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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心中疑问万千,显然还想再查下去。

    楚丘没想那么多,事情解决得如此顺利,他摇头晃脑地弹起琴来,曲子也欢快了:“是不是到用饭的时候了?”

    岁千秋知他还想蹭饭,便暂时放下这边,带人回去了。

    雨一停,千灯坞居民夹道欢呼,拍手叫好。一时间,大大小小的门前窗上,都晒满了被子衣服,连屋顶也不能幸免,没有一处闲着。

    三个月的雨水,许多东西都长毛发霉了,也是苦了他们。

    回来的路上,男人们成群结队地扛着锄头农具,准备去疏通水田。

    有人忧心忡忡:“这雨是停了,会不会再下起来?”

    “应该不会了,听说今早那位道盟来的仙师去调查了,这雨定是他停下来的!”

    楚丘对着已经擦肩而过的男人们高声道:“不会再下了,仙师已经给摆平了,放心去吧!”

    他说得大声极了,周围十条街都听见了,瞬间一大群百姓拥簇过来,把岁千秋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感激涕零,有给他怀里塞钱的,有塞点心的,还有吵着嚷着要请仙师去家里吃饭,还有心思活络的大妈,喊着要把自家黄花闺女嫁给仙师。

    岁千秋蒙了个彻底,他着实没有享受过这样众星拱月般的待遇,怀里兜满了东西,嘴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脚底下更像是被钉住了,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

    面对那小山般塞过来的东西,只能笨拙地重复着:“多谢,多谢。”

    楚丘则躲远了,他坐在一处幸免于难的屋顶上,拿着个捡来的蜜桃在啃,看着岁千秋茫然无措,小脸涨得绯红,眼睛里笑吟吟的,仿佛觉得有趣极了。

    最后,楚丘大概是实在没见过这么呆笨的人了,跑去替岁千秋解了围,拉着他躲进了一条窄窄的小胡同。

    僻静的胡同里两面白墙,爬满青苔,一丛玉兰从某户人家的墙头探出来,吐露着馥郁芬芳。

    两个人稍作喘息,看见这出墙的花儿,楚丘踮脚想要折一枝下来,然而墙太高,他连个叶子都够不到。

    还是岁千秋用剑替他削了小小的一枝,白玉兰悠悠飘落,被他接在手里,递给楚丘:“给。”

    然后又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别人家的。”

    楚丘道:“这么小的一朵,主人家应当不会吝啬。”

    岁千秋不说话,他大概没见过这花,悄悄深吸了一口气,道:“香。什么花。”

    “玉兰花,也叫白玉堂,送你。”

    岁千秋略惊讶:“送我。为何。”

    “谢谢你破了那个阵法啊,你可是他们的大功臣。”楚丘把那枝玉兰别在了岁千秋雪白的腰带间,“君子如兰,这花适合你。”

    不知道这是不是除了李玉年之外第一次有人送东西给他,岁千秋受宠若惊,心蓦然跳得比之前那次更快更狠了。

    他轻轻摸了一下那花,耳朵红得滴血,声音小得蚊子似的,道:“…谢谢。”

    回到玄趾宗时,李默早在山门前翘首相迎,一见二人,喜上眉梢,道:“两位仙师辛苦了!这雨停了真是太好了,可有查明是什么原因?”

    岁千秋不善说话,对楚丘道:“你说。”

    楚凤歌乐意这差事,热情揽住了李默,仿佛亲兄弟似的,跟他边上山边一一说了,最后笑道:“宗主,厨房做好饭了吗?”

    李默一把老骨头被他揽着,不自在道:“早就做好了,特意请的酒楼里的厨子。”

    然后话锋一转:“原来是灵雨阵,可,是什么人设下这样的阵?难道是为了除水祟?”

    “这我哪知道,千灯坞是你的地盘,你可以慢慢查嘛。”

    岁千秋默默跟在二人身后,补充道:“我留下一同调查。”

    “这怎好麻烦……”

    楚丘:“不麻烦!我也留下来,只要宗主你管吃管住就行!”

