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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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道:“爹,依女儿看,攻龙他绝不是个傻子,他既未靠帮,又没有入会,更不与官方打交道,那有本事为他的盟弟成虎报仇?

    如果要报仇,只怕他早已找上门了。”

    崔百龄沉声道:“你怎么又来了? 究竟攻龙哪一点值得你如此对他关心?

    哼,江湖上一个浪子……”

    崔灵芝嘟着小嘴,道:“爹一定要答应我,有一天找到攻龙,可一定要叫女儿知道,我要亲自问他,要不要找上黑龙会为他那个该死的成虎报仇!”

    崔百龄道:“只怕有一天他找上你爹的时候,已经晚了!”

    说着,他突然面色一沉,又道:“以后你别再提攻龙的名字,也给我少出去。”

    崔灵芝气的俏嘴一鼓,起身便往后堂走去。

    冷公度遂起身,道:“属下明日一早便回青松镇,在此先向当家的辞行。”

    崔百龄颔首,道:“你去吧,希望早日把攻龙这件事摆平,最近南面泰安镇我们的生意十分清淡,长枪门几乎把水路买卖一手包揽,独吞独食,沙宏基那个老儿,暗中在同我黑龙会扭上劲,玩上阴险了。”

    冷公度冷笑,道:“长枪门什么东西,如果当家的下一道命令,冷公度立刻赶往泰安镇,收拾那批长枪门王八蛋!”

    崔百龄轻摇摇头,道:“时机尚未成熟,你还是先行赶往青松镇去吧。”

    冷公度道:“霍人与成刚二人可有好消息?”

    崔百龄摇摇头,道:“成、霍两位让护法至今也没有任何姓攻的消息送回总堂口来,我真怀疑,攻龙这小子是上了天?

    还是入了地? 怎的连个人影也不见了!”

    冷公度沉声道:“这个该死的浪子,早晚会被我兜上的。”

    其实,他们怎会知道,于思明现在正在想些什么?

    而于思明已经对于自己的谋略正感到十分得意呢,于思明每日都会暗中用展奇才给的药水涂抹在脸上,不止维持形象持久不变,更为了附贴人肉的那张头皮--成虎的头皮,不致因风刮日晒而受到损伤,因为,一旦面皮脱落,他将再也无所遁形露出本来面目。

    这夜,他睡在黑龙会总堂口,不用伸头往屋外看,就知道这座豪华大庄院防守得十分严密。

    于是--

    他暗中盘算,如果跟定冷公度赶往青松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凤凰口,黑龙会一天找不到攻龙,他们是一天不会罢手,秋去冬来,自己总不能永远跟定冷公度,住在青松镇上,更何况崔百龄必会派人远去塞上,查询“神笛翁”,虽然自己十分清楚“神笛翁”乔鸣已去世三年多。

    但若是打探的人锲而不舍,详加追问,难免不会被他们问出乔鸣的徒弟不叫于思明而是“血笛浪子”攻龙!

    终于,他得修正他的复仇计划了……

    就在于思明与冷公度二人率领十名黑龙会兄弟离开凤凰口不久,于思明在马上对冷公度道:“冷兄,我心中有个预感!”

    冷公度勒马缓驰,回眸笑笑,道:“哦! 什么样的预感?”

    于思明道:“小河岸松林边的那间茅屋子,我很想现在去一趟,我预感攻龙会在哪儿。”

    冷公度笑起来,道:“老弟,我看你一心要会攻龙,已至神不守舍的地步了。”

    于思明摇头,道:“不,我的预感一向十分灵验,姓攻的可能又潜回到那间茅屋子里了。”

    冷公度眨着冷芒,道:“你说的茅屋在什么地方?”

