建成摊了摊手:“事情就是这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们也不能阻止人家生孩子,所以现在就拖着。”

    顾韬皱了皱眉道:“建成,你说会不会真的就让萧伟就这么脱身了?”

    苏建成笑着拍了拍顾韬的肩膀:“我说兄弟,你别被电视上那些刑侦剧给误导了。犯人有时候不好抓,可一旦进入讯问阶段,多数时候麻烦的不是犯人不交代,而是稀里哗啦说太多,又说不到重点,白白浪费时间。普通人以为编个有鼻子有眼的故事就能瞒天过海,那真是剧情需要。”

    顾韬心不在焉地夹着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涮。

    见他这幅样子,苏建成犹豫了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道:“再悄悄告诉你吧,本来赵琴那案子时间久了不好查的,可这杨洁跑来闹这一出,反而给警方提供了不少线索。这次张雪梅的事她可能知道得不多,很多细节经不起盘问,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不过你就放心吧,只要这事真是那小子做的,我一定得给兄弟你讨回公道。”

    今天已经听到第二个警察叫他放心了。好吧,那就索性相信人民警察一回。

    一顿午饭后,人民警察苏建成顶着满身火锅味儿继续去坚守岗位了。

    顾韬发动汽车准备回家,脑子里又回想起萧伟在看守所疯狂地咆哮:“你爸挪用公款却推我爸顶罪……”

    那眼神像淬了毒一般,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

    “滋啦——”

    汽车在路口一个急刹,然后猛地调转车头,朝昌州方向驶去。

    晚上七点,顾耀国夫妇正在吃饭,电视里响起新闻联播那多年不变的旋律。顾耀国忽然想起今天的学习强国积分还没刷,于是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随意点了个视频播放着,然后又回到饭桌。

    正在这时顾韬拿钥匙打开了家门:“妈,我回来了。”

    顾耀国夫妇听到儿子回来了,都有些吃惊。

    黄欣放下碗筷,走到玄关处,问正在弯腰换鞋的顾韬:“儿子怎么突然回来了?出了什么事吗?吃饭了没?”

    顾韬换好鞋,抬头给老妈一个安抚的微笑:“还没吃呢!昌州一朋友要结婚了,喊我明天去喝喜酒。”

    进屋几步,看到坐在饭厅的顾耀国,顾韬一愣:“咦?爸也在家。”

    顾耀国:“我在家有什么好奇怪的?”

    黄欣从厨房拿了一套碗筷给儿子:“如今管得严,你爸在外面的应酬少了很多,这周都在家吃晚饭。”

    “我说呢……”顾韬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以前一个月都……噗见人影儿。”

    顾韬记得自己念小学那段时间,正是他爸晋升最快的时候。那几年顾耀国几乎每晚都有喝酒打牌等应酬。等顾耀国深夜回家,顾韬已经睡了,第二天顾耀国酒醒去上班时,顾韬早被他妈送去上学了。

    所以,顾韬往往只有在他闯了祸之后,苦主上门讨说法或者老师要求见家长的时候,才能见到怒气冲冲的父亲。

    顾耀国神色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低着头继续吃饭。

    晚饭后,顾耀国一个人去小区散步,顾韬则主动帮母亲收拾餐桌。

    “哎呦我的小祖宗,快放下。你手上有伤,这些还是我自己来吧。”说着,黄欣一把夺过顾韬手中端着的一叠盘子,转身进了厨房。

    顾韬无奈地笑了笑,他的伤都在手臂上,而且伤口早就愈合了,可自家老妈还当他是瓷娃娃,生怕磕着碰着了。

    没办法,顾韬只能抱着双臂,倚在厨房墙边,看着洗碗槽前,母亲忙碌的身影。

    “妈,其实我今天回来,是有些事想问问你……是关于萧伟他爸萧勇的。”

    黄欣擦盘子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微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今天去看守所见了萧伟,想知道他为什么三番两次要置我于死地。他说……”

    顾韬看了看母亲:“他说当年我爸挪用公款,还让他父亲顶罪……我当然不信的,爸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所以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又是这个萧伟!听到这个三番五次害自己儿子的人,黄欣就忍不住就生气,一把将洗碗布扔进洗碗槽:“我就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那样一个父亲,那萧伟能是个好东西吗?你爸偏不信,上次萧伟把你打伤了,你爸还觉得他父亲死得早,怪可怜的,让我息事宁人不要再追究。后来你看看,他干的那些是人干的事吗?”

    “妈别激动,为那种畜生气坏身体可不值。”顾韬走上前轻轻拍拍母亲的背,安抚道。

    看着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黄欣在心里很是欣慰,儿子虽然读书是差了些,可品性、能力甩当年那些尖子生好几条街。孩子果然还是自家的好。

    想到这里黄欣也就不那么生气了,重新拿起洗碗布继续擦洗碗筷,一边慢慢回忆道:“以前各单位应酬多,有时候也会去酒吧、会所花天酒地一翻。听你爸说,萧勇在酒吧认识了一个三陪女,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好上了。在那个小姐的引诱下萧勇染上了毒瘾。”

    黄欣又转过身,严肃地提醒站在身后的儿子:“所以我特别不喜欢你去酒吧这些地方,不是花不起那几个钱,黄赌毒就一个毒字千万沾染不得。”

    “嗯嗯!”顾韬点头保证道:“妈你放心,我现在很少去这些地方,而且入口的食物都很小心。那萧勇后来呢?”

