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商议
张润达与一众将官赶回了驻地,一路上众人议论纷纷,满是不平之意;回到卫所后,张润达召集前往官厅议事,众人心中也自焦虑不安,便一起来到卫所官厅。
卫所官厅规制不大,但张家是世袭指挥使,所以通常老例维护的倒也甚是齐整;众人来到大堂内落座后,主座上的张润达启齿道:“今日之事,各人议一议,最后拿出个章程来,好向巡抚大人有个交接,这事儿关系到各人的切身利害所在,大伙儿敞开说,别藏着掖着,都是自己人”
一路上争吵议论不停的众人现在都默然沉静不语,良久之后,指挥同知高启民打破默然沉静,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等一切遵从指挥使大人的下令”
张润达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照旧笑嘻嘻的样子,说道:“我的意思虽然是要凭证巡抚大人制订的章程行事喽,我等皆是朝廷命官,自是要遵守上官的下令”
众人心中也是暗骂一声小狐狸,另一个指挥同知武胜坤启齿道:“如果凭证巡抚大人所定章程,在座诸位宁愿宁愿把你我祖上世代积累的田产还给那些穷军户吗?交还之后我等的日子还怎么过?再几代下去,与那些穷军户有何区别?”
指挥佥事孙重亮说道:“诸位,我说句欠好听的话,我等虽是朝廷命官,但实际上后卫实乃我等之私产,尤其近几十年来,朝廷对我等不闻不问,粮饷也积欠众多,我等现在如此家业,皆是靠祖上辛苦所得,现在巡抚一张嘴,我等世代费经心血积攒的家业就要拱手交出,某不宁愿宁愿!”
“对,某也不宁愿宁愿”
“凭什么他孙传庭一句话,我们就要交出来!”
“如果交还田产,朝廷那点俸禄怎么养活一各人子人,那些穷军户有什么资格分我们的田地?”
“全大明的卫所都是如此,凭什么我们三卫要交还?要交所有卫所一起交!那样我等也无异议!”
“要不爽性咱们宰了这个狗官吧,就他事多!”
“我看他是沽名钓誉,拿咱们的血汗换他升官之路!”
大堂内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大多数人都义愤填膺,只有少少数千户级此外将官没有作声。
张润达看着拍桌子怒视的手下众人,心里也是苦涩难言,他作为最大受益者,虽然不愿改变现状,凭证孙传庭的章程去做的话,他家七八万亩良田也将去掉多数,虽然他还算良善之人,但巧取豪夺之事也没少做,手底下没有人命已是菩萨心肠了,其他的同知佥事等人吃相比他难看许多,田地之事见血的不在少数。
他咳嗽一声,众人愣住议论一齐看向他,张润达启齿道:“某知道诸位心中不平,某的想法与大伙一样,恨起来真想一刀宰了他,可想归想,现实摆在这里,人家腰粗腿壮,咱们这小胳膊小腿的基础不顶事儿;咱们自家人知自家事,就咱们手里那几个西崽,平时欺压下军户们不在话下,可要是对上巡抚标营的那些凶徒,基础就是鸡蛋撞石头,不客套的说,标营来一百人,能灭了咱们整个左卫,所以啊,那些杀啊冲啊之类的话就别说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有比咱们还急眼的,咱们按兵不动,且看某些人如何行事,咱们照做就行,三卫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赴汤蹈火的事还轮不到咱们,等过几天我估摸着某人就会约我商议此事,某已经想好了,到时三卫属官一起朝廷上书,虽然上书改变不了整顿卫所之事,朝廷自会偏向文官,我等只要求名下的口分田多增即可,在巡抚定的那些数目上再增一倍,那样我等虽然家产受损,但也几多补一些回来,孙某人不会一直在陕西任职,等他走后换了别人,我以为朝廷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孙愣子,到时这些穷军户还不是任由我等拿捏”
众人闻听之下,以为这是现在最好的措施了,眼前只能隐忍,等孙愣子脱离陕西之后,再模拟原先的法子,将交还的田地再逐步收回,只是时间长了点。
高启民拱手道:“照旧大人远见卓识,我等佩服,一切听从大人所言我,我等唯大人密切追随”
张润达笑着摆手道:“我算狗屁的远见卓识,不也是没措施嘛,谁叫咱胆小怕事呢,大伙儿都散了吧,预计过几天穷军户们都知道这事了,咱们大局为重,有说凉爽话的挑事的咱们都忍着,听见没?”众人允许后施礼散去。
