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3
我听见你对我说:“喏,你的圣诞礼物。想了想还是提前给你了。”
我愣了一下,看着你将那条红围巾从纸袋里取出,再抬手将它挂在我的脖子上,又顺手绕了一圈,本来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皮肤瞬间被软软的毛线包裹。那个时候你穿着卡其色的羽绒服,眼角带着这个冬天最温暖的笑意。
“谢谢。”
我只能这样回答了,因为那时候已然晃了神。那感觉很熟悉,莫名其妙的熟悉。好像很久之前有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好像它就应该由这个人带来,围在我的颈脖上,为我在最冷的季节抵风御寒。这种感觉以前还出现过一次,是在我与你初次见面的时候。
“哎,米卡莎你要不要也换一条围巾啊,这条你已经围了两年了哎,而且是从每年秋天到春天……”你这样说,不过很快接到了我否定的眼神。
没错,我再也没有换过别的围巾。我对它已经不能说是珍惜,而是感到了一种无法舍离的关系。它来自特别的你。
我特别喜欢看到这样特别的你。无论是奔跑在球场上的样子,在面包店里被同事在脸上抹上果酱的样子,还是在放学路上与我和阿尔敏分享的趣事的样子……太多了,你有着这个年纪少年特有的明媚爽朗,你说着平凡的句子,扮演着最令人安心的陪伴者,偶尔也会冲动犯错,会露出不甘心的表情。就是这样的你,平凡但对我来说,格外特别,无上珍贵。
直到后来,对你来说的那个,最特别的人出现了。我看见你眼睛里的犹豫,动摇,那些平日见不到的期许和失落都写在脸上。
我去找那个男人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眼神冷淡,虽然知道这是他的伪装但我还是很恼火。他好像对我的来访一点都不惊讶,我们谈论着你的事,我不知道我说的话会起到怎样的效果但,我不得不说。因为我清楚他对你来说——
“你喜欢他?”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微微向前倾身,双手叠起拖着下颚,就这样突然的问道。
那么,你对我来说……?
有时候我会想,你对我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呢。从看着你就在身边,趴在天桥的栏杆上眺望远方的时候开始,镜头一路倒退。你站在海滩边打水漂的时候,我得知你落崖的时候,看着你坐在那个男人的机车后面很快消失不见的时候,我们一起庆祝圣诞节的时候,你高一第一次和让打架的时候,当你不知为何突然若有所思地说着“也许短发更适合你。”的时候——
然后时间倒回了初次见面的早晨。还是回忆中的地方,我站在新班级的讲台上作自我介绍,渐渐传来了小跑的脚步声,你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迟到了十分钟的你气喘吁吁,但是我看见你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是明亮的憧憬,刹那间我觉得这双绿瞳这么熟悉。
以前,很久以前我一定见过。它也是一模一样的漂亮祖母绿色,我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挣扎,倔强,还有悲伤和决心,我甚至看到它流泪。
我觉得那就是了,我要守护的东西。
“我是他的家人。”
别人问起的时候,我一直都这么回答。因为我记得小时候母亲就跟我说过,家人是上天给每个人的礼物。家人是最原始的,最贴心的存在。就算以后有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约定终身的人,就算以后离开家人独立生活。他们会一直在那里,在可能有些远,却又一定最近的地方。
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感觉,好像看到你,我就会是最完整的,最完美的自己。就好像我们互相陪伴,互相填补不只是这几年,而是要从遥远的过去开始算起,一直延续到时间尽头。
三月末,天气渐渐转暖,再系着那条红围巾果然有些热了。我把它解下,慢慢叠好,收进包里,就像对待一份崭新的礼物。我站在讲桌前收拾才交齐的作业本,不由自主偏过头,视线越到窗外。我看着你朝着那个你挚爱的人跑去,我甚至能听见你匆忙又期待的脚步声。
“抱歉!我迟到了!”
你匆匆跑到了教室最后的空位坐下,我听见了班主任小声核对着你的名字。高一B班新生艾伦?耶格尔,艾伦。我还要继续发言却忘了台词,于是我留在了这个位置,离你最近,却又最远。
你不属于我,但我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礼物。
适逢想起
Fs of liberty
“咖啡喝多了的话,对胃不好哟。”
稍稍压低的声线从耳边传来,瞬间清醒了很多。明明刚才还在犯困差点儿睡着,他放下了抵着额头的手,看了看站在面前的人。少年的头发还显得湿漉,刚换上的新衬衫上还有折痕。他把一杯温热的清水放在他右手边的桌上,再瞟了一眼已经黑屏待机的电脑。
“昨晚都已经通宵了,利威尔先生现在还是去休息吧?”