    于思明遥指南方向,道:“就在青松镇西南百来里地,我想这就快马赶去查看。”

    冷公度回头望望十名手下,稍作思忖便道:“百来里地不算远,要去我们一齐去。”

    于思明忙摇头,笑道:“没把握的事,怎好叫冷兄白跑一趟,你们还是赶往青松镇去,我这里快马疾驰,大家青松镇会面。”

    于思明说完,冷公度一把拉住于思明的?绳,道:“你一人前去,我不放心,带两个手下一齐去吧。”

    于思明忙笑道:“不,不,冷兄的关怀,小弟心领,我们还是青松镇再会面吧!”说完,一抱拳,挟马便疾驰而去。

    冷公度一笑,马上遥望远去的于思明,道:“这人也是个毛躁性子。”

    摆脱了冷公度,于思明顿觉一阵轻松,不由得快马加鞭疾往前赶路,当天夜晚二更天,他才在一个大山口找到一家野店。

    不料他刚走进野店大门,才发觉这家只有一栋大草屋的野店,里面挤满了人,或躺或卧,鼾声四起,仔细看,每人皆抱着一把大砍刀,于思明心中一怔,心想:这不是长春寨大刀会的人物吗?

    于思明刚刚伸足找空隙,要往屋内走,油灯闪晃,只见一个绿衣劲装女子走来。那女子双目连眨,口中“咦”了一声,测声道:“原来是你呀!”

    于思明已看出这女子,正是那夜在江家庄被梁山寨下来的方健、石敢一寸比人杀得人死货丢,只逃了重伤的二人之一的“十里香”柳小红!

    对于大刀会这位青月堂堂主,于思明当然认得,那晚在江家庄上未被困住之前,自己亲眼看到那场搏斗,大刀会霹雳堂堂主“活张飞”雷豹,生被梁山寨的石敢砍去一臂,柳小红一头撞昏在围墙下,如今乍一看到,未见雷豹,却发现柳小红面目冷傲地站在面前。

    于思明微微一笑,道:“怎么的,要率领兄弟们找上梁山寨么?”

    柳小红嘴角一牵,冷冷道:“我正在找你。”

    一愣,于思明指着六七十名抱刀的大汉,道:“带着这么弟兄找我?”

    柳小红指着一张大土坑,道:“你过来。”

    于思明点点头,边叫道:“掌柜呢?”

    于思明身后面一个老头应道:“客官,你请吩咐。”

    回头,于思明道:“替我下碗面,门口给马也送上草料。”

    矮老者点着头,道:“就来,就来!”

    转身往屋边小灶房走去。

    于思明跟在柳小红身后到了那张唯一的大木床边,只见一个红面壮汉正盘膝坐在床沿上。

    柳小红已轻声道:“这位就是我们花当家的。”

    于思明抱拳,道:“在下于思明,给花当家见礼。”

    屋内灯光不亮,但姓花的双目却晶莹如闪烁的亮星般,对于思明看了一阵,稍厚的嘴唇一咧,点头道:“不敢,于兄弟请坐!”

    于思明望望柳小红,道:“你们大刀会这是大举出动,敢情真要同梁山卯上了?”

    说着,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来。

    柳小红未开口,只是冷冷地望向床上坐的红面壮汉……

    他缓缓的伸出双腿,轻声道:“我想听听那夜江家庄所发生的事情……”

    他一顿,又接道:“当然,我是要听姓方的杀死杀伤我的人以后之-事,望你老弟动动金口,如何?”

    于思明笑笑,道:“要想知道此事,何不找江家庄去问?”

    花子豪摇摇头,道:“江家庄除了正急切的在招兵买马之外,拒绝同任何门派打交道,如今江家庄方圆五十里,全安下了明暗卡哨,所以我们绕道来到这里,正遇你兄弟,也算运气。”

    一边,柳小红道:“我们只希望你阁下能告诉我们,那晚我同雷豹负伤走后的事情,因为这事十分重要……”

    于思明知道江家庄为了怕黑龙会报复,才积极的招兵买马,“毒罗剎区芳英果然要同黑龙会大干一场,心中自是暗暗兴奋,如今又见大刀会摆出这种架武,显然是为了那两包“红货”。

    于是,他心中稍作盘算,便低声点头:“花当家如是问,在下自感义不容辞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实和凶险,我等一齐被困在江家庄的那座偏屋,那真是明符其实的铜墙铁壁……

    于是,于思明十分详细的把当时所发生的情形,详述了一遍……

    当然,他不会把自己夺走两包“红货”之事说出来。

    花子豪闻听于思明所说,江家庄尚有一座坑人的怪屋,又知区芳英便是当年江湖上出了恶名的“毒罗剎”,不由冷哼连连,道:“这就难怪江家庄如今会大事招揽江湖人物,原来真的要同黑龙会玩命了!”