    然而灵雨阵一事,岁千秋终是没能调查下去。

    当天他回到玄趾宗青鸟传书给了道盟,告诉了此地怪雨根源,表示会继续调查。

    道盟给出的回复是,更有别的要事请他出面,此事可以留给玄趾宗调查。

    次日,李默便收到了道盟的来信,说是免去这一带平安费,并指派了一笔款项和专人,到千灯坞进行救济和农田之类的整饬。

    岁千秋见道盟安排得妥当,便未久留,乘船按照来时路回道盟去了。

    和他一起同行的还有楚丘。

    当时楚丘已经定居望月台,只同行了一段水路后,岁千秋便与他分道扬镳了。

    临别时,楚丘站在水边栈台上,笑道:“千秋兄要是有空,可以随时来望月台找我喝酒。”

    意气风发的青年在岸风中笑得潇洒飞扬,长袍飘举,抱琴而立,正是人生最恣意的年纪。

    岁千秋滴酒不沾,却没拒绝,在船头看了他须臾,答应了:“好。”

    楚凤歌微笑拱手:“那,就此别过,静候佳音。”

    船公撑起船桨,在水中划出一道深深的波澜,小舟悄然漂远,那岸上的公子玉树临风,笑而不语。

    孤舟终是远去了,渐成一线。岁千秋望了岸边一会儿,转身欲进船蓬,忽然间,一阵清澈的弦声入耳。

    他身形一顿,转身回首。

    岸上人早已只余一点新绿,琴声惊起一片飞鸟,水阔天高,清风吹着流云走。

    岁千秋忽然怔怔的,手指摸上皓白如雪的腰带,在里面勾了一下,勾出一朵已经枯萎变色的白玉兰。

    他把这花儿送到鼻间轻轻嗅了嗅,而后隔着浩浩江水,朝渡口方向遥遥一揖。

    宋迎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得想,这二人倒是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味。

    接下来岁千秋往来各地,四处扶道,并未发生什么大事,这段记忆过得很快,大概是谢还觉得没什么用处,便加快了追溯。

    转眼到了来年三月。

    岁千秋帮助一处村子除邪,再度遇到了楚丘。

    ☆、来如风雨

    这时的楚丘与去年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二人携手诛灭了邪祟,楚丘说望月台就在附近山中,请岁千秋上去坐坐。

    岁千秋正好无事,又想起曾经答应过楚丘,就去了。

    彼时的望月台与现在如出一辙,三月桃花纷飞,正当好时节,月满天也没有变化,古早的建筑,小扣的柴扉,一院子的蔬果花草。

    唯一不同的,宋迎记得第一次进月满天时,岁千秋是站在一棵玉兰树下,而这境中并没有。

    楚丘特意拿锄头在一株桃树下刨出一坛酒,得意地向岁千秋展示:“这个桃花酿可埋了五年了,今天你来,咱们喝一坛。”

    岁千秋直言:“不会饮酒。”

    “不会?哈哈,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世外高人都会闲着没事酿点酒喝呢。这酒不烈,你可以试试。”

    他行云流水地做了几个小菜,和岁千秋坐在后廊中,看着波月湖的美景,喝了两杯小酒。

    岁千秋只浅浅地吃了几口菜,任凭楚丘劝了好几次,硬是不肯沾酒。他闻着酒味就蹙眉,心里一千个不乐意。

    楚凤歌没强求,又取出那张爱琴,铮铮两声,随意弹起来。

    岁千秋第一次仔细看这琴,好奇道:“可有名字。”

    “有啊。”楚丘把琴身翻转,露出底部的金色文字。龙池之上依旧是“绝弦”二字,底下的琴铭虽然比现实中清楚了,岁千秋却认不出这是写了些什么。

    “潦草。”他如此点评道。

    楚丘:“草书就这样的。”

    岁千秋盯着那字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懂些许:“……绝弦。”

    刚认出这两个大字,他就极不赞同地拧眉,“大凶之名,不可。”

    楚丘眼角绯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是酒劲上来了,微醺道:“请千秋兄赐名。”

    微微酒气随着风送入鼻间,岁千秋看他面色泛红,醉眼朦胧,睫毛轻轻一颤,道:“学识粗浅,不妥。”

    “那你随便起一个呗。好用我就另斫一张琴。”

    月满天的房间里挂满了瑶琴,都是楚丘闲来无事斫的,没钱了就拿到街头卖两张,刻上买琴人想要的琴铭,这么赚钱还挺好使。

    他的琴经常被富商大贾争抢,大家都是奔着楚丘的浪子名声去的,琴买回去弹不弹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