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明台返照正道心(上)
<abl ali=ri><r><></></r></abl>良久,归无咎缓慢走到洞府大门,一步迈入。
随手往养气铜炉中投入一枚“静魂香”,静中养元,归无咎纷纭庞大的心绪徐徐平定下来。
追念这一日发生的种种事态,归无咎突然意识到,自身的心性修持距离圆满之境尚有极远的距离。
这十二年种种修行履历也在他心头流淌而过。
以自己的灵根品质,就算对玄理的意会没有丝毫阻滞,修行《九元书》所需要的时间也要比寻常门生多出四五倍。旁人需要三年六个月,自己就需要快要十年;而当初那人给自己的时间限期,是二十年。
可是归无咎未曾有气馁之意,苦心孤诣、精勤不二,最终仅用十二年,便完成了真气九重的全部修行,比预想的进度快了足足三分之一。
随着时间推移,归无咎修行进度缓慢、似乎灵根品质颇低的情况为众人所知。面临同门种种异样眼色,腹诽困惑,归无咎始终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外吾守吾常,吾修吾道尔,旁人何足道哉?颇有几分穷困之中闲庭信步的意味。
再厥后,归无咎道法深湛为众人所知,为文晋元所宣扬,为周掌阁所推重,险些成为冲霄阁真气境门生的半个老师。至少外貌上,大多数人对自己都颇为敬重。境遇变化,倨尔后恭,归无咎的清净之心也并未因此起了一丝涟漪。
因此,归无咎一向以为:自己的心性修持算是极为不错的。
但履历了这一整天的期待,归无咎才知道大错特错。绝不是自己真的修到了一颗坚定不移、万变不穷的坚凝道心,而是那一枚牌符----就像一颗放心丸一样,让自己能够足够淡泊的面临那些荣辱而已。
至于那修行的勤苦,又算得了什么呢?昨日那倚仗了十二年的基础之物遽然失效,自己难免起了患得患失之念。
归无咎突然升起一种明悟:唯有在生死之间、得失之间无所畏惧,才是真正的道心圆融。
大道之争,道念之立,绝不是有几分苦恒之心、坚韧不拔就能够成就的。否则,伧夫俗人中的农民力役,十有都是受苦耐劳的。岂非修道之人,心性连此辈也不如么?
所谓道心,实在就是一种拷问,问你是否敢于赌上全部,去追寻那茫茫中的一丝机缘。
修道之路,决不是期待别人施舍时机,而必须主动去争取!自己虽然在真气境滞留了十二年,可是相较于这世间的绝大多数修士,自己的进度依然是领先的。而十日之后的真传铨选之会,也同样是自己奋力一搏的舞台。
良机事后再难求,大道在前人必争。
悟通这一层,归无咎似乎感应掩蔽灵台的淡淡云雾逐渐消散了,低头拾起那碎成两截的牌符,随手投入了铜炉中。随着一道青色火苗窜起,徐徐化为灰烬。
当务之急,是使用有限的时间,过了“返照”关。未过此关的灵形修士通常难以完全发挥自身潜力,争夺三甲也就无从谈起。
向来冲霄阁灵形门生突破此关,接纳的是“故境重游”之法。和真气境门生一道,重修《九元书》中自己曾经有所阻滞碍难的轮次。这番举动即是站在了更高的山峰上回首走过的蹊径,对其中的曲直、利弊、得失自然能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一旦节节意会,灵形元光自然臻于驯熟之境。
可是归无咎却并不企图接纳此法。
归无咎在洞府正中央的水池边洗了洗手,然后自一枚碧绿纳物戒中取出笔墨纸砚铺在石桌上。说是“纸”,实在是一道空缺的卷轴,高约尺半,完全打开之后长度怕不有数丈,只是卷束泰半,只打开三尺是非铺满桌面。
服下丹药,一边研墨,一边悄悄调息。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归无咎心神已至最为澄澈的状态,深吸一口吻,提笔蘸墨。
他身躯挺立如苍松,提笔的右手腕力运转,一钩,一撇,银钩铁划,赫然是一个“九”字。辗转延续,又是一个“元”字。白卷右侧抬头马上浮现出两个大字:----“九元”。
这两字之后,归无咎蓦然加速了书写的速度,一行工致的字随即如行云流水般笔直浮现:“九元之道,无相无形,感于自然,而有消息。”
转而一提袖,书写到第二行:“虚生于有,有生于无,无为之始,有为之母。”如此每行四句,奋笔疾书。
由于幼年履历的原因,归无咎书法甚佳,笔锋醇和素雅中透出峻拔苍郁,超然通脱中溢出昳丽谐美,若在俗世中,单凭这手字,也算是一方名家了,至少衣食无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不外希奇的是,每写四句,归无咎便留下大段空缺。作为“留白”也实在太多了些,于书道的谋篇结构而言,倒是有些不协调。
转眼间半个时辰已往,黑白交织的字的数丈长卷铺在地上。看那长卷上最后一个段落,是“总诀”二字。其下文字却并非四字成句的名堂。字迹随着归无咎的笔锋流淌而出:“太和所谓道,中涵沉浮、升降、消息、相感之性,是生氤氲、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其来也几微易简,其究也宽大结实,是谓修真之基,成丹之祖。”
最后这个“祖”字的一横落定,归无咎长舒一口吻,将笔放下。
归无咎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将真气境修行的功法《九元书》默写出来。
上下扫视片晌,归无咎一揽袖,将笔墨俱收了。随后似乎变戏法似的,手中换持了一枝筷子粗细的袖珍笔。石桌上原来的琴纹抄手砚也不见了,酿成了一只巧质朴的圆三足砚。
砚台中并非墨汁,而是鲜美耀眼的大红朱砂。
归无咎沉思片晌,细笔蘸红。
左手逐步卷起手中长卷,直至长卷正中“丁火柔中,内性昭融,旺而不烈,衰而不穷”一行。归无咎于正文右侧的大片留白中以得多的字体朱笔手书:“戊子,七月,阴某问:”
归无咎自身修行虽缓,但那是卡在灵机运转的速度上。对于道法意会一环可谓至臻高明,旁人万难企及。这数年来为同门排疑决难,从来对答如流。但归无咎并未以此自得,反而心中徐徐发生一个疑虑:他们,为何有如此多的疑问?
凭证常理来说,真气境是漫漫修真途中的第一步,道术浅易,不涉玄机。纵观各家各派的修行之法,无不是循规蹈矩的呼吸吐纳、引导存思一流的功夫。对于道法明确上的知见障,至少也是金丹境以后的事情,绝不应该泛起在这最基础的环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