    柳小红咬着呀牙,道:“当家的,谁管他们去拼命,我们还是及早找上梁山,两包东西总得夺回来,否则,又怎能向大伙交待?”

    花子豪点着头,道:“明晚我们就可以同“大响鞭”的人马会合,长虹堂的人是有一百多,攻上梁山,应无问题!”

    于思明刚接过店家送过来的一大碗面,闻言哈哈一笑道:“花当家的,在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花子豪伸手一让,道:“从于兄弟谈吐,即知你是性情中人,有话你请当面明讲!”

    于思明放下大碗,道:“方健与石敢他们走出江家庄时候也只余下五七人,不料他们刚到大凉河渡口,又被人拦杀,一个活的也没有,这件事……”

    柳小红急吼道:“你听谁说的?”

    于思明道:“江湖上不少人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花子豪惊异的道:“这会是谁干的?”

    柳小红紧紧坐在于思明身侧,问道:“可听说那两包东西的下落?”

    于思明摇摇头,道:“要想知道那两包东西下落,各位何不早早去到大凉河,也许会问出是谁下的手。”

    花子豪一声叹,道:“找不到那两包东西,我大刀会在江湖上的名声算完啦,兄弟们多年辛苦打下的基业,也将尽付流水……”

    光景是英雄末路的感叹,于思明深感同情,就在他扒完一大碗面后,抹着嘴巴,道:“花当家,闻得大凉河渡口有个摆渡的,如果事情真的就发生在那里,你们只要找他探听,一定会问出干眉目来的,何不去一试?”

    柳小红突然逼近于思明,道:“你怎么知道摆渡的人知道?”

    一怔,于思明道:“猜也猜得到。”

    柳小红面色一缓,道:“于朋友,你准备到什么地方?”

    于思明立刻笑笑,道:“江湖浪子,四处飘荡,无家无业,但也到处是家!”

    一笑,柳小红双手抱拳,道:“柳小红有个不情之请,万望于朋友答应。”

    于思明望望床边坐的花子豪,又看看一屋子的人,笑道:“我能帮各位什么忙?”

    柳小红道:“请于朋友陪我走一趟大凉河,万望答应。”

    于思明心想,她这是“打蛇顺竿上”,想把我拖住,但再一想这大刀会的力量,虽说比黑龙会小得太多,但如果能加以运用,还是有助于自己。

    于是,于思明哈哈一笑,道:“阴天打孩子,闲着也闲着,在下这就陪柳堂主走一趟大凉河。”

    柳小红虽是女流,办起事来十分干脆,闻言笑道:“你请早早歇着,明日一早我们起程。”

    花子豪站起来抱拳,道:“我大刀会交你这位朋友。”

    于思明心中一栗,忙回礼道:“我高攀,我高攀!”

    于是--

    就在第二天一大早,于思明便被叫起来,野店门口,柳小红已结束妥当立在马前。

    大刀会的这位首脑一“黑风当”花子豪,挺胸叉腰,金刚怒目的站在门口,见于思明走出来,立刻点头,道:“一旦有了消息,还请马上送到长春寨。”

    于思明一怔,道:“花当家不是要人为会合杀上梁山寨吗? 忽的又要折回长春寨?”

    花子豪道:“如果于兄弟消息是真,大刀会便没有必要再找上梁山去,因为姓方的人都死了,东西当然也丢了,再去拼命,徒增人马伤亡,于事无补。”

    于思明点点头,道:“人死一笔勾,是不必再去梁山拼命。”

    柳小红已翻身坐在马上,道:“于朋友,我们走吧。”

    于思明见只有两骑,不由问道:“就只有你我二人前去?”

    柳小红面上一牵,似笑不笑的道:“可是觉得与一个女流在一起不方便?”

    于思明伸手搔搔耳根子,道:“有人说闲话,岂不坏了柳堂主名声?”

