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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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鱼悦突然想到立交桥下那位卖彩虹拖鞋的卖唱者,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乐医,没有暴虐症,那么乐医不外乎就是桥墩下的一位普通卖唱者,或者演奏者而已,就是这样。

    “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死亡了,所有的血掖样本我都销毁了,后天当这个城市消失,我们也会消失,那么灿灿就更加安全了。”帝堂秋开口,他刚才一直在观察着鱼悦的表情,令他失望的是,鱼悦最后甚至露出一味无法分析的笑容。于是,帝堂秋很失望。

    “谢谢,你准备怎么我的意思是,不管这里消失不消失,灿灿都离开这里为好,最后从此消失,隐姓埋名。”鱼悦点头。

    “我在海边有条小艇,你和灿灿小姐商量下,下午四点,它会离开,对了,你问下灿灿小姐,她愿意为一个人生个孩子吗”显然帝堂秋的思绪是烦乱的,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我哪里也不去,也不会为谁生个孩子。”明灿灿突然从门的一边走了出来,她双目通红,身体有些发抖,她害怕极了,一些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是她不明白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是这件事情非常可怕就是了。榔头也悄悄从一边闪出来,从帝堂秋进屋,他就和灿灿觉得这个人的到来不会给大家带来任何好的消息,叫他们猜对了。果然是非常不美好的消息,也许是好的,但是,出于对家人的考虑,他们宁愿这种所谓的突变不发生。

    “你必须走。至于孩子生不生的,随便你。”鱼悦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榔头和灿灿有些震惊地看着他。

    “世界上,许多事情不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它发生了,很不幸地发生在你身上,那么,灿灿小姐,你就没权利剥夺人类这份最后的期望,你必须走,离开这里,去找一个安全的城市,去找一个你爱的人,去为这个世界带来一份希望,我不懂它是不是礼物,可是,灿灿小姐,我或者你,都没权利确定你的死亡或者命运了,从这一刻开始。”

    帝堂秋看着浑身发抖的明灿灿,是啊,帝堂秋先生从来就是一个目的明确的人,即使在人生的最后两天,他都为自己算计好了退路。为明灿灿提供的精子是他帝堂秋的,也许,他真的要死了,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可是,他希望生命可以延续下去,他的后代能够成为人类最后的期望,多么有趣的事情,是啊,很有趣。

    “灿灿小姐,这里有一张卡,还有一个电话,出去后,你可以得到一笔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钱,这个电话是一位医生的,你要相信他,当然你可以不打这个电话,也可以自己去找一个你喜欢的男人生孩子,但是我向你保证,这位医生会为你提供一份基因最完美的精子。这样你才能拥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孩子对吗相信我,这是一份礼物,一份最好的礼物。”

    帝堂秋把一张卡还有一个纸条放进明灿灿的手里,明灿灿挣扎了两下,但是显然,帝堂秋比她执着。

    “那么我告辞了。”帝堂秋夹着香烟,转身欲走。

    “帝堂秋。”鱼悦叫住他。

    “还有事”帝堂秋看着鱼悦。

    “不管如何,谢谢你,最起码,你保护了我的家人,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鱼悦道谢。是啊,如果明灿灿的事情说出去,灿灿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任何乐医都不允许她活下去。

    “哦。”帝堂秋点点头。

    “还有,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你们这些人的,所以,作为交换,你们的命,这个城市的命运,我会帮你们延续,这是我的报答,我鱼悦的礼物。”鱼悦骄傲地抬头看着帝堂秋。

    弱点

    这是一个人类的头盖骨,不是模型,我们无法从头盖骨的现下的形态去分析它是属于男人还是女人的,鱼悦是从医院的一间实验室里找到它,并携带着它来到六国酒店。

    此刻天色傍晚,榔头坐在鱼悦的身边,玩弄着一把形状奇怪的刀具,那把砍刀细长,宽最多两厘米,但是长度约有半米长,它的颜色呈现耀眼的银白,榔头舞动它的时候,它发着荫森的寒光。

    “咖啡,我煮的。”帝堂秋端着几杯咖啡来到他们面前。

    榔头把刀具放到一边,端起热乎乎的咖啡喝了一口,撇嘴:“好难喝。”

    “我觉得还是不错的,真的。”帝堂秋笑笑,端起另外一杯喝了口,很熟稔的样子坐在他们身边。

    “灿灿呢”帝堂秋假装不经意地问。

    一直仔细观察头盖骨样子的鱼悦抬头和榔头对视。

    “她走了。”榔头回答。

    “这样啊,挺好,最起码,我已经没有机会反悔了。”帝堂秋笑嘻嘻地放松在座位上,一点也没有什么形象。

    酒店的一层是安静的,甚至这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死亡的腐臭味道。几个小时前,几个暴虐症患者冲到这里,被乐医毫不客气地绞杀了,小店市没有那么大的冷库存放三度焦躁症患者,再说,今天死和明天死还有区别吗

