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困扰
方一藻对沈世玉的连番发问心田甚感不喜。闪舞小说网www..com但他知道对方虽然照旧白身,这番话却是以洪承畴亲信的身份取代主人问话的,自己若是出言斥责那可是驳了洪承畴的体面。</p>
于是他强忍心中不悦,淡淡的启齿道:“前番朝廷调往内地之马队,大部为领军诸将之西崽亲信,其日常受自家将主厚遇,盔甲兵刃皆为上等,粮饷供应极为丰盛,上了战阵自然会认真拼命,其战力虽然可观。更兼关内流贼上下俱为草泽身世,人数虽众,但日常几无军阵操演,兵刃铠甲更是难与官军匹敌,两相相较之下方显官军强横。可据本官所知,同等数目之官军马队,远非建虏之对手。自萨尔浒之战以来,关外边军与之交手鲜有胜绩!袁元素当初建设之数万马队,早已疏散在数十个将领名下,难以集结成大股骑军出战,故而才有少傅切勿浪战之言!至于战意吗,呵呵,或许有,或许无!”</p>
“吾有些乏累,今日便议到此处。明日吾与子元前往锦州各处碉堡村寨巡视一番,之后吾自会向圣上奏报所见所闻,以供圣上决断!”</p>
洪承畴说完便起身离座,转入屏风后面回房歇息去了。</p>
方一藻站起身来整整衣冠,并不剖析沈世玉和张斗,负手迈步出了二堂,穿过大堂后与期待在衙外的亲兵汇合,上马回了锦州。</p>
张斗起身后目送两位大学士离去,才要转身脱离,却被沈世玉叫住:“监军慢行,洪公有请监军往后院议事!”</p>
锦州城祖大寿宅邸的书房内,吴三桂给自家大舅爷叩头见礼后随即起身。</p>
“长伯,坐下吧,可曾见过你母亲?两环迩来可好?你此次何事前来关外?某听闻朝廷有意擢你出任宁远总兵,真要如此的话,我家又出一位统兵上将,实是可喜可贺之事!”</p>
一身宽松便袍的祖大寿坐在交椅上笑眯眯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吴三桂,目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浏览之意。www..com他早就接报吴三桂带兵出关之事,但并未思量太多。</p>
自家儿子虽多,但在文韬武略方面却没有一个能跟这个外甥相提并论的。自己和吴襄以及两位堂弟都是年近五旬之人,已经到了思量接棒人的时候。放眼望去,子弟之中唯有吴三桂是为可造之材,祖、吴两家的未来几十年的功名利禄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p>
“回娘舅的话,孩儿已去见过母亲,父亲大人迩来身体欠佳,于病榻上时常念叨母亲宁远总兵之职乃洪督师亲口所言,并道朝廷欲以此赏彰孩儿剿贼之功,敕书告身已在自京师送达关外途中。孩儿能有今日之显,皆是托娘舅看顾所致,娘舅对吴家之恩,孩儿没齿难报!”</p>
吴三桂施礼后坐在了侧位的椅子上,侍女端上茶水后转身脱离。</p>
“两环那里像个统兵上将!整日间病恹恹如同妇人一般!你看某跟你那两位娘舅,整日骑马习武、醇酒美妇,甚时得过病?稍后让你表兄带你去库房,挑几棵百年山参,着人送至蓟镇你父处,保管百病皆除!你母亲自幼与某相厚,某自不舍得她远去!”</p>
祖大寿不以为然的启齿道。</p>
吴三桂虽然并未直接启齿说想接眷属入关,只说其父忖量其母,但祖大寿一下子就听懂了这其中的话外之音。遐想到朝廷将本已因剿贼而升至副总兵位子的吴三桂又提升一级,祖大寿马上意识到这其中必有问题,所以他不动声色的将吴三桂的试探驳了回去。闪舞小说网www..com</p>
吴三桂见祖大寿如此态度,也只能忍住暂且不提迁移亲眷之事,以免惹得娘舅不兴奋。</p>
“长伯,你入关剿贼时曾于洪亨九手下听令多时,对其为人处世应当知道不少,这人比之孙阁老、袁督师如何?此人久负盛名于朝堂,此来宁锦怕是于我两家有些倒霉!不知其身边有无厂卫在侧!”</p>
祖大寿早就听说过洪承畴的台甫,但两人之间从来没有打过交道。在得知洪承畴已到松山后,祖大寿生怕洪承畴身边潜有厂卫,自己贸然去与对方晤面会遭到抓捕,所以并未前往松山相迎。</p>
自从崇祯二年的乙巳之变袁崇焕被锦衣抓捕,因畏惧被株连率部返回关外后,祖大寿一直不敢远离锦州城。期间崇祯下过三次圣旨让其进京陛见,但都被祖大寿扔到了一边。</p>
他知道自己惹下了多大的祸事,要是领命回京,效果肯定是被正法,极端情况下很可能如袁崇焕一样被凌迟。</p>