    一声冷笑,柳小红道:“你倒是会为别人着想,上马吧,谁敢放个屁,我就割下他的舌头来。”

    于思明心想,这个女人真野性,怕不在崔灵芝之下,这一路自己可得防着,这种女人也最鬼,不好侍候。

    一笑,于思明越身上马,对花子豪一抱拳,道:“当家的,如果有幸,我们长春寨再会。”

    花子豪点着头,道:“我欢迎!”

    于是,只听得柳小红一声低叱,双腿一挟,两匹马便立刻往西北方疾驰而去。

    大凉河的渡口,那条渡船仍在,但撑船的风大雄已有好些时不见影踪,往来的行旅,只得绕道而过,有的年轻汉却自己拔篙撑船。

    也因此,有时候渡船停在河对岸,因被人撑到这一面,有些客人,就因为渡船停在对岸,在河的另一边直跳脚,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此刻--

    于思明与柳小红来到了大凉河的渡口,他明知道风大雄不会在渡船上,但还是领着柳小红上得渡船。

    柳小红在渡船上看了一遍,他什么也没看出来,于是,她微感失望的遥望向远方。

    远方一座小山坡,隐隐有户人家,一边,于思明道:“柳堂主,我们穿过柳树林,往山坡那面看看,也许会探听出什么消息来。”

    点点头,柳小红立刻下了渡船,已闻得河对岸有人叫起:“喂,把船撑过来呀。”

    于思明已翻身上马,闻叫声,双臂一伸,露出个无奈何的表情,便与柳小红二人拍马直往山坡驰去…………

    就在距离山坡斗里远,老树林中忽然转出个大汉,只见这个大汉正担了一担柴,扁担上还挽了个面巾,一把斧头叉在干柴中,步履轻松的往山上走去。

    远方的,于思明已看出是风大雄,但他并没有开口呼叫,直待风大雄发觉两骑追过来。”

    于思已高声叫道:“喂! 你不是那个撑落的船老大吗?”

    风大雄一惊,他看清来人是谁之后,正要开口,忽然于思明又叫道:“怎的不去撑船了?

    那么多人要过河呢。”

    风大雄再笨,只听得这两句话,便立刻明白了,当初是攻大哥不叫自已去撑船,要自已找地方躲一阵子,今见大哥如此问,又见大哥身后一个俏丽女人,想说的话立刻收回,放下扁担,笑道:“渡口闹鬼,我暂时得躲几天。”

    果然,柳小红已下马问道:“你就是大凉河渡口上的船老大?”

    点点头,风大雄道:“不错!”

    柳小红望望于思明,又道:“你们认识?”

    哈哈一笑,风大雄道:“认识我的人可多着呢,有许多认识我的人,我却不认识他们。

    可能,职业上的关系吧。”

    他说的不错,一个河口摆渡的人,只要在渡船上来回几趟,便自然会认识这位大个子撑船人。

    柳小红点点头,又问:“刚才听你说,大凉河的渡口闹鬼,这是什么意思?”

    风大雄望望柳小红,又见她右肩头冒出刀把,红绿两色穗火飘舞着,满面杀气,不由问“姑娘,你是……”

    于思明立刻笑道:“这位大刀会青月堂柳堂主,她要问的话,你最好要老实的回答。”

    风大雄立刻想起一定是为了两大包裹“红货”而来,自己也收大哥送的几根,尚自藏在家中,万一应对有错,便难免坏了大哥的事。

    风大雄忙抱拳,道:“原是大刀会柳堂主,在下失敬。”

    柳小红道:“可是渡口出了事情?”

    风大雄点头,道:“不久前渡口来了两批人,两下里正照上面,便立刻互砍互杀起来,一边说是从梁山寨下来的,另外一些人是……”

    风大雄望着柳小红,未即说下去。

    风大雄果真唱做俱佳,令于思明大感安慰。

    柳小红急问:“另一批人是谁?”

    风大雄半晌,才又道:“这话我只对你二位说,但若有人问起,还请二位别提是我说的,惹上麻烦,我一家性命可要完蛋!”

    柳小红点头,道:“船老大,你这是在帮我们,我们岂能再拖累你?”