相似的情形也在前卫发生,与张润达相同的是,前卫指挥使孙作旺也是企图看其他人怎么做,前卫追随就行。
巡抚署衙书房内,孙传庭正与庄元洲、崔、谢几人攀谈;庄元洲启齿道:“白谷兄,小弟以为兄长会对卫所举行大刀阔斧之革新,没想到兄长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凭证小弟的本意,直接杀一儆百,将首脑拿下,家产没收,我等就不必为未来几年的粮饷发愁了,那可是几只大大的肥羊啊,小弟现下照旧以为惋惜了啊”,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崔、谢二人也一脸不解之色,他二人实与庄元洲一样的想法,因为他们知道孙传庭手中并无几多粮饷,来时圣上也言明,朝廷无钱下拨,陕西当地税赋可以让其截留使用;但陕西天灾**不停,每年的税赋实在少的可怜,对于要做一番大事的孙传庭来讲,就是杯水车薪,本想此次孙传庭拿卫所开刀,就是看准了卫所众官有钱有粮且没有武力支撑,没想到聚会会议的效果竟是如此。
孙传庭大笑道:“三位贤弟,你当我不想烹煮宰羊且为乐吗?哈哈哈!某不想不教而诛,更不想师出无名,如果某直接下令抄家灭族,那样倒是痛快了,可难免留下口实,会让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虽然圣上已经说了让某放手施为,会无条件信任与我,但我照旧只管让圣上不因我之事与朝臣争执;此次乃欲擒故纵之计,某断定,有人肯定不宁愿宁愿,狗急跳墙在所难免,某现在就是等其举事之际,一网成擒!到时其数代积累的家产方能为我所用,有了足够的粮饷,某才气在陕西放手施为,也会极大震慑屑小之辈!”
庄元洲几人闻听后皆是满脸佩服之色,孙传庭继续道:“某已密奏圣上,将整顿卫所之战略详细呈报,相信以圣上之深谋远虑,自会部署妥当;现下之事就是募兵,明日起,你们几人分头带人下到三卫,在当地募兵,都司会派员协助,记着,一定要严格挑选,此次所募之兵,将是我等平定陕西之柱石,某要将其打造整天下一等的精兵,待平定陕西后还要为圣上征讨其余不平,早日安宁我大明之山河社稷,黎民黎民!”
几人拱手应诺,连忙散去各自分头忙碌。
崇祯正在军器监与毕懋康、茅元仪二人商讨工匠治理,火药配方以及改良火器等诸多问题;孙传庭离京赴任之后不久,茅元仪与毕懋康先后抵达京师,崇祯亲见二人,攀谈甚欢,毕、茅二人被崇祯待臣下温和宽厚的态度以及远见卓识所折服,自是心甘情愿为朝廷继续效力,崇祯遂下旨毕懋康以工部尚书衔署军器监事,茅元仪以兵部员外郎一职暂入军器监协助毕懋康,以后尚有任用,毕懋康的门人,侄子皆是生员身份,几人涉猎甚广,对火器也颇有研究,崇祯与他们国子监监生身份,入军器监协助事情;毕懋康年已六旬,自南京兵部右侍郎的职位致仕后,一直在家潜心著书,但对于流贼以及建州女真的动向十分关注,曾上书天子,请求鼎力大举推广火器的使用,并言“克敌制胜唯火器耳”,但崇祯正为国库枯竭,流贼难治之事搅得焦头烂额,所以基础无暇顾及他,崇祯穿越之前,自是对这位明末火器专家推崇备至,因为他发现了其时谁人世界的第一支燧发枪,能使火器在雨雪天气使用,并极大淘汰了发射流程和时间;来到大明后,崇祯首先想到的就是毕懋康这个火器奇才,遂下旨起复他。
毕懋康接到圣旨之后,掉臂六旬高龄,简朴收拾行装,带着门人张继孟,侄子毕登辅、毕登翰随前去宣旨并护卫其来京的锦衣卫启程往京师而来;自老家徽州歙县启航后,锦衣卫护卫谨遵圣意,并不急于赶路,天天只走几十里,遇城镇就歇息,所以用了近两月时间才来到京师,比远在福建的茅元仪来的还晚。
崇祯深知大明火器制作粗劣的基础原因,就在于制作火器的工匠们职位待遇及其地下,从自己前世读过的穿越类小说中形貌所知,如此重要岗位的工匠及其眷属,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虽不至于到卖子卖女的田地,但衣食无着就是他们的日常,而且一旦成为工匠,子女皆为工匠,不得科举,甚至种田都不行;朝廷每月发放给工匠们本就微薄的收入,还要被上面层层克扣,最后得手能有五成就不错了,为了维持生计,工匠们只能偷偷接私活,某些权门大户要打造什么武器甲仗,就会找到军器监的工匠,因为他们的手艺高明,铸造的武器质量很是优良;但这种私活并不是天天都有,虽然每次获得的薪酬不少,但平均盘算下来,一家人甚至温饱都维持不了;所以他嘱咐二人上任后要亲自探查匠户们的生活状况。