    鱼悦把头盖骨翻个,从下颚的位置仔细观察着,他的手就像抚摸一件艺术品一般地抚摸着它的软颅咽颅和膜颅。

    “你们说,哪个地方是最柔软的”鱼悦突然开口问。

    榔头看着那个头骨下颚的空挡说:“下颚吧,最起码人类是这样的。”

    鱼悦沉吟,继续反复地看着,帝堂秋侧目:“那个东西差不多,不过它这里一向被保护得非常严密,除非你和它零距离接触,而且它允许你触摸它的下颚,很明显,它是实验兽,不是你们圈养的猫咪。”

    鱼悦把那个头盖骨小心地放在桌子中间,在咖啡凉透之前,他也需要一些热的东西。

    犹如惬意的夏日午后,人们从繁忙的工作中挣脱出来,在大街的一处拐角,他们相聚在一起下午茶。鱼悦和帝堂秋还有榔头就保持了这样的形态。

    “它在母体的时候,它的母亲每天都在抚摸着它,对它不停的重复她爱它,希望它健康地出生。”帝堂秋突然对着那个头盖骨说着奇怪的话。

    “接着,它出生了,人们围绕着它说着祝福的话,仔细地观察它是长得像爸爸还是像妈妈。”榔头喝了一口咖啡接口。

    “它的父亲希望它能继承家业,可惜它没这个天分。”鱼悦难得地加入了这种冷笑里。

    帝堂秋奇怪的看了鱼悦一眼,接着继续他的幻想话题:“接着它上学了,学习还不错,它的理想是可以成为电视里拯救星球的大英雄。”

    “接着,慢慢长大,早恋打架离家出走,人生无数的第一次擦肩而过,它有野心,但是唯独忘记了最初的梦想,比如拯救这个星球。”榔头接话。

    “接着它死了,触觉,思维,感官全部消失,成为标本,它也许在生前绝对无法想到,死后的它会成为真正的大英雄。我在它身上找到了拯救这个城市的最后契机。”鱼悦笑了下。

    “看样子,我们应该为它干一杯,为我们的英雄。”榔头突然建议。

    “恩,为英雄。”鱼悦笑了下。

    三只咖啡杯连同一个头盖骨轻轻撞击了一下,接着一饮而尽。

    鱼悦慢慢站起来:“我离开一会。”

    “哦,快去快回。”榔头再次拿起那把奇怪的武器擦拭,他要想办法驱使它更加锋利。

    “好的,我陪我们的英雄再喝一杯。”帝堂秋举下杯子。

    鱼悦轻轻按动电梯的楼层按键,九层是随伯禄他们休息的楼层,再按动之前,他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按了。

    站在电梯里,鱼悦的脑海不停地在翻页,小院子,四色花,父亲的耳光,奶奶冰冷的目光,母亲的小心翼翼。恨吗他觉得自己是不恨的,最起码以前是这样认为的。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努力,为什么要不停挣扎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被那个人拥抱着,就像拥抱哥哥一般,充满骄傲地对别人说:“这是我的儿子。”

    电梯缓缓地停下,鱼悦站在电梯口,犹豫着,他的手触摸在按键上,犹豫着

    假如死亡来临,假如它来临了,假如真的来临了,是否有遗憾

    鱼悦在挣扎着,有的,怎么能没有呢

    终于,鱼悦迈出电梯,脚轻轻踏在楼层地毯上,随着身后电梯门缓缓关闭,他轻轻地叹息了下。

    酒店的九层,聚集了很多随家的乐医,这些人表情麻木,当鱼悦从电梯里出来,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鱼悦慢慢向前走着,人们闪到两边,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假如明天,我要死了,假如我真的死了,我有什么遗憾

    这样的想法笼罩在鱼悦的脑海当中,不停地反复问着他自己。

    “假如明天我要死了,我有什么遗憾没有见到月光,约定了的,不该丢弃下哥哥,我该对他说对不起的,我爱他们,他们可知道,因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人,假如明天我要死了,我有什么遗憾,我的脊梁笔直却没有力量,我来到这里,到底要寻求什么”

    鱼悦的脚步停在随伯禄他们的房间门口,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房门。

    “是您鱼先生”随知暖打开房门,却看到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我来,我来做一件事情。”鱼悦冲她笑笑,伸出手摸了下她的头顶。

