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韬抬头望着远处的黄角树，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他背的是谁来着？……记不住了，反正那哥们运气不好，头刚好磕到了花坛的石头边沿，弄得头破血流，还送医院缝了好几针。”

    顾韬一脸无所谓，纯当讲一件童年趣事。

    可徐景涵却不由感慨道：“你们以前也玩得太野了，我突然发现你能平安长大也挺不容易的。”

    同时，他也理解了为啥顾耀国要对顾韬实行棍棒教育。没办法，孩子太熊！

    在返回渝州的前一晚，顾韬和徐景涵陪黄欣去超市购物。

    “我去那边冰柜拿瓶酸奶，你要什么口味？”徐景涵问一旁推着购物车的顾韬。

    “都行，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我先陪妈到那边看看水果。”顾韬指了指另一边方向：“等下过去找你。”

    生鲜水果区，黄欣正在挑选猕猴桃。顾韬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旁等她。这时超市营业员拉着一箱刚从冻库里取出来的车厘子在旁边一个货架摆货。

    顾韬几步走过去，看都没看那四十元一斤，一盒近百元的价签，直接拿了一盒车厘子放进购物车。

    黄欣刚给猕猴桃过了称，看见顾韬放在购物车里的车厘子，揶揄道：“怎么想起买车厘子了？以前十几元一斤你不吃，还说吃这个‘娘兮兮的’。现在成网红水果就不娘了？”

    顾韬也没多想，随口回了句：“景涵喜欢吃这个。”然后推着购物车去找徐景涵。

    看着儿子的背影，黄欣若有所思。

    和现在许多年轻人一样，顾韬在生活上比较随遇而安，懂得享受生活却并不刻意追求精致。有条件时，五星级酒店点菜都不看价，但如果要他自己做一桌饭菜，那还不如来一碗老坛酸菜将就一下。

    顾韬这种佛系起来连自己都可以随便打发的人，哪里会留心别人喜欢吃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违背自己的直男逻辑去迎合别人。

    黄欣又想起这几日用餐时，顾韬每次都会将鱼虾一类的海鲜摆放到徐景涵面前，这些明显都是徐景涵喜欢吃的。当时倒不觉得有什么，只当儿子待人接物有所长进。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太对劲。

    虽然心生怀疑，不过黄欣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依然面色如常，有说有笑地带着儿子和徐景涵逛街购物。只是暗中仔细观察着儿子与徐景涵之间的互动。越是留意某些答案越发呼之欲出。

    还没等黄欣捅破这层窗户纸，顾韬就和徐景涵回了渝州，因为徐景涵马上要去蓉城上班了。

    临行前顾韬再三嘱咐：“到了蓉城好好照顾自己。我处理完渝州这边的事就去找你。”

    “不让人放心的人怕是你吧！”徐景涵嘟囔道：“你一个人在家还是自己做点简单的饭菜吃，别不是泡面就是速冻饺子，对身体不好。”

    顾韬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放心吧，我这胃也被你养娇了，如今闻着泡面味儿就想吐，哪里还吃得下那些东西。你到蓉城也别整天窝在家里，多出去走走，把吃喝玩乐的路线都探熟了，到时候就得靠你带我出去浪了。”

    顾韬这次没亲自开车送徐景涵，而是拜托许睿帮徐景涵搬家，他自己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

    在渝州核心商圈的一幢公寓楼内。

    每到饭点，电梯口都排满了等待上下的人群。

    一群年轻人好不容易才挤上电梯来到23楼。在大楼这一层，除了有一家桌游室、两家儿童培训机构，还藏着一家坊间很有名气的私房菜馆。

    “胖子你提前预约了吗？吃这种私房菜一般要预约吧？”一位身着白衬衫黑西裤，一看就知道是附近某家中介工作的年轻人开口问道。

    走在最前面负责带路的圆脸男人回头道：“不用，上次我和几个朋友就是临时来吃的……”