毕懋康、茅元仪二人赴任后,自是明里暗里查探一番,效果让一直生活在上层社会的二人震惊不已,匠户们集中栖身北城肮脏破烂的胡同里,天气已经逐渐转凉,但在胡同里玩耍的孩童大多都是赤着脚,衣不蔽体,大多数人的住宅都是黄泥茅草简朴搭就,走访的几户人家天天只吃两顿,主食都是野菜掺杂麸皮麦糠制成的窝头,用来就饭的菜多数是腌菜,少少见油腥,许多匠户才三十多岁,但因恒久缺少营养,看上去苍老的像五十余岁的老人,按此时的人均寿命来算,五十余岁基本已一只脚迈入黄土了。
二人查探事后自是感伤不已,进宫向朱振卿禀报了此行所见,崇祯虽然概略清楚,但并未亲眼眼见过,听完二人形貌后,来自后世的他默然良久,这种惨状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这让他基础接受不了;默然沉静事后,他与二人就如何改善这种状况举行了商议,随后令王承恩自内帑中拿出五万两白银,交于毕、茅二人,用于军器监短期所需以及改善工匠生活所用。
毕懋康、茅元仪召集军器监制造火器、弓箭、武器、帐篷、被服等所有军资在内的所有工匠,共计五百余人,以及军器监所有官员杂役,茅元仪亲自上台宣布,圣上自内帑拿出银子,给与每名工匠五两安家银,采买发放米五斗,白面三斤,猪肉一斤,棉布一匹,用以改善生活;所有武器制造施行严格的质量磨练,制作火器的工匠每完成一件,要把姓名刻于其上,未来要是泛起问题,制作的工匠将被罚银五两,扣除当月薪酬;每个工匠底薪一两,完成军器监下达任务后,没多生产一件,将视其所产之物给与特另外奖励,数额不等(因为有生产弓箭,帐篷,水壶等产量纷歧的工种,所以不能统一计件奖励);如有发现缔造,提高武器使用效果的,奖励一百两以上,上不封顶;所有军器监官员工匠杂役管两顿饭,粗面馒头管饱,每三日每人肉二两;军器监官员自监正一下,月薪翻倍,所有薪酬按月发放,由监正亲自监视,薪酬发放到小我私家手中,杜绝克扣之现象;米面肉等食物已经由宫中太监亲自押车送到北城匠户驻地,发放到每家每户。
军器监官厅宽大的院内,茅元仪讲完之后,聚集在一起的工匠们呆立良久,逐渐开始相互小声攀谈,有没听明确的小声询问着别人,当所有人都明确了适才大人所讲之事后,一股庞大的喧嚣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在欢呼,跳脚的。拍掌的。使劲打自己脸的。猛掐大腿的,仰天大叫的,发不作声音泪如泉涌的,种种姿态尽有,突然有人跪下叩头,随即所有工匠全部跪倒在地,使劲叩头,口中高喊万岁,许多人的额头很快一片青肿,哭声笑声响彻全场。
毕懋康、茅元仪等人看着这一切,心下也是感怀异常,自古以来,没有任何一个天子能对工匠贱民如此厚遇优容,得民心者得天下,有此圣君,万事可成。
等众人情绪徐徐清静下来,毕懋康起身走到台子的前面,令众人起身后,启齿道:“吾等皆是大明子民,朝廷养我等两百余年,值此流贼肆虐天下之际,你等更要拿出全身之气力,起劲事情,制作出最好的火铳刀枪,交于前方与流贼浴血奋战的官军,武器每良好一分,前方将士们就会多杀伤一个贼寇,唯有此,方能酬金大明养育我等之恩,方能酬金当今圣上对你等的厚遇,此次章程,皆出自圣上之口,你等要是再如以前一般偷奸耍滑,不仅对不起圣上的大恩大德,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本官言尽于此,你等好自为之吧!”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站起的工匠们重又跪倒于地,前排一个头发花白,五旬左右的老汉高声说道:“这位老大人,老汉世代匠户身世,这辈子活了五十余年,也算见识不少,可老汉从没听说过有哪位圣人把我们这些贱民放在心上的,当今万岁就是我等贱民的再生怙恃,我等虽然贫贱,但也知恩图报,我刘二在此立誓,从今往后,肯定辛勤劳作,造出最好的火器交于朝廷官军,以此酬金圣上的恩义,如违此誓,天打雷劈!”说罢,叩头三声。
其余工匠们也都纷纷起誓,唯有拼命劳作,方能酬金万岁的膏泽,毕懋康满足的点颔首后,付托众人散去,工匠们都是小跑着奔回作坊,连忙精神百倍的投入到生产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