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想着，如果有人提起昨晚在KTV的场合该怎么办，如果他们开了无伤大雅的玩笑却让自己觉得难堪该怎么办，有那么多如果但是它们都没有发生，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还是案件比较重要」，这样不太愿意直面对方就立刻逃走的自己，果然很狡猾啊。

    下楼吹了吹冷风觉得清醒了很多，清醒的同时果然还是…好冷！工藤君扣起大衣的扣子，把手缩进口袋，思索着最快抵达警视厅的方法。正是下午上班高峰期，很难打车而且一定会堵车，地铁的话人又很多…当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一辆摩托车横到了他面前。一个头盔沿着一道抛物线被丢到自己怀里，刚刚还坐在桌边拌着咖喱饭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防护头盔里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睛，虽然表情很是自然，但有些起伏的胸口却暴露了他也是匆忙赶来的事实。

    「上车——」

    最愿意见到又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是你啊。无法忽视冷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巨大声响，聒噪而又让人心跳加速。驶过二丁目的街角，穿过天桥，加足马力冲刺，东京都午后的车水马龙就在身侧飞快掠过，就像在这个人身边的那种感觉，危险又不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刹车一次次消灭着刻意拉开的距离，贴上那个精瘦的后背，身体本能的反应是接着环住他的腰。这是算计好的吧，自己每次忍不住往后退一步的时候他就会再往前迈一步，在这场拉锯战里不允许有逃兵，所以两个人的距离从来没有变过。或者说，变得更近了，再近一点，都要快喘不过气来。

    所以快说点什么吧，来打破这种诡异的胶着。

    「咳，特地跑出来送我去警视厅是有什么企图吗？」

    「呜啊新一好过分，虽然我也没指望你特别感谢我但也不用这样说吧……」

    「你也只是想逃课吧。」

    「被发现了啊。」

    「跟过来可以，不可以干扰我工作。」

    「新一你确定我是干扰不是帮忙吗？上次那个什么案子来着——」

    「啊啊知道了，你好吵啊。」

    到了警视厅，目暮警官一行人似乎很自然地就默许了黑羽快斗的存在，之前也有过几面之缘，而且大家好像都抱着「是工藤君带来的同伴的话一定也很厉害」这样奇妙的想法。如果说出来的话一定会得到毫不客气地「谁跟那家伙是同伴啊」这样的回答，然后众人依旧会觉得「果然关系很好啊，这两位少年…真的不是兄弟吗？」

    所以说工藤君，还是不要在意他，直接开始了解案情吧？

    「死者四谷抚子，23岁，去年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生前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她于昨天上午十时在公寓里被同事发现，穿着睡衣，致命伤在头部，后脑遭遇重击。死亡时间是晚九点到凌晨两点间。案发现场并没有财物被盗的痕迹，基本排除了入室抢劫之类的犯罪类型。」

    「还不能完全断定不是意外死亡，但至少当时现场不止她一个人。」工藤新一翻动着现场的照片说道。这位四谷小姐住在一座公寓顶层的复式套间，遗体正好位于通往二层卧室的楼梯下方。

    「看这个姿势…失足从楼梯上摔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遗体呈仰面状，她应该没有必要倒着行走，所以只可能是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时候背朝着楼梯面对着什么人，由于争执或者分神向后踏空坠下。还是总感觉哪里有种违和感……她的右手下面有什么东西吗？」

    「啊…这个，后来勘查现场的时候我们发现了疑似死亡讯息的痕迹。」

    「是什么样的？」工藤的眼睛亮了一下，目暮警官递来了新的照片。一小滩血泊中的女子微微隆起右手，下一张放大的照片是她食指边地毯上留下的血痕。

    「就是这个Z字旁边还有一小丿，啊啊真是不擅长应付这种东西呢，对于这个大家都还没有思路。」

    「被害人的主要联系人有这些，」佐藤警官在白板上放上新的照片。「大学期间的三位室友——玉田小姐，西井小姐，品川小姐。在事务所的这四位同事——安藤君，木下君，秋山小姐，渡边君。其中渡边君就是早晨在公寓发现被害人遗体的报案者。」