    话还没说完，一行人已经走到私房菜馆的门口。只见铁门紧锁，门上还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店主有事，歇业一天！

    一群年轻人只能骂骂咧咧抱怨几句，然后失望的转身离开。

    此时的私房菜馆内依旧灯火通明，主人正在灶前忙活。一份青菜倒进锅里，锅内迅速窜起一撮明火，掌勺的是个皮肤黝黑剪着寸头的中男人，他从容地掂了掂锅，然后手脚麻利的放入各种调料，翻炒两下关火起锅。

    张建宇将几盘热腾腾的家常菜端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客人面前：“今天没开车，要不要来一杯我新泡的梅子酒？今天刚开坛。”

    顾韬也不客气：“好呀，那可要尝尝！”

    趁着张建宇去倒酒，顾韬赶紧拿手机将桌上的饭菜拍了照，邀功似的发给徐景涵：“今晚没吃垃圾食品。[微笑]”

    徐景涵：“下馆子？”

    顾韬：“在朋友家吃饭。”

    很快张建宇端了两杯金黄色的梅子酒回到餐桌。

    顾韬一脸艳羡：“宇哥这老板当得可真惬意，朋友圈发的照片不是在外旅行就是在水库钓鱼，还时不时还自己泡点小酒。”

    张建宇笑道：“泡酒、钓鱼这些都是我们这种老年人玩的，你这样的年轻人就算有这清闲也没这份心境。”

    顾韬小酌了一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自诩老年人的张建宇喝酒自然不敢像顾韬这些年轻人那么生猛，他先吃了几口菜，垫一下肠胃，才开始慢慢品尝今年新酿的酒。

    酒喝到一半，张建宇开始和顾韬聊起正事：“你上次让我查的事如今倒有些眉目了。”

    张建宇以前当过特种兵，后来自主择业回到地方。起初在渝州开了一家咨询公司，干些调查夫妻出轨、追薪讨债、协调拆迁之类的业务。这些活儿难免会得罪人，所以没过几年张建宇就被举报在房屋拆迁中使用暴力伤人，不仅赔了一大笔钱，还坐了牢。

    顾韬是在处理一笔三角债的过程中与张建宇认识的。两人差了十来岁，第一次见面还差点为讨债的事打起来。不过在后来的接触中，顾韬和张建宇渐渐发现彼此挺投缘的，久而久之便成了朋友。顾韬做生意时遇到一些地痞流氓骚扰，都是张建宇出面帮忙摆平的。

    张建宇入狱后，老婆很快就跟他离婚了，家里就一老母带着十来岁的小孙子。母亲生病需要动手术，可她那微薄的退休工资加上从亲戚那里东拼西凑借的一些钱，根本不够支付高昂的手术费。顾韬知道此事后帮忙垫付了几万块钱医疗费。

    出狱后，有案底在身的张建宇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他盘算着，自己除了打架也就只有厨艺还拿得出手，于是萌生自己开馆子的想法。

    可是开馆子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张建宇自己身无分文，只好厚着脸皮去找当年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借，中间吃了不少闭门羹，最后找到了顾韬。

    顾韬那时候刚卖了几套房子结清了债务，手里还有些余钱，听张建宇说想开馆子，还自己当大厨，并没有马上答复，而是要求亲自鉴定一下张建宇的厨艺水平。

    张建宇本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他曾经为了吃一道正宗的甜皮鸭，专程开四五个小时的车。平时遇到特别喜欢的菜，也会自己学着做。

    顾韬试吃后发现，张建宇对传统的一些卤菜、烧菜有着一套自己的配料秘方，味道非常不错。最重要的是，张建宇在做菜上很有几分创新的天赋，将网上学的东西与本地食客的口味相结合，不断捣腾出新的菜品。