    风大雄还小心的四下远处一阵张望,才低声道:“那日我在渡船上看的真切,有几个黑巾包头人物,其中--人头巾镶着金边,闪闪发光,八成他们是……”

    他又四下瞧看,于思明已接口:“他们准是黑龙会的。”

    柳小红闻听一怔。

    风大雄已点头,道:“对、对、对,他们是像黑龙会的人物。”

    咬着牙,柳小红道:“我心中也在想,那晚上黑龙会的那个冷面杀手冷公度,他会那般老实的不动心?

    哼!”

    风大雄又道:“梁山寨的人全死了,没有一个活的,那种场面可吓死人,这一阵子我就没敢再去渡船上。”

    冷冷一声笑,于思明道:“好个冷公度,原来那晚上他领着人追杀方健他们那伙人去了,倒把我一人抛下,替他们断后,可恶。”

    柳小红望望于思明,低声道:“你说那天一早,是你替他们断后?”

    于思明点头,道:“一点不错,不信你可以问江家庄的人去。”

    柳小红看了于思明一眼,点点头,道:“你能替姓冷的人断后,可见你的武功不凡!”

    一笑,于思明道:“还能凑合!”

    柳小红似是对于思明产生了好感,满面桃花的一笑,道:“走吧,我们回去。”

    于思明翻身上马,随手取出一锭银子抛向风大雄道:“算是赏银,是这位柳堂主赏的,你谢谢她吧。”

    风大雄忙向柳小红施礼,连说:“谢谢,谢谢!”

    柳小红大悦,拍马便往官道驰去,于思明神秘的对风大雄一笑,伸手比了个圈,意思是“十分圆满”,便也立刻拨马往柳小红追去。

    第九章 大脚女人

    二人一口气驰出三十里,来到一个小市镇,此时天色渐暗,柳小红遂向于思明道:“看来今晚我们只好住在这里了。”

    于思明道:“柳堂主,你别看这个小镇不大,镇头上可有家清真馆子,一对老回子夫妻已经开了三十多年,里面吃的东西可也真地道,尤其是他们自酿的老黄酒,睡前来上一大碗,这一晚便是一场好睡。”

    柳小红道:“这家清真馆也有客房?”

    于思明笑道:“清真馆只卖牛羊肉,三口大烧锅,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火不断,要住店,紧接着清真馆子便是一家大客栈!”

    柳小红点着头,马上笑道:“好,今晚我们就尝尝这家清真馆的东西。”

    于思明立刻又道:“我做东,哈……”

    于思明与柳小红并骑驰人这个看来只有半里长的小镇上,只见街道两边各店铺正在往街上洒水,黄土地的街市,正不见尘土飞扬。

    远处的另一端,只见一家高门坎的屋檐下挂着一块烟熏得墨漆般的招牌,隐约现出三个大字:“清真馆”。

    于思明指着清真馆一边,对柳小红道:“我们先将马匹交由客栈去上料。”

    柳小红道:“看来你对这小镇相当熟悉。”

    于思明道:“我是个浪子,天涯海角,到处为家,知道的地方自然多,何足为奇?”

    柳小红看这家客栈相当大,“悦来客栈”的那块招牌,横着挂在中门,看起来相当气派大方。

    这时客栈伙计已笑迎上来,便立刻把两匹马拉上马厩。

    于思明更订下两个房间,跟着柳小红转到隔壁的清真馆里来。 果然,这家清真馆端出来的东西与众不同,别看是牛羊肉,却是蒸、煮、炒、炸、冷并五味,样样齐备,件件时美。

    尤其是一大碗黄澄澄的老黄酒,吃过以后,留着一股子酒香,连出气也觉醉人。

    那柳小红原本对于思明丝毫没有好感,单只于思明那张僵尸似的面孔,哭笑难分,冷漠热情全皆是一个模样。

    尤其那短短的须发,光景就与个小癞皮差不多,然而这样的相聚,柳小红渐渐发觉,于思明并非是个冷酷无情江湖浪子,反倒是他的一举一动,还真能引起自己投以无形的注意。

    二人酒足饭饱,于思明已发觉柳小红对自己正产生着好感。

    因为,柳小红不时冲他露齿一笑,愉悦之情,宛似个老朋友,而使他想起常德府的崔灵芝,她不就是这种笑意对自己吗?