虽然是问句,但怎么感觉那就像带着一股倔劲的——好像他不从的话下一句紧接着就会是,“您现在就应该休息了!”他没说什么,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大半,然后把电脑直接合上,起身走向衣柜。在他拿换洗衣物的时候侧过脸看到了少年此时的表情。带着小小的胜利之光的绿眸,抱着餐盘的手臂,被月光和台灯光线同时镀上银色光晕的软软棕发。
他们对上视线,他朝他微微一笑。
啊,那好像就是了。
<<<
利威尔在四点钟醒来,开车上了山路。
也许自此之后,他对于英格兰的所有印象都脱离不了这个临海的小镇。他在等待着他的到来,不由的随意想象着那个小鬼会带来怎样的说辞。喔,还有那把枪。但愿整个过程不要太无聊,也不想再听干巴巴的玩笑。不能去拥抱他,不能说有多在意他,不能再吻他。他这样计划着,在山顶听见海浪,地平线之上还有点点星光。
总有些瞬间会突然决定一切。
直到后来想起的时候才发现,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的,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如果有一天,不再有束缚您的东西存在。”
“会从头开始说给我听吗,喜欢也好,厌恶也罢。过去也好,还有您所希望的未来。”
要让他来如何回答一个看似如此遥远的问题呢,作为狡猾的大人,也只好反问回去。
“你想要怎样的未来?”
利威尔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艾伦?耶格尔,对上那双绿眸,瞬间眼前出现了好多个他的模样。从最初那双无辜的,一无所知的眼睛,到坚定的,惊慌的,害羞的,倔强的,难过的。不过记忆中他最喜欢的他的模样,还是带着春末夏初的阳光般气息的。而不是现在的他,站在自己面前的他,带着决绝的表情,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好像瞬间长大了好多,平静的让人心疼。是怎样的时间和情感才能足够磨去一个人的棱角,能让他安静地跟上来,爱恨都不再写在脸上,而是埋在心里。
如果自己继续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如果他问起十二年前的事,他会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就让自己名字背后的影子在深重一些,就算他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答案,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不是没有感情,而是最好没有。但是没有人能做到。”
“你明白吗?我们并不自由。”
突然觉得从前,很遥远很遥远的从前也有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如果真的有上辈子,那他们是什么样的呢?他是不会考虑这些的,却隐约地知道了结局。好像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你看,为什么会那么巧呢。他们毫无征兆的遇见彼此,他们在枪林弹雨汹涛海浪中存活下来,他们不说多余的话,却早有句子刻在心间。
“您想要怎样的答案?您总是掌握一切不是吗,您总在做您觉得最正确的选择,那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而且这会是最后一次了,我会如此任性地追问。”
“请您,选真正希望的那一个。”
他还在追问,他不服气,他不想认输,对啊,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利威尔望着他鼓鼓的右边口袋,完全不对题的说出了下面的话,他喜欢自己这时候的语气,简直就像巴不得奔赴刑场的罪人。
“艾伦。”
“嗯?”
“你有勇气朝我开枪吗?”
“……我”
不要犹豫。
“只有一颗子弹的时候,你也可以瞄的很准。”
就像你曾经朝米勒开枪那样。
“不是的,我……”
你应该恨我的。
“你为什么不问问十二年前——”
也许只有这样——
“我相信不是您,就算是……”
“就算是?”
“您给我的,珍贵的东西比伤害要多,各种意义上。”
“那是错觉。”
这样,你才能自由。
他看着他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着急,难以置信,甚至有些生气。他按着自己的步调逼着他改掉准备已久的节奏,他试图掐灭心中的一点点灭却。喔,上帝,只有一点点。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
为什么,你会愿意,为了一个年轻的生命,做着自认为没有瓜葛才是最好的决定,而放弃自己的一切呢?
他如果开枪,你愿意去死。这里有一百个如果可以重头说起。他如果坚持,你会激怒他直到他不再靠近。如果他落水,你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如果他笑,你会心情不由自主的变好。如果他想知道,你就会向他描述这个世界每个角落的样子。如果有必要的话,你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
所以,真的要这样吗,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要等到你发现你的眼睛里再也入不了别人的轮廓的时候,要等到不知某年某月何时何地适逢想起的时候,你才知道——
“我爱你。”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人比您更值得我付出这种情感。如果您顾虑的只是过去,那我愿意原谅。不管是我母亲的事还是……任何,或者,请您允许我一起背负。”
他刚才说了什么吗?
感觉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大推,用年轻人最冲动直白的方式,可是他真正听见的只有一句话。
说点什么吧,利威尔。
那句回答死死的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明明很简单的,该死,明明只有一句——
我也爱你。
于是他吻了他,他扔了他的枪,不用多说话。
不用在适逢想起的时候再遗憾,他现在就如此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