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骄横
杨泽等人计议停当,侯定国带着手下一众亲信,直奔凤阳府一家经销木料的李氏商行。木料商铺门口正在迎宾的店伙计虽不认得侯定国,但眼见得一个头戴三山帽,身穿绿色盘领衫的少年人,带着十几跨刀的男子顺着长街耀武扬威的来到店外,直觉上就感应不妙,他连忙转头朝店里使了个眼色,店中的另一个伙计急遽向后院跑去。
店伙计冲着侯定国拱手作揖,笑嘻嘻的启齿问道:“贵客可是来看木料的?不知是修房架屋照旧打造家具?本店一应木料俱全,贵客可到后院仔细挑选,选定后预付一半银钱,小店认真送货上门,货到后结算剩余银两,倘若本店木料自己泛起问题,小店认真运回,并照价赔偿!贵客,您内里坐下喝品茗,掌柜的马上就到!”
侯定国一看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伙计口舌便给,心下已自不喜,他一向以为自己能说会道,可这个伙计比自己嘴皮子还要利索许多。
他尖着嗓子不耐心的道:“咱家最烦嘴皮子能说的人,一个卖木头的小二说这么多话作甚?信不信咱家把你舌头割掉?哼!”
伙计听完马上吓得心里一紧,赶忙缩到一边,心道:俺就是吃这碗饭的,掌柜的看俺机敏会说才让俺专门迎宾,这么多客户都夸俺,还头一回遇见嫌弃俺太能说的!
正在这时,李氏商行的许掌柜闻讯从后院赶了过来,看到通常颇有眼色的伙计缩在一边,再一看眼前这少年的装扮,以及一群随从凶神恶煞的容貌,马上明确三分:来者不善!
许掌柜满面笑容的拱手道:“这位小爷好生面熟,不知高姓台甫?上月知府李大人老母六十寿诞,小人随敝李东家前往府衙祝寿,似是与这位小爷有过一面之缘啊!呵呵!不知贵客今日前来敝有何贵干?但有所需,敬请付托即可,敝诚信为本,价钱公正,定会使贵客满足而归!”
侯定国撇了撇嘴,尖声尖气的启齿道:“别拿李启梅来吓唬咱家!咱家是替宫里服务的,他一个小小的知府算的甚?”
许掌柜闻言一惊,对方的嗓音、语气以及做派已将身份流露无遗,自己东家虽然也有点配景,但和这位可是没法比的,虽不知对方今日来此是何目的,但事情恐怕简朴不了。
许掌柜赶忙弯腰作揖道:“这位公公器宇特殊,一看就不是寻凡人等!快快请屋里奉茶!”,边说边肃手邀客入内。
侯定国自得的哼了一声,转头朝那群随从付托道:“进来两个,其余的在门外守着!”,说罢,大摇大摆的当先进了店内,两名跨刀的追随紧随厥后进入店里。
商行的店肆内扫除的清洁整洁,大堂颇为宽敞,因为看货都是在后院以及仓场,这里用作接待一般客户之地,大客户前来洽购的话,则是在后面单独的一个院落之内,那内里部署的更为舒适雅致,商行的东家此时正在院里与南直隶的客户洽谈生意,听到前面有事,就打发许掌柜前来检察。
许掌柜殷勤的请侯定国坐在一张花梨木的交椅上,一名伙计端来热茶放在了椅子旁边的小几之上,这张小方几也是紫檀打制而成,做工精致,式样也很别致,两名随从分立在椅子的左右。
侯定国坐定之后,左右审察一番,启齿对站在几步之外满脸堆笑的许掌柜道:“尔是何许人也?今日咱家前来是要跟你这铺子谈一桩大生意,你可做的了主?”
许掌柜拱手笑道:“小人姓许,乃是李氏商行的掌柜,这位小公公高姓台甫?不知所谈生意价值几何?如何结算?”
