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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张嘴吵得很,拔了舌头会不会清净一些?”
☆、吃糖
远山日暮,青烟渐次升起。
宋迎醒来时,窗外余辉洒在脸上,有种不知朝夕的错觉。
他坐起来,身上盖着一层薄被。四下一瞧,不大的一个小屋,床占去大半,角落里两张小缸,其他的空间,都被箱子柜子瓶瓶罐罐占去,连墙上都没能幸免,钉着木架子,放满了七零八碎的东西。
嘴里满是苦味,心口的堵塞感却轻了不少。转过视线,是一张木板和石头搭成的桌子,上面一个碗,还留着黑褐色的残渣。
宋迎嗅了嗅,是药。
跟自己嘴里的苦味同出一辙。
他当即皱了皱眉。
修士往往体格强健,除了先天不足,一但筑基,轻易不会生病,药什么的自然碰的极少。这苦味,还好是他睡着时喝的,不然他铁定是不愿意的。
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反胃,哗啦一下,吐出一汪酸水。
他呛得咳嗽起来,门口帘子被人掀开,徐凤林探进个小脑瓜来:“师兄,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
宋迎听见他声音一怔,立刻看过去:“谢还呢?”
徐凤林被他忽然焦灼的神色吓了一跳,道:“他在煎药,师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哎?”
窗户一翻,宋迎已经跳出去了。
徐凤林:“……”
这才几天啊就想成这样……谈情说爱的人真可怕。
翻出窗户,是一方不大的小院,院落一角的屋子上一顶烟囱,在夕照红霞中徐徐冒着烟。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宋迎却觉得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看到灶台前拿着木头续火的身影时,绷紧的肩膀才像是断了的弦,慢慢放松下来。
开口,声音异常的沙哑:“谢还。”
谢还刚把一块木柴丢进灶里,闻声回头,张开手:“来,抱抱。”
宋迎走过去抱住他,那身体是温暖而结实的,贴在心口,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心跳。
活着的。
真好。
“傻瓜。她骗你你还信了?还难受吗?”
谢还把他抱得紧紧的,狠狠揉了揉,在他额头不停亲吻:“没事了,我在。我答应过你要好好的,决不食言。别怕。”
“我受不住。”宋迎闭着眼闷声道,“唐丫说你死了,光是想想,我就难受得受不了。”
谢还叹了一声:“那可怎么办,以后我要是不在你身边,那你不是要想死我了。”
他揉了揉宋迎的脸,哄孩子一般,指尖变出一枚小玉环,“戴着这个,可以传音,弟子随叫随到。”
玉环是淡到偏白的紫色,套进宋迎的无名指,便轻轻收紧,契合地绕在指节上,仔细看,还能看到里面一小簇火苗。
“这是我的命火。为了师尊,弟子尽力让它燃得久一些。”
宋迎终于展颜,在谢还的唇上啄了一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饿不饿,屋里有饭,去吃一点,都瘦了。”
又补充道:“屋里那个盲眼老太太是屋主,我们现在没有灵舟回不去,已经通知凤麟宗过来救援,这几天,只能先在这里借宿。”
宋迎微微蹙眉:“盲眼老太?”
“嗯。看不见人,又一直喊着鸭鸭,好像是自家养的鸭丢了,急得都快哭了。”
宋迎哭笑不得:“不是鸭鸭,是唐丫,这老太太是先前收养唐丫的人。”
来的路上他已把唐灵赋是从这岛上捡来的事情说给了谢还,却没想到谢还找地方借宿,竟然这么巧。
“这么巧。”
“对啊。”宋迎忽然想起来,脸色一沉,“唐灵赋是不是跑了?”
“没跑,关在小黑屋里,疯子似的,你就别去看了。”
宋迎也不想去看,他点了点头,“那些船夫呢?”
“在村西边几户人家借宿着。”
宋迎放了心:“我去看看凤林。”
徐凤林正在屋里和老太太聊天,手里拿着剑:“您摸摸,这就是修士的佩剑,每把剑都有名字的,这把叫漱冰,是我爹爹留给我的。”
老太太常年居住小岛,自然没见过这些,摸着漱冰剑的剑鞘,浑浊的眼睛睁了睁:“这花纹一定很好看。带走丫丫的那位仙人是不是也有这么好看的剑,哎,丫丫呢?你见到我家丫丫了吗?她刚刚跟我吵架啦,我给她攒了好多糖,她吃了就不生气了……”
看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把已经发黑的糖,徐凤林道:“奶奶,这糖已经——”
“凤林。”宋迎打断他,微微摇头。
徐凤林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接住糖,“我帮您去给丫丫好不好?”
“好啊好啊。”老太婆咯咯笑着,“是不是有客人进来了。”
宋迎道:“奶奶好。我是凤林师兄,我叫宋迎。”
“宋迎……那个带走丫丫的仙人,也说他叫宋迎,不过老婆子耳朵灵,你们两个不是一个声音,嘿嘿。”
宋迎莞尔,看着她手里的糖,心里发苦。
如今的唐丫,早已不是那个几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姑娘了。
晚饭后,天际一轮皓月。
宋迎坐在台阶上发呆。
“在想什么?”
宋迎回过神,看见谢还端着一碗药坐了下来,顿时抿唇,“我好了,不喝药行不行。”
“不行。”谢还手里多了几颗雪花糖,“乖,最后一剂,把它喝完,有糖吃。”
宋迎盯着那乳白的糖球:“能不能先吃糖。”
换来的是一碗黑森森的药:“不能。”
宋迎皱眉:“我怕苦。你喂我。”
谢还拿起勺子。
宋迎:“用嘴。”
“……”
一碗药,喂了足足两刻钟才见底。
分开的时候,嘴里一甜,谢还渡给他一颗糖,在他唇间略用力地一咬:“再玩儿火,让你今晚哭着求饶。”
宋迎食髓知味地舔了舔唇:“那你来啊。”
谢还眸子一暗,顾及他的身体,道:“别闹。”
宋迎指了指月亮:“今晚月色极好,海边一定很美。”
“想去?”
宋迎笑吟吟的不说话。谢还会意,揽起他纤瘦的腰肢,飞身一掠。
海上波月万顷。细软的沙滩如一片白雾,赤脚踩上去,仿佛坠落云端。
温热的浪花打在脚踝,宋迎踢了踢沙子,谢还扣紧他手指,道:“小心摔倒。”
两个人十指紧握,沿着岸边慢慢地走。
过了一会儿,谢还忽然发声:“师尊,你当初,为什么要带走唐灵赋?”
宋迎用脚扫着浪花,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酸味儿,道:“当时坐的那艘船遇到风浪,误打误撞到了这里,那时这村子正在祭河神,唐丫和另一个小男孩是祭品,她不想被扔进河里,就哭着求我带她走,我于心不忍,就带她走了。”
“祭河神?”谢还语气一松,“竟还有这种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