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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身邪气缭绕,双眼发红,强忍着拿出一套许久不用的占卜工具,开始推算起来。

    这一算,不分昼夜,废寝忘食。

    闭关无人打扰,他一次次将卦象推翻重演,却始终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嘴角还不时渗出血丝。

    执念境到此戛然而止,白光漫过,宋迎与谢还被迫齐齐出境。

    这就……没了?

    邓素最后占算出了什么,又是怎么死的?

    他还未从刚才的一切中回过神来,身旁罡风一动,谢还竟是手执长剑,阴沉着脸一脚踢开了花榭的门。

    宋迎惊道:“谢还!”

    忙把人拉住了,“不要冲动,易宗这么多人,你——”

    “你要为她说话?”谢朝辞竖起了浑身的刺,近乎咬牙切齿,“我无论如何不待见她,也未曾起过要害她的心思。原来那段时间我总是心性暴躁,郁郁难平,是拜她所赐。倘若不是她,我何至于走火入魔,又何至于与你形同陌路。”

    ☆、风月有相逢

    宋迎闭了闭眼:“我亦心中难平,可眼下不是寻仇的好时机。朝辞,她已不是那个柔弱姑娘了。”

    黑暗中,谢还的呼吸起伏半晌,终是平静下来。

    然而下一瞬,他猛然转身,把宋迎拽进怀里。

    他力气很大,宋迎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来,未及说话,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娇笑,由远及近,骤然一阵罡风冲破屋门,绽出一尾青芒,直奔命门而来。

    宋迎勾住谢还腰肢,旋身躲闪,那剑一击未成,倏然转回。四下灯火骤亮,映出梅林外一道缓步行来的倩影。

    灯台上的红烛散发出淡淡花香,宋迎心道不妙,暗中运力,果然灵脉淤塞,提不起半分了。

    他低声对谢还道:“蜡烛里有药。”

    谢还看向他:“我无碍,你呢。”

    “一时不察,吸进了一点。”

    话落,一道暖流从后背传遍全身:“我帮你打通。”

    他二人低声私语,江楼月笑吟吟地道:“花前月下,良辰美景,师兄好情趣呀。”

    被她一说,宋迎才想起自己还揽着谢还,顿时抽手,结果腕上一紧,被谢还拦下。

    他俯身凑过来,在宋迎耳边道:“将计就计。”

    江楼月的目光在他二人中流连,咯咯笑道:“怪不得师兄不近女色,原来喜欢这个。真恨我不是男儿身,否则……”

    谢还冷眼扫她:“轮不到你。唐灵赋呢?”

    事到如今,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幕后人是谁了。

    江楼月转身道:“宗主正要请二位喝茶呢,请吧。”

    宋迎与谢还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从花榭到唐灵赋的倥偬居,绕了一池清湖,幽幽水廊。

    到达时,倥偬居门扉大开,唐灵赋正坐在软椅上,面前一方书案,裴令仪在旁奉茶。

    她垂眸看着桌子上的书,长衫素白,未施脂粉,无论是垂下的眼睫,还是毫无起伏的唇线,都透出深深的疲惫。

    谢还冷笑:“倒是人模狗样。”

    唐灵赋抬眼,累倦地看了过来。

    旋即半截藕臂轻轻示意,让裴令仪退下,对着一旁座下一指:“朝辞哥,请坐。”

    谢还早在来时路上便卸下伪装,此刻以真面目示人,这一声哥叫得他眉头皱起:“装模作样。”

    唐灵赋叹息一声,目光却落在宋迎身上:“二位既然自投罗网,我便有话直说,灵梭,交出来。”

    谢还道:“看他做什么,灵梭在我这。你想要,凭本事拿。”

    “朝辞哥,你中了秘药,毫无灵力,连我的手下都打不过。我本不想和你刀剑相向,实在是你和这个小孩儿追着不放,我也只能和你撕破脸了。”

    她说着不知按了哪处机关,身后墙面轰隆隆地转动起来,缓缓露出一间暗室。

    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是个深不见底的巨坑,传来铺天盖地的刺鼻味道。

    宋迎几欲呕吐,强忍着才没有露出声色,余光瞥见那巨坑上方,身形一滞。

    那上面,以绳子吊着个人。

    不,不能说是人,而是一具安安静静的尸体。

    宋迎的仙身。

    “朝辞哥,我知道你对义父有情。”唐灵赋的手指轻敲着桌面,“这底下是一池化尸水,人掉下去,半盏茶的功夫,连头发都不剩。倘若不交出灵梭,我就只能……”

    她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只能委屈义父了。”

    谢还气笑了:“唐丫,你就这么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唐灵赋道:“他对我有几分养育之恩,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若是真把我当女儿看待,又怎会不让外界知道我,藏着掖着的,怕是担心我丢他的脸罢。”

    “丢他的脸……可笑……可笑!剑宗嫡系多少人虎视眈眈,你手无缚鸡之力,他若不隐瞒你,你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便是如此又如何?我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罢了。”想了想,她补充,“还很虚伪。”

    话不投机半句多,倥偬居内一室沉默。

    未几,终是有人开口:“邓素,是你害死的?”

    这声音莫名低沉,疑问中带着肯定,唐灵赋指尖一顿,看了过去:“小剑宗问这个做什么?你似乎并不认识我师尊。”

    宋迎沉沉看着她:“是,还是不是。”

    唐灵赋笑了:“与你何干?不如说说正事,谢还,要灵梭,还是义父?”

    谢还没说话,只看向宋迎。

    空旷的大殿里弥漫着化尸水的味道。

    宋迎闭上了眼,袖中右手张开,嗓音低沉:“风月,召来。”

    刹那间一抹银光自凤麟宗宗祠上空迸发,照彻半边天幕。守祠人从睡梦中惊坐而起,黑暗房间被光芒照得犹如白昼。

    他猛的推开门,那银光在供奉先祖灵位的祠堂门上留下一道缺口,似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劈开星河,图南而去。

    守祠人立刻来到祠堂,却见置剑的架子上,明意还在,风月却不见了。他大惊失色:“风月?不是早已封鞘了么,怎会……”

    倥偬居内,唐灵赋脸色稍变,随即笑开:“剑宗怕不是吓傻了,风月可是我义父的佩剑,早已认主,谁也……”

    轰——

    瓦片随着茅草纷纷砸下,尘埃四溅,唐灵赋大惊,眯着眼呛起来,正要喊人,一阵银浪滚滚涤荡,将所有杂物震碎开来,再睁眼,屋顶破了一个大洞,能看见夜空。

    而她身旁空空如也,书桌椅子都变成了一堆废墟,呈圆形扩散到四面八方。

    圆的中心,是那个手中一抹银亮的少年。

    他执着剑,目光淡得像死水,明明稚嫩的一张脸,却无端让她想起那个同样一身道袍银冠、背负剑匣的人。

    也是这样清冷的神色,但时不时会勾起温和的笑容,绝不似这般的漠然。

    唐灵赋大步后退,不敢置信:“风月……不可能!你、你……”

    “我来替他选择,如何?”

    他的话毫无起伏,风月剑光芒陡然大涨,几欲让人睁不开眼,弯月般的剑气擦着唐灵赋的发鬓而过,嗖的一下,将绳子斩断。

    “扑通——”

    那尸体落入化尸池。

    深坑里顿时滋滋作响,冒出丝丝白雾。

    唐灵赋已然愣住。

    外面传来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裴令仪上前敲门,大声道:“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