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临别一樽乐游会
<abl ali=ri><r><></></r></abl>一阵惊呼从原本静谧无闻的玉阶下响起。
右侧灵形境的二十余人中,有数人蓦然转过头去,注视着归无咎。唯有成不铭、乔修广、容常治等五六人,稍露惊讶之色后,旋即回复清静。
灵形初成,难免有“灵光覆体”的异象,就像一件由光线编织成的衣服裹在皮肤上,需要月余时间方能徐徐消散,回归体内。
在场的多数人难免充满疑问,这归无咎每十四天的练功采气,无一次缺席。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成就灵形的?何以竟无丝毫征兆显现?尚有,这周真人的语气,竟然也不大确定的样子。
归无咎上前一步,对身旁审视眼光宛如未见,向周真人行了一礼,坦然道:“启禀真人,门生已于昨日荣幸破关乐成,进阶灵形。”
听得归无咎亲口证实,众门生脸色异彩纷呈,似乎各有心思。
归无咎身后这一帮真气境门生面色有的欣喜,有的释然,有的窃窃私议,但多数是一种旁观的姿态,眉宇之间较为轻松。而右侧灵形境门生,多数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外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冲霄阁破关真气境速度最慢的纪录,终于停止在一十二年,算是终结了一个不大不的悬念。
周真人面色虽然平庸,但心田的惊讶并不下于殿下这群门生。
灵形境修士,即即是过了一个月的“灵光覆体”异象期,要探明内情也很是容易。那一道元光之壳即便隐于体表,对他这元婴修士而言也是昭若明星。
可是归无咎体内元光,竟是如透明蝉衣般薄薄的一层,自己刚刚险些忽略已往。只是到底是归无咎资质过差以至于元光羸弱,照旧极端纯粹而近乎透明,自己一时间竟然也难以断定。
周真人略一沉吟,道:“你既已经突破灵形,却并未来到右边这一班,那是依旧以真气境门生自居,未曾企图加入本届真传铨选之会了。”
归无咎洒然道:“在突破“返照”一关前贸然与会,门生自认为希望渺茫。门生愿在这十日之中稍作实验,如果荣幸乐成,再思量是否一争真传之位。”
漫漫大道,与天争命。休说三年,就是一年的时间也是极为珍贵。归无咎有此回覆,周真人并不意外。譬如上一届的头名文晋元,在法会开始前的七日成就灵形,竟一鼓作气用数日功夫突破“返照”关,压轴登台一举夺魁,在门中传为韵事。
周真人嘿了一声,道:“既然消磨了十二年功夫,又何差再多三载?成败暂且岂论,如未能在大会上尽展所能,那将是一生道途之大憾。再说你若加入这届真传之会,那老道以后每隔十四天都要难免奔忙,忒贫困的很。”
周真人最后一句话虽然语含戏谑,但归无咎听出他恳切规劝之意,照旧郑重行了一礼。道途本由自择,与师长无涉。周真人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也算是仁至义尽。
这也是因为归无咎对周真人确实有几分助力。
按理说,教育淬凡、真气境界的低辈修士,有一金丹修士亲临,足可保万无一失。
可是冲霄阁作为汇聚越衡宗真传种子的所在,为示郑重,冲霄阁阁主之位九年一值,由上玄宫元婴境界的资深长老轮流担任。
不仅如此,冲霄阁门生每隔十四日的采元练功之日,掌阁真人均需亲自加入护持,为众门生决议解难,指导修行。
须知元婴期修士每次闭关练功,是非并无定数。每隔十四日一出行,便意味着担任冲霄阁阁主的九年将彻底延长自身修行,实在是上玄宫诸长老人人避之不及的差事。
自从发现了归无咎这个异才,以后每隔十四日的采元练气之日,周真人竟然通常不至,细细数来,近三年来也就泛起六七次而已,彻底做了个甩手掌柜。
在周真人看来,归无咎看法超卓,惋惜《九元书》的修行轮次中断实在太多,气机的丰沛圆满,元光的强弱凝练,均会有所不足。如果沉住性子耐心打磨,臻于心体合一,未必没有时机攻击真传门生之位。
可是仙家本就考究因缘顺逆,是以他说话也只点到即止。
两件事情解决,又对木愔璃交接了几项事宜,周真人收了法宝,驾云而去。不多时,列位真气境年轻门生也大多取出随身法器,陆续脱离。
一个身着华袍,真气境七重修为的圆脸少年走过来,抚摸着手中一枚光洁玉佩,笑眯眯的道:“归师兄,你这十天可要加紧起劲,争取突破了返照一关。”
归无咎笑道:“蓝师弟何以对为兄修为进境如此上心?”