    “后来嘛——他那点工资哪儿够他吸的,起初是找亲朋好友借钱,水利局可是好单位,大家借钱也没想过他还不上。只不过这些钱也是杯水车薪。萧勇就一出纳员,没什么实权够别人送钱的,最后没办法,就悄悄挪用了公款。那时候还都是用存折,连银卡都没有。所以每家单位都有保险柜,放个七八万的现金应付日常开销。”

    顾韬:“可萧伟为什么说是我爸挪用了公款?”

    “我怎么知道?”黄欣一脸不屑:“你爸又不是疯了,为了那七八万块钱去犯事儿。倒是萧勇还连累了你爸,他是单位领导负有监管责任,要不是你爷爷面子大,你爸搞不好还要挨处分。不过恶人有恶报,萧勇最后毒瘾犯了猝死在监狱。”

    顾韬没想到会在一天之内听到两个截然不同的故事。

    老妈没必要骗自己,可萧伟那恨意也不像是在说谎,顾韬躺在床上思忖着,萧勇出事时萧伟大约在读初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精力大多放在学业上,对家里的变故知道得不多。所以萧伟知道的情况应该都是别人告诉他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顾韬马上从床上翻身爬起来,给张建宇打了通电话:“张哥,麻烦帮我查一个人……对,要快!”

    ☆、尘埃落定

    翡翠公园是位于渝州市二环线内的高档小区,与翡翠公园一路之隔有一个占地2300亩的市政公园,这也让翡翠公园刷新了当年的拍地记录。

    这些年渝州的有钱人逐渐向着空气质量更好、绿化率更高的城郊迁徙,而周边各市县的年轻打工者又源源不断搬进市中心的老破大。

    既然是高档小区,配套的物业自然免不了一个贵字。当然贵也有贵的道理,至少安保工作比较靠谱。顾韬也是在接通可视电话,经过一系列确认后,才见到了可能知晓一切答案的人。

    第一眼见到萧伟的母亲曹娟,顾韬暗暗有些吃惊。萧伟只比他大两三岁,可曹娟的样子看起来比自己母亲老了不下十岁。

    通常情况下,这个年龄段的妇女多少会有些发福,像黄欣那种特别注意形象每晚只吃盐水煮青菜的人,手臂大腿也比年轻时粗壮了许多。

    可曹娟却极其消瘦,颈部和双手青筋凸起,烫染过的头发也遮掩不住新长出来的白发,双眼红肿、面色憔悴,看来最近没少为萧伟的事而伤心难过。

    曹娟对顾韬的态度与萧伟大相径庭,她开了门,十分客气地将顾韬请到客厅就坐。虽然顾韬是晚辈,可曹娟的言语中还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这也间接证实了顾韬的猜测。

    “我以为您不大想见我。”顾韬略微起身接过曹娟端上的茶水,不过他只是将茶杯端在掌心,并不敢轻易沾口,毕竟曹娟以前可是当护士的,要是想不开在茶里加点料,他小命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曹娟自知有愧,不敢直视顾韬的眼睛,微微低着头说:“我知道这事是我们家萧伟的错,我们家会努力赔偿所有医药费用的,希望你们能原谅他。”

    顾韬一脸不置可否:“曹阿姨,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为了赔偿问题。前不久,我听到两个有意思的故事……”顾韬将从黄欣那里听到的陈年往事和萧伟的说法都讲给曹娟听。

    “……您说说哪个故事才是真相呢?”

    曹娟听了,头低得更深,双手紧紧交握,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想萧伟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虽然早已记事,不过对家中发生的变故,他未必都知晓清楚,所以萧伟说的这些怕也是打哪儿听来的。曹阿姨你说是谁告诉萧伟这些事,并让他对此深信不疑呢?”顾韬继续追问道。

    曹娟再也承受不住,颤抖着双肩,小声呜咽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是我告诉他的,是我告诉阿伟他……他爸爸是替领导背黑锅才坐了牢……在牢里自杀的。”

    “我那时也是没办法!”

    曹娟抹了抹不断下落的眼泪,痛苦地说道:“阿伟当时刚上初中,正是心性不定的叛逆期。我怎么开口去跟他说,他爸挪用公款去吸毒、包养小姐,最后猝死在牢里的。阿伟从小自尊心就强,又一直顺风顺水,你叫他如何去接受这么一个不堪的爸爸。我怕他受不了打击,所以才说了谎。

    曹娟说着说着,情绪越发崩溃,哭得语不成调,险些喘不过气。

    顾韬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扯了两张抽纸递给她,语气也缓和了不少:“你为了保护萧伟的自尊心,编了谎话骗他,让他怀着恨意长大,可有想过今天这个局面?”

    曹娟竭力控制哽咽,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顾韬的话向一把刀子直戳她的心窝,拷问着她的灵魂。

    她双眼绝望而迷茫地盯着客厅天花板,像是自语一般低喃着回忆道:“我知道阿伟心里有恨,憋着一口气,可他非但没有堕落,反而学习更加努力,他跳了那么多级,在周围年长好几岁的学生中依旧名列前茅,不仅考上了医科大,还全额奖学金出国读研读博。所以我一直偷偷庆幸,觉得不是什么坏事,没想到阿伟他会……呜呜……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