    最后，顾韬不仅同意出资合伙开家私房菜馆，还在前期选址、市场营销上做了不少功夫，张家私房菜馆那套“三不做”的规矩也是顾韬想出来的。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对于顾韬的恩情，张建宇嘴上不多，可一直记在心里。

    一个月前，网上刚出现攻击顾韬的谣言，张建宇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顾韬：“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尽管说。”

    顾韬：“是有些事要麻烦宇哥，电话里不方便，明儿去你那里聊。”

    ☆、情敌相见

    顾韬在接到张建宇电话的第二天，就乔装打扮一番，大清早独自一人悄悄到了张家私房菜馆。

    不怪他要弄得像做贼一样，实在是最近外面风声太紧，已经有不少记者跑来说是想要采访他。

    那天刚好是徐景涵开的门，徐景涵生平第一次爆发出自己的演技，灵机一动谎称自己是租户，不太清楚房东家的情况，这才打发了记者。

    张建宇每天上午都有泡一壶功夫茶的习惯，这还是他当初开公司时和一些暴富的包工头学的，以前只是为了装模作样，没想有一天会真的爱上这一口。

    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横放在窗边的木桌上，张建宇正拎着茶壶给顾韬倒茶，手被顾韬的话惊得一抖，几滴茶水溅落到了桌面上。

    “什么？你要我来调查你自己？”张建宇一脸茫然地盯着顾韬：“兄弟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忙得脑子不清醒了？”

    顾韬白了张建宇一眼，低头轻轻吹了吹飘浮在杯中的茶叶，小心试探着喝了一小口，然后解释道：“实话和你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暗中针对我了。前段时间我还被人跟踪偷拍过。”

    说起跟踪偷拍的事，张建宇再熟悉不过了，他看着顾韬，神情中透着一丝凝重：“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有胆子干这种事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会趁人不备把你给做了。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这次幕后之人不仅散布谣言中伤他，还连带要拉他爸下水，摆明想要弄得他家破人亡，这可不是一般的小矛盾。

    顾韬说：“我要能想到是谁，还要你来查我自己？”

    “哎哟，我明白了！”张建宇拍了拍额头恍然道：“既然对方找人跟拍，还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很有可能事先调查过你。所以你想让我沿着调查你的路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顾韬微笑着点点头说：“孺子可教也。”

    “去去去，一边去。”张建宇嫌弃地挥挥手：“你这毛头小子还在宇哥面前装起大爷来了。”

    顾韬离开前，张建宇再三叮嘱：“最近没事别到处瞎转悠，别说外面有人想要往死里整你，就算被记者逮到了，也麻烦。调查的事你放心，这事是我老本行，就算有些年没做了，那也比外面一些搞调查服务的年轻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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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多月过去了，徐景涵都去了蓉城，张建宇这边才有了些眉目，晚上也不开张，请顾韬到他店里吃个饭。

    顾韬将杯中余下的梅子酒一饮而尽，放下手中的酒杯问道：“你都查到些什么？”

    “哎，真是红颜祸水呀！”张建宇摇着头感慨道。

    顾韬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红颜他是没有滴，可女人给他带来的麻烦倒不少，这次又是什么情况？

    张建宇走到吧台后面，从带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文档盒递给顾韬：“东西都在里面，你自己看吧。”

    顾韬抽出文档盒中的一叠资料，快速翻看起来。

    看到暗中调查自己的人，顾韬感到很意外，在联想到对方的职业——是他自己要查，还是受人之托？

    张建宇夹了一粒盐酥花生放嘴里，嘎嘣嘎嘣的嚼了嚼，然后说道：“这人两年前就开始在调查你的事了，甚至还找过当年给你做心理咨询的医生。不过那医生还算有几分职业道德，什么也没说。不过我这边倒没发现他和那网上造谣的小子有任何来往。”

    “网上也查过吗？”

    “查了，我找人黑进他个人以及公司的邮箱。不过这人表面光鲜，结识的三教九流可不少，很多事不一定他亲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