这圆脸少年一脸认真道:“因为我看不清楚归师兄的内情。和看不清内情的人做对手是很贫困的事。所以我希望归师兄尽早破了返照一关,好加入本届真传之会,千万不要滞留到三年以后。”
归无咎与真气境的诸多师弟师妹多数算是有半师之谊,此辈脱离之际多数与归无咎一一离别。不多时,谢月屏取出一件棋盘状的航行法器,站在上面冲归无咎坐了一个鬼脸,远远飞遁而去。
又过了一刻,日影偏移,此时已是晌午。此时真气境的低辈子弟已经走的干清洁净。唯有丫头木愔璃不知何以未曾脱离,独自溜到道场边缘的湖边坐下,两只脚丫伸进湖水中划水戏耍。
希奇的是,场中的灵形境门生,并无一人脱离,似乎告竣了微妙的默契。片晌之后,二十余名灵形门生逐渐靠拢,分成两列站立。
成不铭环视众人一眼,淡然道:“诸位同门并无一人脱离,可见各人都想到了一起。”
一个身材魁梧的方脸青年高声道:“不错,真传法会之后,如无特殊机缘,在场的诸位师兄弟怕是难有再见之机了。这最后一次“乐游会”,捡日不如撞日,正合在今日完结!”
他肤色细腻犹如女子,但声音粗豪,倒像是是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震的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此人名为钟子昌,在场上灵形门生中,除了成不铭、乔修广、容常治、宁素尘外,也算是公认的实力靠前的人物。
乔修广语音轻柔淡定,透出一股从容舒适的韵味:“这三载以来,乐游会共是举行了九次。这紫雾峰道场本是我等修行之所,这最后一次乐游会回归此处,正是合九九归一之义。”
凡间翩翩令郎、闺阁才女,宴席之后常有射覆猜谜,联诗集句的种种酒令比试,既为娱情,也是逞才。冲霄阁众灵形门生也是如此,时隔数月有一聚会,名为“乐游会”。通常是各门生轮流做东,宴饮之余各显身手逞奇斗巧。
比试的内容以一巧术数为基础,形式上千奇百怪,但宗旨总是显示修为的精湛巧妙。
容常治冷然道:“那等无用虚文大可以免了,今日最后一会,无非真传铨选之前一试短长而已。如果无人自告奋勇当那出题之人,容某可就临危不惧了。”
十日之后的真传法会,将是在场之人运气的一大分野。这最后一次“乐游会”也多了一些不寻常的意味,窥探他人深浅虚实,本是应有之义。可是容常治将之裸的说出来,难免有些难听逆耳。连忙好几小我私家皱眉不语。
韩太康拍了拍手,哈哈大笑道:“如容师弟这般做派,我们还成什么道?修什么仙?和凡俗间好勇斗狠的武夫又有什么区别?不外是神通强了几十倍而已。此会既然叫做乐游会,而非演法会,武斗会,自然不能徒有虚名。再说若不能纵情,谁有心思展露手段,供容师弟窥看呢?”
容常治冷哼一声,不与他争辩。这韩太康放弃本届真传法会,看似怯懦,但反而获得一种王老五骗子职位。不止自己,在场任何人恐怕都无心与他纠缠。
又有一名仪态潇洒的青年道:“数年相伴,终有一别。就算是十日后双龙池上有一争,也无损于现在话别之情。韩师兄所言极是,先纵情,再谈其余。”
七小我私家连声赞同。也不知是真心认同,照旧外貌功夫。
韩太康环视众人一眼,狡黠一笑道:“众位师兄师弟有什么好工具,可别藏着掖着了。韩某临危不惧,孝敬出十坛“雾帘绸”,诸位看着办吧。”说完把手一拂,腰间玉带中微光激荡,十只一尺多高、麻布捆扎的藏青酒坛泛起在众人眼前。一股醉人馨香扑面而来,险些凝如实质。
在场之人无不面露惊容,似乎被这韩太康的大手笔吓了一跳。“雾帘绸”在越衡宗可谓台甫鼎鼎,堪称这四洲六海的第一仙酒。
钟子昌又惊又妒道:“本宗之内,即即是好这杯中之物的元婴真人,一年能得这“雾帘绸”也不外两三坛而已,韩师兄可真是能手笔。”
韩太康仍是笑眯眯的容貌,不再言语。
一名头挽流苏髻,身着藕色花裙的青年女子轻笑道:“妹从来承揽了整套行头差事,恕无其余好物送上了。”右臂一抖,玉腕上银环放出光线,登时一张足有三四丈长的青玉长案泛起在众人眼前,长案两侧乌木座墩不多不少,恰好是二十四个。
青案上每个座位之前,一台龙柄凤头壶,一张翠玉荷叶盘,一只青瓷压手杯,整整齐齐的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