    「刚刚上述这几位都十分配合地来警局接受了调查和询问，但是似乎都没有任何疑点，案情目前陷入了僵局，所以拜托工藤君此番前来——」

    听着警官们说着案件的基本信息，工藤凝视着白板上女子的照片。栗色的长发，齐刘海，画着淡妆的面容看上去依旧有着学生时代的甜美和朝气。明明是还未被这个烦杂社会污染或磨灭掉光华的年轻生命，却不得不终结于此。如果是意外的话着实让人惋惜，但如果是被害…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但是每一次都会坚定他一定要将犯人捉拿归案的决心。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是……」高木警官在一旁补充。

    「据说被害人有一个秘密的恋人。」

    第八章

    「那是去年冬天的这个时候吧，」玉田凉子坐在工藤新一和高木警官对面，娇小的女子手捂着热水杯，看上去情绪有些低落。「抚子说要和恋人一起去旅行，还一脸幸福地说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每次我们提起要看她男友照片的时候都会被她糊弄过去。很奇怪吧，就算是对关系如此好的我们三个室友。前天上午最后跟她在line上联系的时候也说着，晚点恋人要来看她这样的话，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两个问询室里正在进行着相似的对话。隔壁的黑羽快斗靠在墙角，不动声色地看着在佐藤警官对面那位垂着视线，不断捏着自己手指的品川美雪。

    「听她说过他们从高中就在交往了，所以我和凉子也在想会不会对方是她的教师，之类的…因为是师生恋所以有些怕别人议论…？」

    「不，不对，」交换了两边的信息以后，工藤在本子上划掉了玉田和品川的名字，「如果是师生恋的话再说起的时候不表明对方是教师就可以了，这不是向朋友完全保密的理由。」

    「是说，」一直在旁边保持安静的黑羽快斗还是忍不住开口，「死者所在的那幢公寓都没有监控摄像的吗？」

    「跟工藤君先前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呢，」高木警官解释道，「答案是，有监控摄像头，但是此公寓并没有在好好使用。得到的解释是这一带的治安很好，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过事件。摄像头在去年就关闭了，只有两个夜班的保安。如果那位恋人有出入四谷小姐的公寓也无从查起，真是令人头疼呢…」

    「但是玉田小姐和品川小姐两人所住小区的摄像，完全可以提供她们两个人在案发时间的不在场证明。」工藤新一补充道，「没有直接翻看四谷小姐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吗？」

    「仅仅只查了通话记录。手机等相关遗物已经被死者父母收走，因为涉及到隐私问题，还没有那么快可以供警方拿回来调查。」

    「父母那边问出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高木警官摇了摇头，「那两位还沉浸在悲痛中，暂时没有让来警视厅。」

    玉田凉子和品川美雪结伴离开，她们看上去都很伤心，突然失去相伴的三四年的亲密友人，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吧。黑羽快斗在先前又上前告以安慰，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帮助，但依旧得到了警官们感谢的回应。

    「帮大忙了呢，黑羽君。」佐藤警官给他递来杯温咖啡，「而且第一次看到工藤君这么放心别人呢，以往每一个要问询的人都要由他亲自过一遍，这次居然提出了两个人对半分，节省了不少时间。」

    「啊啊，快别这么说，我的压力很大啊。」黑羽快斗笑了笑端起那杯咖啡，「而且咖啡的话，给新一就好。我喝水就可以了！」

    说着少年走向了隔壁间，敲门进去，工藤和对面坐着的那个叫渡边二郎的面色阴沉的青年都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羽把咖啡放在桌边，然后靠在工藤耳边说了些什么，后者垂目听着他的话，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在门口望见他们的佐藤警官再一次感慨，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是「真好啊这两个人」的感觉。然而案件的进展并没有多好，黑羽这边的秋山玲是四谷抚子在事务所对面桌的同事，她虽然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但话语和表情上也没有任何破绽，一样的低落语气道出了四谷抚子的一些日常表现。

    「她真的是非常非常好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十分温暖。一开始实习期间大家都是新人，但是她是最努力的那一个，虽然也有犯错，但是让人完全责怪不起来啊。」