    屋子里,随家三父子还有随知闲都在座,虽然无能为力,但是最后的时间,这家人期盼可以聚集在一起迎接最后的时间。当鱼悦走近房间,这几人都很诧异地站了起来。

    鱼悦缓缓地,有条不紊地走到随景深的面前,现在,他长得很高,比随景深要高上半头。鱼悦咽下吐沫,张张嘴巴:“我希望,希望您可以拥抱我一下。”

    屋子里的人惊讶地互相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鱼悦笑了下,显然,他的要求吓到他们了,他涩涩地笑了下:“相信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想得到一个父亲一般的拥抱。这样就是死了,也许我的遗憾会少一些。”

    随景深呆了下:“当然好吧,孩子。”

    随景深伸出手拥抱了一下鱼悦,鱼悦没有动,他闭着眼睛,努力地感受着,在这之前他幻想过无数次,最起码,在童年的时候几乎每天他都在幻想着,幻想着得到一个这样的奢侈的拥抱。他感受着,努力感受,期盼这样的感觉能深深地镶嵌进他的骨髓,他的灵魂。

    随景深缓缓地放开鱼悦,鱼悦叹息了下,冲他微笑:“谢谢。”

    他看下周围惊讶的人们,他环视了一群,他始终在笑着

    鱼悦来到门口,站在随知暖的面前,再次抚摸她的头顶:“要快乐地过完你的人生,假如你不快乐,就想下这个城市的经历,这样你会觉得生命不易,应当珍惜。”

    鱼悦说完伸手从袍子的口袋摸出一个画得非常精致的陶埙。

    “只是小玩意,别嫌弃,知暖是最可爱的女孩子,我祝你幸福。”鱼悦把陶埙放到随知暖的手心。

    随知暖迟疑地接过陶埙,那个陶埙很小,很精巧,上面没有一贯的人鱼图画,绿色的草坪上,一个快乐的女孩,坐在秋千上,两个少年开心地推着秋千。

    鱼悦慢慢向前走着,他的身后随知暖追出房间,随景深随景致随伯禄随知闲也跟随其后。

    “鱼家哥哥,你说,我们会活下去吗”随知暖抱着陶埙,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大声问。

    鱼悦缓缓回身,伸出手竖立起大拇指,他用大拇指指下自己:“会的,因为有我在。”

    火焰中,烈火燃烧的水琴赫然显现,没有什么可以遮掩的。是的,没有什么值得遮掩的了。

    电梯门缓缓的关闭了,随景深突然仰天长啸:“不不会我不相信〃

    他向前跑,随伯禄一把抓住他:“你要,去哪里景深”

    随景深指着楼梯的方向:“爸,你看到了吗你看到吗”

    “看到了。”随伯禄挣扎着,艰难地说出那个答案。

    “他他是,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您看到了吗他是我的吱吱,我丢了的吱吱”随景深大叫着,挣扎着。

    “即使,是,他是吱吱又如何”随伯禄反问。

    “我已经把他丢了一次,爸,我”随景深张张嘴巴,突然想到什么,是啊,即使他是吱吱又如何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其他意义吗

    “我们乐医,从出生就背负着不该承担的东西,即使这样我们依旧是个人,我们也会犯错,有些错,我们能改过,有些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改过,不管他是谁,他是个乐医,他此刻要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不管他是你的什么,你都不能再去干扰他。”随伯禄看着儿子几欲崩溃的样子劝说。

    随景深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人们一团雾水的看着他,看着一向冷面无情的男人失态的嚎啕大哭。他的嘴巴絮絮叨叨地唠叨:“刚才我没有好好抱抱他,我没有好好抱抱他”

    随景深哭了一会,突然站起来,他抓住女儿的手:“知暖,快去去抱抱你的哥哥,快去啊”

    随知暖犹豫地看下四周,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一般转身向外跑。

    “不许去”随伯禄大喊了一句,随知暖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下爷爷还有父亲,接着回身紧紧抱着那个陶埙快步向外跑去。

    鱼悦笑眯眯地走到大厅,许多人已经聚集在那里,当他从电梯走出,人们轻轻让开道路,没有人说话,大家默默地看着他穿越人群来到榔头面前。

    榔头站起来,伸伸懒腰,他抓起桌子上的一瓶不知道谁送来的酒递给鱼悦:“小店市,最后的美酒。”

