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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十五)

    鬼使黑开着黑色雪佛兰拐过一个弯道,才开没多远就被拦在了红绿灯前。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对副驾驶座上的鬼使白抱怨道:

    “我们什么时候能申请专机?”

    他的兄弟耸了耸肩,正准备回复,电话却在这时响了。他接起电话,打开了扩音器。

    二者的直属上司阎魔询问他俩:“他不是个普通探员吗?为什么会告知你们没有权限?”

    鬼使白说:“我们和判官说了,因为‘证人保护计划’在联邦直属管辖范围内,一旦递交上去就脱离警方了。现在要想重新插手的话,需要递交繁琐的材料。”

    “保护名单上的一位证人被狙击手追杀了大半个城区,现在告诉我我应该去办手续?把书翁接进来。”

    “这样不好吧……”

    鬼使黑踩了一脚油门,跟在车流里慢慢移动,冲他使了个眼色。后者叹了口气。

    “您事后可一定要让判官去补齐手续,不然我们就惨了。”

    技术员书翁接进了连线,抢在所有人之前开口道:“一死一神游的那两个佣兵我追踪了他们的卡还有通信记录,一无所获,现在正在搜寻人脸识别系统,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让你调取‘证人保护计划’的名单和负责人资料,然后和第一次枪击案被害者名单进行交叉比对。”

    “权限拒绝。”

    “闯进去。”阎魔回答地干脆利落。

    “好吧。不过我要提醒您,这个名单非常的长,如果我能够得到资金升级下设备,那破解密令和搜寻资料的速度或许可以快上那么一点。”

    “还有申请下专机的资金。”鬼使黑迅速补充了一句。鬼使白忧心忡忡地仿佛能想到对面那位强势的女人大翻白眼的模样。

    “这些让判官去做,我批准了。另外,这两天没有任何枪击案发生,有没有可能我们的目标证人已经摆脱了狙击手躲藏起来了?”

    鬼使白点了点头,插嘴说:“从他可以制服两名雇佣兵的角度上来说,我觉得很有可能。要保持高度专注追踪三天三夜已经超出哨兵的极限了。”

    “我也倾向于这一点。或许我们可以把名单缩小一点,限定是受计划保护的哨兵?”鬼使黑附议了两句。

    书翁在电话那头似乎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犯罪斗士们这就有所不知了。虽然我自己并不是哨兵,不过我读到过一种能够完全激发哨兵狩猎潜能的方法,让他们完成看似不可能的超负荷任务。但这个方法很危险,需要一对高度结合并且体能超强哨兵与向导、或者由黑暗哨兵单独完成。普通的哨兵强行尝试只会滑入精神的黑洞中。”

    他呷了口咖啡,润了润嘴巴继续道:“这个词叫做‘幻想整合’。通常是狙击手,他们在长时间蹲守目标的过程中,为了保证自己五感的绝对集中,会在精神图景中构建这样一个场景——在这个场景里,他与他的狩猎目标待在一起,共同完成某件事情。比如说,读同一本书,一道长途旅行。幻想越具体,目标对象越真实呈现,就越能在狙击手的头脑里长时间保持在最前面。一旦机会降临,他们就可以立刻开枪射杀目标。在我看到的事例中,一对哨兵和向导维持了60小时不间断的追击,最后因为向导体力不支而终止。我猜想这还不是幻想整合的极限,你们要小心。”

    “超越极限的狩猎……么。”

    阎魔若有所思,轻声低语了一句。

    第十六章 (十六)

    一目连仰面朝着天花板,尝试了许久才重新凝聚视线。他摔倒时肘部撞到了落地柜,现在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只剩隐隐作痛的关节和谜样的酸麻。

    在三个整天里,他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筋疲力竭,负隅顽抗,却从不像现在这样丢脸。在地下停车场独自应对两个将他陷入夹击的哨兵杀手,实在耗费了他太多的体能,虽侥幸逃脱,却依然被狙击手盯上穷追。

    失感后,一目连经常需要依靠直觉。他相信追踪他的哨兵就潜伏在安全屋外的某间屋子里,用某种手段保持最高警惕,只待自己露出破绽的一瞬间,他会当机立断扣下扳机,并且迅速在社区里选择多位路人狙杀,只为了将暗杀掩盖为目标随机的枪击事件。

    他万万不应该做的,就是自己帮自己纹身。就因为随意翻到纹身针而产生冲动、毫不理智地妄图把他现在唯一拥有过的东西永远留存下来,哪成想,在腺体周围施针竟导致它重新进入活跃状态,如同是从休眠中苏醒的火山似的。

    整个故事里最羞耻的部分就在于,一目连竟然被隔着一幢楼准备狙击自己的那个未结合哨兵触发了结合热。他们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相去甚远,此时却突然发生了生理反应,明明间隔有二十几米,却依旧从身体里涌出了“请性交,请结合”的指令。那位狙击手肯定也有同样的感受——指不定要怎样嘲笑这难得一见的放荡暗杀对象呢。

    好在安全屋里有紧急抑制剂。他抢于瘫倒之前给自己打了一针,强烈的结合冲动几乎要淹没理性。所幸药效迅猛,酸痛麻酥让他无暇顾及焚身的欲火,忍耐过几番天旋地转后,一目连拾掇起自己的思维,缓缓从地上爬起。