    「再说她经常把抱歉挂在嘴边，可以说有点不自信，一直担心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啊一直严格要求自己，这样…而且真的十分顾及旁人的感受。」

    这是秋山小姐提供的信息，另一边，渡边二郎也从问询室出来，工藤新一扬了扬手中的笔录叹了口气。

    「那家伙完全的惊魂未定啊，说是因为有要紧的材料要上交，但是四谷小姐迟迟没有来上班，所以直接问上司从公司档案里调出了四谷登记的住址找了过来。」

    「前半段已经得到了秋山小姐的证实。那他是怎么进到公寓里的？」黑羽问道。

    「是在说明情况后和楼下保安一起上去的，随后直接报了案。」

    「有提到关于对方恋人的事情吗？」

    「没有，但也有说法说渡边君和安藤先生都有对四谷小姐表示出好感。你那边呢？」

    「四谷小姐工作上和学生时代的朋友间似乎都没有交集，秋山小姐也只说碰见过四谷和西井小姐一起吃饭。」

    「西井世界？」

    「对，那位据说是和四谷小姐关系最好的朋友了，因为四谷小姐的手机壁纸是两人的合影，而且在工作之余也有和同事提起过这个人。」

    会议桌上的几人陷入了沉默。不一会儿目暮警官进来询问了进度，并且告知安藤先生和木下先生这两位四谷抚子剩下的主要联系人都外出出差不在东京，电话问询的结果也都差不多，这下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西井小姐吗？等等…」工藤新一叫住了准备去喊人的佐藤警官，「问询的顺序是随机的吗，为什么西井小姐排在最后，而没有在之前跟玉田小姐和品川小姐一起过来？」

    「啊，这是西井小姐提出想排在最后的，看对方情绪特别差的样子，我们也没有为难她。」

    「这样啊。」工藤点点头，随后佐藤警官将那位小姐领了进来。西井世界留着纯黑色的中短发，此时显得有些蓬乱，苍白的脸颊上有些许雀斑。她提了提毛衣的领子，在佐藤警官对面坐下。比玉田和品川所表现的难过还要严重的，西井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悲怆。

    「我们也对您好友的意外感到非常意外，」佐藤警官安慰般的说了一句，西井微微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随后佐藤警官问了几个基本的问题，从回答上来看与先前几位一样都大同小异，但如果是秘密恋人的情况，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西井世界了。

    「前天凌晨到昨天早上你在哪里？」

    「一个人在家。」

    「有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喝了点酒，所以回去就睡了。」

    「所以…有听四谷小姐提过她男朋友相关的事吗？」

    「没有。」

    ……被否定了。西井依旧垂着视线，工藤又补充着问，「知道去年冬天四谷小姐去哪里旅行了吗？」

    大概是意料外的问题，西井世界愣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现场陷入了沉默，也没有人想逼问她，直到黑羽快斗走到她旁边蹲下来，捕捉着她的眼眸。

    「呐，四谷小姐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世界中…最温柔的人。」

    「如果太难过的话，改天再继续也可以哦？只不过现在再努力想一下的话，也许会帮大忙的。所以，为了世界第一温柔的四谷小姐，拜托了——」

    西井世界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松开又再次捏紧，她犹豫了一会，然后报出了一个地名。

    「离这里五十分钟的车程的千夜县，在七奈湖边有一个二层的木屋，是她的爷爷和父亲一起建的。」

    「夏沐艳阳，冬降雪雾。」西井缓缓的开口，「这是她所形容的。」

    工藤迅速的记下了那个地址，想了想又继续问，「有听过四谷小姐提起渡边君和安藤先生，或者其他男性吗？」

    「有提过渡边君和安藤先生非常照顾她，对她很好，而且——」

    「而且？」

    「说安藤先生之前送过她花，是非常漂亮的玫瑰。」

    西井世界最终抬头望了一眼百叶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

    「是真的很受伤吧，刚才那位小姐。」黑羽叼着个纸杯趴在桌前。问询结束了，工藤新一还坐在桌边整理着笔录和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