“娘舅且宽心,洪督师身侧仅有数百亲卫及数名幕僚,并无形迹可疑之人!论能力的话,洪督师久处沙场、智略深沉,孙阁老与袁督师怕是无法与其相比!但论看待手下优容,则孙阁老、袁督师比之要好上许多。洪督师驭下虽然并不严苛,可一旦事涉公务,那可是一点情面也不讲的!”</p>
吴三桂坐下后,端起身旁矮几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闻听祖大寿的问话后不由心中暗笑:自己这个娘舅平时谁都不怕,唯独畏厂卫如虎。锦州城里一旦有了生面目泛起,娘舅肯定遣人前去盘问详情,总怕对方是厂卫的暗探。</p>
“唉,在圣上及朝臣眼中,某就是个不忠不敬之臣子。拥兵自重、养寇自肥、不从朝廷下令。岂不知某拥兵避居锦州,实是因袁督师被逮获从而恐惧皇家威严所致。祖某世受皇恩,数代为大明赴汤蹈火,也算是立下些许劳绩。若真是被朝廷枉死,实在是太冤啊!洪亨九此次来者不善啊,宁锦上下平时虽是于私利上多谋了一些,可却不至因私废公!某就怕朝廷误判宁锦之局,特遣洪亨九来以势压人,使宁锦情势难以掌控啊!某想过了,就算是现在放下兵权,想入京做一个无职无权的寓公怕也是不行得啊,圣上忍我多年,岂能饶得了我辽西上下?”</p>
祖大寿身子往后一靠,苦笑着叹了口吻道。</p>
虽已已往了年之久,但己巳之变时锦衣卫突入军中将袁崇焕逮治的情形却仍念兹在兹。手握重兵、威震辽东的袁崇焕面临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却丝绝不敢反抗,乖乖的束手就缚,在场的祖大寿及手下一干将领被吓得满身发抖。在袁崇焕被拿问之后,祖大寿掉臂建虏重兵云集威胁京城清静,连忙带兵向山海关偏向移营,最终毁关出逃。</p>
洪承畴的到来让祖大寿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他知道天子派遣洪承畴来到关外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尚有相应的的举措,其目的就是削弱甚至摧毁辽西将门。随着流贼的覆灭,朝廷肯定会腾脱手来搪塞建州。而以他为首的宁锦团体,就是挡在建州前面的一道门户,也是朝廷怎么也绕不外的一道坎。</p>
祖大寿虽然清楚这一切,但他并无良策来应对朝廷接下来可能的一系枚举措,一个在灾难逃的年头始终萦绕在他的脑海之中,</p>
虽然辽西将门平时与建州眉来眼去,两军交手后也有许多被俘的将领士卒投降建州,但祖大寿并没有降清的企图,双方现在的态势实在更像是在相互使用。</p>
自家人知自家事,祖大寿知道宁锦官军名义上号称十几万,实际能战的也就几万人,大部门集中在锦州城周围。而能与建虏匹敌的也就是各个将领手下人数不等的西崽而已。其余的士卒通常都以种田为主业,既无操演,也无兵甲,已与农户无异。</p>
他怕洪承畴在不相识事实的情况下任性妄为,破损当前与建州之间懦弱的平衡。</p>
“孩儿但觉娘舅怕是有些多虑了!在关内剿贼期间,孩儿亦曾与关内不少文官武将有过来往,也从中听闻许多之前于关外未曾获悉之情。孩儿归纳要点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崇祯年后,今上性情似有大变!一改急躁易怒、动辄罪人之秉性,变得宽厚仁慈起来!娘舅大人也知晓,自己巳之变袁督师开罪、直至崇祯年前,朝廷阁老重臣、地方总督巡抚更换频仍,但凡剿贼倒霉抑或惹恼天颜者,轻则丢官去职,重则身首异处但自崇祯年起,无论关内战局是否顺利,朝廷重臣几无受严惩者,更别提因此而身死者,阁老也已经数年未曾更换。别人不提,原蓟辽总督吴阿衡应为娘舅熟知,其人昏庸贪鄙、懦弱不堪,任职期间与即是毫无建树。若是凭证圣上从前行事之风,此人早就论罪下狱,可今上也只是令其解职还家,并未逮治入狱。种种事端批注,圣上为人行事已与之前判若两人!娘舅所虑之事孩儿自是十分知晓,但孩儿现下敢断言,娘舅但有向朝廷批注忠心之行,圣上绝无秋后算账之举!”11</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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