    不知狙击手是否会分神片刻处理性欲,只是他不愿拿脑袋去下这个赌注。

    一目连扶着柜子借一把力,暗暗心想自己的推测果然无误。在前往圣佩德罗执行任务前,白塔并没有放过配对他的想法,然而苦于找不到适配对象,结合事宜就这么一直拖延到了战场,最后以失感告终。他深知自己的身体足够挑剔,能诱发他结合热的另一具身体恐怕必须属于黑暗哨兵了——他是这样猜想的。不过在他的猜想中,这位黑暗哨兵永远都不会出现,更别提还要狩猎自己。

    喉咙渴痛极了,吞咽唾液也无法将症状缓解分毫,一目连慢慢向厨房移动,满脑袋只剩下个哗哗流水的龙头。

    钢勺掉落在流理台上。

    一目连逼迫自己迅速拔出格洛克手枪指向厨房间,扭身躲到门后,用一面小镜子查看窗口的状况。勺子原本插在百叶窗上,一旦被人拨动就会掉下来。

    ——大意了。

    因为紧急抑制剂的作用,他多半没有听到破开窗玻璃的声音,对方约摸是贴了宽胶带。镜中出现了一双眼睛,从百叶窗的叶片间紧张觑视屋子里的动静。

    有人借着水管攀上了二楼。

    这不是讲究效率的杀手的风格。

    紧接着,来者掏出某件工具,竟熟练地拆起了窗叶。

    是个贼。而且,年龄并不大,至多算得上少年。他浑然不知自己在下手偷窃的并非什么富人招妓的公寓,而是联邦的安全屋。他更不知道即将破晓的夜色里有一支高性能狙击枪正对着屋里的猎物,而自己无意中恰好成为了最佳诱饵。

    少年打开窗后,枪手会击毙他。不管一目连做何反应都避免不了被逼出安全屋的境地;破绽越张越大,只因为极端戏剧化的巧合,实在难于相信所有的低概率事件都在最初的错误决定后接踵而至,最终导致他的危机提前降临。

    窃贼的动作很快,窸窸窣窣地,忙活着引燃第三桩连环枪击案的导火索。

    ——如果现在夺门而出逃亡的话,或许还能保有一线生机。但那位少年无论如何都没法活命了,他的最后价值就是成为自己的逃亡路上的绊脚石。为了完成使命,雇佣兵会不择手段。

    一目连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不是朝向门。

    他冲向了用肩膀比划着能否翻进屋内的窃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里拽。年轻的贼慌了,拼命挣扎,把一目连带到了紧靠着窗的位置。等同于送达狙击手的眼皮底下。

    预想当中的子弹并没有呼啸而至。无法使用念子,子弹可以精确地洞穿他的脑袋。

    扎入他胳膊中的是窃贼的螺丝刀。

    饱含着向导素的血液流到瓷砖上。

    他拉着少年摔进房间里卧倒窗下。

    就在这个瞬间里——

    一条粉色的龙以蛰伏之态从稀薄的闷热低压中现形,撕裂大气,拍击长尾,直展龙身,须发倒竖。

    它是一目连的精神向导。

    他的能力回来了。

    第十七章 (十七)

    一目连的意识瞬间凌于半空,好似上帝一般获得全知的视角。他“看”到了追猎自己、又与自己奇异匹配上的那个傲立哨在兵顶峰的男人。

    杀手位于一点钟方向的公寓楼顶,伏在支起的水箱下。

    他用念子感知到瞄准自己的狙击枪,小心地关上了它的保险。枪没有问题,沿膛线上绕,可以轻易发现这是一件极端冰冷又优雅的武器,制造的好,保养的好,在社区中短程狙击失感向导简直称得上是大材小用。

    一目连暴露在枪口下的时间足够长,他恍惚以为这位狙击手不堪疲劳而睡倒过去,因此错过了稳稳收网的时机。

    但并不是这样。

    青灰色的龙形精神向导环在他背后,慵懒而危险地眈眈盯视安全屋的方向。精神向导的状态有时是本人意志的体现,毫无疑问,杀手的全部注意力仍然在一目连身上,不过,他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有什么东西在最后关头阻止了雇佣兵完成使命。

    此刻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三天里不眠不休的黑暗哨兵的精神图景。青龙的云气环绕不散,一目连看不真切,然而他可以做出危险的尝试,凝聚力量贸然发动精神攻击。超负荷运作的哨兵就像是不稳定的气团,距离分崩离析只差一点扰动——具体的临界值尚未得知。这是向导战胜黑暗哨兵的唯一方法。

    谁也没有行动。

    一目连认为自己已经被经验训练得足够果敢,可这时候他捂住流血的胳膊倒卧在地上沉重地大口呼吸着——少年窃贼从前门溜的无影无踪,他已经没空去思考了。比起这些天里所有激发过他求生欲的东西:便利店的塔可也好,他曾经铭刻在身体上的荣誉也好,更重要的事物浮现在脑中。

    这个哨兵是谁?

    他长什么模样?

    他为什么放弃了暗杀?

    他的结合热……

    如果说,一目连一直在寻找继续坚守下去的理由,那么现在他找到了。他遇见了一个危险又奇妙的男人、值得与之缠斗到底,抑或与之结为伉俪。

    黑暗哨兵默然收起武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黎明的屋顶。

    向导从急救包中翻出纱布,简单包扎好胳膊,静悄悄地撤离了安全屋。

    反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