    “要一起喝吗”鱼悦接过酒瓶看了下商标。

    “不了,医生叫我戒酒。”榔头抓起桌子上的利刃挎在腰带上。

    鱼悦打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一气喝完顺手把空瓶子往墙壁上一丢,酒瓶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上应声而碎,残余的红酒掖体犹如鲜血慢慢地流淌下来。

    “走了”鱼悦招呼。

    榔头笑眯眯地点头,接着,那两个人一起慢慢走出了小店市的最后堡垒,六国酒店外,小店市的最后活下来的人们聚在外面,不约而同地。

    夕阳下,长长的两道身影慢慢走着。

    “哥哥哥”一声少女的,撕心裂肺的呼唤发自他们身后,随知暖挣扎着,帝堂秋紧紧拥抱着她,在这个时候,什么人都不能阻拦英雄的脚步,时间不允许,感情上更加不能为那个人增添负担。

    “哥”随知暖大叫着,期盼哥哥可以回头看她一眼。

    “那是我的妹妹。”

    “是啊。”

    “她很漂亮对吗”

    “恩非常漂亮。”

    “她会健康地走完她的一生。”

    “绝对会。”

    “那是我的妹妹。”

    “我看到了。”

    “其实,我该好好地抱抱她。”

    “为什么,不回去抱一下她呢我可以等你。”

    “抱了,心会增加负担。”

    “如果你想,我可以等你。”

    “不了”

    “那是我的妹妹。”

    “是,她非常漂亮,会有许多人追求她,她会健康快乐地过完一生,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有个如此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善良的哥哥”

    魅惑全城

    这是一个气压很低的日子,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温度大约15到27度,从早上开始这种沉闷的气压就笼罩在小店市上空,要下雨了,海面那边吹来的风带来这样的信息。

    鱼悦看下遥远的海岸,他站在很高的地方,久久凝视那边。

    “站那么高,摔坏了,我不送你去医院。”榔头扬手招呼。

    鱼悦蹦下来,站到他的面前,他们互相看着。

    这里是,小店市的最大的广场,以前每天下午五点,广场中间的音乐喷泉会伴随的美妙的音乐喷射很久。广场那边的草坪上,许多父母带着孩子和家人会在那里喂白色的和平鸽。广场的小贩会在傍晚贩卖彩色的棉花糖,或者彩色的气球,这里曾经是表现幸福的一个角落。

    “多么柔软的风啊。”榔头迎着风赞叹。

    鱼悦没有回答榔头的话,他径直走到早就摆放在这里的水琴前面,他轻轻抚摸着那一排排属于月光发丝做成的琴弦,手指过处,音声由低到高。

    “准备好了吗”鱼悦问榔头。

    榔头从一边的口袋里拿出一对耳塞,他看着那对耳塞,犹豫了下:“小老板,拥抱一下吧。”他这样说。

    夕阳下,两个身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榔头轻轻在鱼悦的耳朵边说:“我一生总是在懊悔,有许多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了,唯独,唯独认识你,我从未懊悔过。很高兴,很幸运,认识了你。”

    逐渐荫暗的天空,并不丑陋,最后一抹阳光挣扎着放射光芒,它没有昨天的炽热此刻简单纯净。它从乌云中射来最后的温暖,那种温暖浸透人心。

    鱼悦一只手扶着水琴,犹如一位演奏家一般,冲着四周优雅鞠躬,广场四周窜天的杨树被风吹拂得树叶哗啦啦作响,犹如成千上万的掌声响成一片。

    “真是遗憾,不能听你的演奏,可以告诉我,是一首什么曲子吗它的名”榔头仰头问鱼悦。

    “没有,没有名字,这这是一支给这个世界爱的曲。”鱼悦回答。

    “是吗”榔头笑了下,用耳塞阻隔了最后的声音。

    鱼悦缓缓坐下,没有遮盖的燃烧着火焰的水琴之手拨响一个琴弦

    广场不远处的大楼顶,方真也在仰头看着天空,他伸出手,想触摸天空,但天空是遥不可及的,他只好静静的观望。一阵由远而近的音乐缓缓响起,那种由浅而深带不去的寂寞,缓慢地,缓慢地传了过来这是一支什么样子的曲子在方真过去的日子里,他从未听过,它近似魅惑,却又像一支单纯的童谣,它是如此纯粹,如此动听,那种寂寞寂寞得心都要碎了啊可是当心欲碎之前,按捺不住的幸福却从世界的每个角落缓缓渗透出来。