侯定国仰头看着屋顶,尖着嗓子不屑道:“本不想告诉你咱家是谁,看在你适才还算懂事的份上也就见告你:咱家是守陵太监杨公公的干儿子,侯定国是也!今日奉寄父之命,前来你这铺子买些木料,用作修复前番被流贼焚毁皇陵衡宇之用,寄父说了,皇陵被贼破损,大明子民皆有捐资襄助之责,但宫里痛惜你等不易,所需物资皆用宝钞结算,不让尔等亏损!”
许掌柜一听马上既惊又怒又怕,这那里是买,这简直就是明抢啊!宝钞和废纸没啥区别,说的好听,不让商户亏损,拿一堆废纸来买木料,天底下哪有这等不讲理的事?可少年人是打着给宫里办差的旗来的,这可是冒犯不起的主。
他强忍怒气拱手道:“侯公公,小人自小做生意,和各色人等打过交道,不管是何生意,客商是谁,都是用金银结算,宝钞小店怕是难以接受,公公若真要购置木料,最好照旧用真金白银来买,价钱上小人可以适当优惠一些!”
侯定国一听马上震怒,他猛地跳起,一大步窜到许掌柜眼前,抡起手臂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许掌柜哎哟一声痛叫,左面颊上连忙显出五个红红的指印,他急遽伸手捂住,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传来。
李氏商行的东家李世群在南京也是大户人家,家族中谋划种种买卖,李世群专营木料多年,在南直隶一带也是名气不通常里与凤阳以及南直隶政界中人也是来往颇密,许掌柜在李氏多年,随着东家也见识过不少局势,通常也是有点傲气之人,今日竟然被一个少年当众打了耳光,这么多年照旧头一次。
他气的满身哆嗦,但还未失去理智,一手捂脸一手指着侯定国喊道:“有理讲理,为何打人?李氏在南直隶一地也不是好欺压的!”
侯定国狞笑一声,一挥手尖声喝道:“给咱家打,打死他!”
两名随从从他身后奔出,一人伸脚将许掌柜踹到在地,然后两人对着躺倒在地的许掌柜拳打脚踢起来,许掌柜蜷起身子护住要害,但仍然忍不住痛叫连连,一个机敏的伙计急遽跑向后院。店外侯定国的随从听到屋内消息,呼啦一下全部涌了进来,见状连忙围拢上前加入殴打,转瞬之间许掌柜惨啼声消失,人已失去知觉。
店里虽有几名伙计,但都是小户良民身世,哪见过如此局势,侯定国的随从都是凤阳当地青皮无赖身世,打架斗殴、欺压良善、敲诈商户就是他们的日常业务,十几人咋咋呼呼,种种喝骂声不停于耳,吓得那几个伙计鹌鹑般缩在了屋内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侯定国站在一旁拍掌尖声大笑,眼见许掌柜依然悄无声息,他仍是怒气难平,一个商行的掌柜,如同草芥般的人物,居然敢果真对自己抗声争辩,简直是翻了天了,传出去定会有人笑话自己,他高声付托道:“砸!屋里的工具都给咱家砸!”
这帮随从本就打上了兴头来,听到付托后连忙开始动手打砸屋内的家具器物,几个躲在墙角的伙计在挨了几下后,手忙脚乱的跑进了后院之内。
一个随从以为照旧不外瘾,眼珠一转,跑到侯定国身边道:“公公,屋里除了家具没啥值钱物事,不如点把火给他烧了得了!”
侯定国想都不想,兴奋的颔首道:“好!好!纵火好!敢不给咱家体面!烧!焚烧烧!”
那名随从哈哈大笑着招呼人寻找引火之物,准备纵火烧掉这家铺子,这时店肆之外已经聚集起诸多路人以及周边的商户,众人不明所以,对着铺子指指点点议论不已。
就在侯定国的随从收集好引火物,就要纵火烧店的时候,一声大喝传来:“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