    此刻,已快二更天,这个小镇上差不多各家各户全关紧了门户,连着各家门口挂的灯也被摘下来,一条小街,除了三两家客栈外,已隐人一片黑暗的沉寂。

    “悦来客栈”的后院客房里,于思明面带微笑的刚合起眼睛,突然间,东北角上隐约响起了马蹄声,蹄声渐近,竟然是大队人马,少说也有百来骑,蹄声奔腾,乘者纵马疾驰,这时小镇街,突然有人叫起来:“乡亲们,快关好门窗,梁山强人来了!”

    黑暗的街上,原有几个行人,闻得梁山寨的强人来了,便立刻斜身逃向黑暗中,剎时街上静得落叶可闻。

    一阵窒息的时间过后,马蹄声便似辙地滚雷般卷进了这个小市镇,蹄声未歇,越过市镇来到了“悦来客栈”外面。

    于是,客栈的大门发出“咯咯咯”连响,从那种闷声听来,那绝不是用手拍门,而是用脚在踢……

    “开门,开门! 娘的老皮,不到二更天便关店门。”

    店里面立刻有个伙计叫道:“来了,来了,这不就来了。”

    “呀”的一声,那伙计已拉开大门,迎面便是一个大嘴巴子,打得那伙计忙伸手捂住脸,道:“爷,你怎的打起小的来了……”

    满面络腮大汉,翻着一对烂眼珠子,龇牙咧嘴的伸出小棒捶似的手指头,指着打哆嗦的小二,骂道:“要是你小子侍候不周,不定老子一刀开你的膛!”。

    便在这时候,掌柜的匆匆迎上来,笑道:“各位好汉爷们,小店若有不周,万望包涵。

    各位来了多少人马,快请进来坐。”

    络腮大汉沉声道:“人马一百整,马要上料,人要喝酒,还有……”

    他往门外望了几眼,又道:“快准备个干净房间,找个老妈子来侍候!”

    掌柜的一愣,道:“好汉爷们还带了女眷?”

    那络腮大汉叱道:“少哕嗦,是我们寨主夫人。”

    掌柜的暗中对伙计使眼色,那伙计便忙着去灶上张罗,马厩那面早跑过来三四个年轻伙计,一人手牵五七匹马便往马厩上拉……

    这时,只见自店外走进千个中年女人,这女人大手大脚,走起路来像男人,虽是一身短扎,但头上却缠了一根白布带,双目溜圆,鼻子细长,两唇稍薄,一嘴牙齿顶得嘴巴微翘起来,却又被她狠狠的抿着,显示出有一股子怨气,正要找人出气。

    掌柜的忙上前施礼相迎,笑道:“夫人,你一路辛苦!”

    从鼻首深处挤出一声“哼”,那高大的女人沉声道:“带我去房间,一连骑了两天马,真累人。”

    掌柜的刚领着那女人往二门走,忽又见那女人回头道:“朱彪,石大山!”

    早听得那黑汉忙迎上前,道:“夫人,你还有吩咐?”

    那女人望着走进店的一众汉子,道:“孩子们赶了两天路,今晚叫大伙痛快的喝个够,喝醉了就睡觉,不准他们出外胡闹。”

    说完回身便走。

    络腮大汉对身边另一个大汉,道:“石大山,夫人领着弟兄们带孝下山为当家的报仇,今夜能叫大伙喝个痛快,也算开恩了,快告诉兄弟们,多少得有所节制。”

    叫石大山的大汉点头,道:“谁要乱来,便砍了他!”

    这座小镇不大,这家客栈也并不宽敞,陡然间来了百多人,剎时房里院里尽是人,二更天夜又静,这些人物可管不了这些,粗声叫骂,偶尔还会哄堂大笑,此刻闻得有酒喝,便为上全挤进大屋子里,几张大方桌子圆人,另有十几个站在柜台前面直瞪眼……

    二门口,那个叫朱彪的一把扭住个伙计,沉声道“小子,酒呢?”

    那伙计被他一把提得脚离地,忙道:“有、有,我去抬一缸出来。”

    朱彪咧着大毛嘴,满口黄板大牙露出口外一大半,嘿嘿笑得双肩直抖颤,道:“妈的,才一缸?”

    一边,那个叫石大山的粗声吐气的道:“我问你,一缸有多少重?”

    面色煞白的伙计嗫嚅道:“毛去皮,净重六十斤。”

    抽屁股就是一脚,踢得伙计弯着腰。

    石大山已骂道:“你妈的,六十斤还不够我们十人喝的,你这不是给老子们解酒虫,根本就是在逗人嘛,我不踢死你……”

    边说着,又是一脚踢在伙计屁股上。

    那伙计也是个鬼灵精,知道这么多强盗下山,连县城捕快也拿他们没办法。

    他挨了两脚没有叫,反倒回头笑,道:“爷,你误会了,一缸酒连缸七十斤,我一次只能抬一缸,地窑里少说还有七八缸,总不能一次全抬出来吧?”

    石大山呵呵狂笑,道:“这么说,是我错怪你了? 对不住,对不住。”

    边伸出他那双又粗又大的巨灵掌,在伙计的屁股上摸起来……

    朱彪一松手,又问:“有什么吃的?”

    伙计望了一屋子人,低声小心的道:“灶上的人全起来了,即算没肉,也还能端出一些面食给各位爷们充饥。”

    朱彪指头点在那伙计鼻尖上,咬着牙,道:“如果没肉,老子把你宰了吃。快去!”

    突然,附近有个中年矮汉,指着隔壁笑道:“三当家、四当家,二位可知道,隔壁就是个牛肉锅,别说我们百多人,便再加上一倍也吃不光他们。”

    剎时连桶带盆的端过来,众人见那牛羊肉,煮得又烂又香,无不伸舌头舐着大嘴巴……

    客栈里伙计全出动,抬酒的已走了三趟,大粗碗每人送了一个,不旋踵间,这些人已抢着吃喝起来……

    客栈里这么一阵嚣闹吃喝,直到三更将尽,才慢慢静下来,店里几个伙计早不知躲到那里去了。

    附近传来了鸡叫声,声音尖吭,震慑人心,鸡声虽不断,但对于挤蹭倒卧在客栈里的梁山寨这批人物,却是无动于衷,如果同鸡声比高低,这些人中,不少人发出的鼾声似打雷而压过鸡子叫。

    二更后,于思明陪着柳小红,绕过地面上沉睡如猪的汉子们身边,走到了店门口。

    只见门口站了三个人,于思明一看认出来,两个老夫妻是隔壁清真馆的,另一个正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那掌柜见于思明二人走出来,忙迎上前去,道:“二位要走了?”

    于思明塞给掌柜一锭银子,道:“牵我们的坐骑。”

    掌柜的立刻往马厩走去,只见那回子老头满面愁容的望向客栈这面。

    于思明笑问:“掌柜的,你想做什么?”]

    老头拍着顶门,叹道:“一个月的货全被他们吃光,我想讨回个本钱嘛。”

    一笑,于思明道:“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两夫妻一怔,老太婆试着油腻的双手,道:“你这位小伙子,说的什么话?”

    于思明伸手指着客栈,道:“杀人放火的强盗,吃饭住店还会付钱?

    你们在做梦,回去吧,老命要紧!”

    他又道:“别说是你们,便这个小镇,惹火了他们照样一阵烧杀。

    我问二位,这里谁能挡得住?”

    两个老回子夫妻对望一眼,无奈何的又走回清真馆。

    现在,两匹马已牵出来,伙计睁着眼睛,显然是一夜没睡觉。

    柳小红冷冷的望着客栈,道:“如果不是知道东西已在黑龙会,姑奶奶夜里便大开杀戒了。”

    于思明笑道:“方健老婆只怕还不知道谁宰了他丈夫。 嗯,可怜的女人,当真是卯上了。”

    二人刚刚上马,突然客栈大门口有个大汉高声叫起来:“那不是大刀会那个娘们?

    她怎么在这儿出现了?”

    柳小红一怔,于思明已到三个正往外面走的大汉中,有一个飞一般的往店内冲去…………

    事出突然,于思明忙问:“柳堂主,他们有认识你的?”

    柳小红正在冷笑,另两个大汉已拦在马前,其中一人戟指柳小红,道:“你这个小辣货,那晚上你没有死?”

    柳小红立刻想起,原来这人正是那夜追杀他们的强盗之一,这人必是围在庄院四周的十人中之一个,他们被江家庄的人杀得四下逃窜,当时还以为全被杀了呢。

    于思明也大感奇怪,他不得不佩服这人好记性。

    望望客栈,于思明心中琢磨,虽然他们双方都是受害者,但也是仇家,万一三句话不对,双方干上,面对一百多人,这个仗如何打?

    这时,柳小红冷笑连连,道:“那晚江家庄,你到是逃得快!”

    话声中,他突然一提马?,怒马前蹄上扬,唏聿聿一声怒嘶,“呼”的一声便自二人头上越过,两个喽罗一惊,忙分向两边闪,便在这时,柳小红回身扬手,边冷笑道:“这次送你回老家!”

    笑声刚落,那人一声:“哎呀!”一支毒箭已插在他的右腿,另一人却拜于思明之赐,因为这时候,于思明已挡在那人前面,柳小红只得收回手去。

    于思明拍马追上柳小红,二人并骑如飞,剎时出了那个小镇,隐隐的,听得身后蹄声雷劲,知道追兵已来。

    二人拍马驰出十里外,绕上一道山岗,于思明回头往下看,只见追来的不过七骑,为首的正是那个大脚女人。

    柳小红已沉声道:“于思明,你快走吧,这是我大刀会与梁山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插手管。”

    于思明一笑,道:“撵我走?”

    柳小红道:“蹚这种混水,划得来吗?”

    于思明心中暗想,我这哪是在硝混水,方健、石敢那批人,死在我手里,论说,这正主儿应该是我。

    哈哈一笑,于思明道:“即便是替柳堂主掠阵,总还能奏和吧……”

    于思明话尚未完,柳小红已叫道:“他们人多,一旦动上手,我可无法照顾你呀。”

    于思明忙点头,道:“哈! 原来柳堂主替在下担起心事了,倒是令我于思明受宠若惊。”

    柳小红冷冷道:“你不怕死,我也无可奈何。”

    于思明面一沉,双目精光炯炯,道:“好汉不怕死,怕死是孬种,于思明绝不能丢人丢在你柳堂主面前,便真的要死,也要像个样子!”

    三棵大杨树前,柳小红突然勒住马?绳,拧腰挺身,一个十分利落的身法,人已落在马下,伸手一拍马腹,那马便弹蹄走向树后面,低头找起嫩草啃起来……

    于思明在马上笑道:“怎么不走了?”

    柳小红道:“快走,我在此会一会这个强盗婆子。”

    于思明未下马,但却把马拨向一边,笑道:“我说过,替柳堂主掠阵,岂能言而无信?”

    柳小红那日在江家庄,并不知道这于思明,他只是在那偏屋中见过他这么一个人,至于于思明有多大能耐,她是一些也不清楚。

    因为就在她与“活张飞”雷豹,二人合力对付方健、石敢等围杀中,她在雨地里一头撞上围墙,当时便昏死过去,等到方健等因于思明的笛声而启动江夫人为夫报仇之心,被困在偏屋以后,她才在暗中悠悠醒来。

    当时她发觉雷豹伤的惨重,便立刻掏出伤药替雷豹包扎起来,二个人连夜便返回长春寨。

    柳小红自然不清楚于思明的本领,还以为多了个累赘。

    此刻--

    后面的追兵已往这座山岗冲来,马上面传来一个粗犷的怪叫声:“老嫂子,我们追上了。”

    前面,马上的女人沉声道:“不是我们追上,是他们引跑了。”

    也只是转眼间,七匹健马已到了三棵大杨树下面,只见为首的中年大脚女人望着柳小红嘿嘿一阵笑……

    一边,另一粗汉已上马,“哗”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