    方真站在楼顶,看着远处的那个身影,那个全心全意演奏的身影。

    他是谁

    “方舟,叫大家把耳朵堵起来。”方真突然回头大声说。

    此刻,楼顶的一干下属,神情已经完全迷乱,他们都盘膝坐在那里,脸色痴迷,思觉已经逃脱了这个现实世界。

    方真叹息了下,绕过身边那个蓝色的手提冰箱,他撕破衣服,把布条卷成一团塞进方舟的耳朵,方舟依旧一脸困惑,他只好狠狠地打他耳光,直到打得他口鼻出血,终于恢复了神智。

    “我这是怎么了”方舟擦拭了下嘴角的鲜血,看着面前方真的嘴巴一张一合,他什么也听不到。

    “是魅惑,那个人在魅惑全城,不,他在魅惑整个的世界。”方真这样回答。

    春天,冰雪消融,绿芽从雪地里艰难的伸出生命之色,这是鱼悦要说的,夏日的水塘边,芦苇被风摇动,它任性地挺拔着,流逝的光荫告诉我们,总有我们无法忘记的事情

    这是鱼悦要说的,想要告诉这个世界的

    我们都有纯真的年代啊,在春天,生命激情的荡漾青春,在炽热的夏季我们挥汗奋斗着,当秋天来临金黄色带给我们结果,好的结果或者坏的结果,当冬天来临,我们躺在温暖的壁炉边,木材在烧烧,它们噼啪作响,我们反思,我们的人生可有遗憾,一种又一种的声音陪伴我们一路走来,要谢谢它们,谢谢它们如影随形

    这是鱼悦的音乐,鱼悦的魅惑之音

    那只实验兽又来了,如约而至,鱼悦看着它,他们眼神交流,没有任何敌意。实验兽的脚步慢慢地走在广场的水泥地上,它越来越近,它喜欢这样的声音,这些声音这几天一直伴随着它,它告诉它,即使没有亲人在身边,你也不是寂寞的,即使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是温暖的。

    实验兽慢慢走到鱼悦不远处卧下,它专注地听着,忘记一切悲伤

    水琴拨开一切坚强,空灵美妙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地传来,温暖的属于月光的蓝色发丝在根根吟唱着,乐声从遥远的天空传来,它忽而把你带入天空,忽而把你带入美丽的海洋,它是如此俏皮,犹如邻居家的可爱顽童,又如睿智长者,这个城市跟随着鱼悦的音乐在飞翔,穿越海洋来到大峡谷,它来到平原,你看到万马奔腾,流畅的音符闪烁着生命的光环

    一个小时过去了

    鱼悦在演奏着。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鱼悦一直在演奏着。全情演出,不惜余力

    气压依旧持续的低沉着,但是雨水被音乐魅惑久久不愿意下来

    鱼悦忘记了自己是鱼悦,他的眼神看着远方,他好像又来到那个岩石上,他凝望,思绪在飞扬着,编制着,幻想着,远处一艘又一艘的海船鸣着笛儿,在偶尔不经意见,它们可曾见过那个人,约定好了的,当寻找到可以变成人类的方法,就来接自己的。这么久了,月光,你可好你可安全你可思念着我

    我啊,我很好啊,在这个城市,我活得很幸福,获得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幸福啊,真想和你分享,分享着一切的美妙,只有你,只有你

    夜色的精灵,闪着透明的羽翼,慢慢飘飞,它带走了今夜看不到的星星,这已然被魅惑的城市啊,也许我会死去,也许我会死亡,但是,不要害怕,送你一份礼物,我这一条海洋里畅游的鱼儿,告诉你们美好的音符。

    世界很大,人很多,每天都在发生着很多故事,这些故事犹如绚丽斑斓的梦儿啊,忘记了别怕,在我魅惑的音声中,假如得到救赎当然是好的,假如没有,就由我的音符为你们带来一场昂长的甜美的梦乡,我们在睡梦中慢慢走向死亡

    整整一夜过去了,天色渐渐大亮,小店市没有回答今日的阳光,全城依旧在魅惑当中此刻,距离小店市覆灭,还有十四个小时。

    榔头很紧张地抚摸着那柄凶器,凶器寒冷的钢铁已经被他内心的焦躁和炽热浇灌得有了温度,他每一个小时向前走一步,十个小时过去了,他一共走了十步。在这里他已经能感受到了实验兽那炽热的呼吸。

    实验兽迷茫地看着逐渐接近的榔头,没有攻击,它已然被魅惑,或者逐渐被魅惑,或者他压根懒得管这个渺小的人类。

    作者反对盗版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方真和方舟也在接近,逐渐地接近,方舟几次想冲出去,方真都拉住了他,时候未到还未到当那个人攻击之后,才是他们真正攻击的时候,方真从来都是最冷静的指挥者。

    从来没有一首象这样的歌,它的旋律如此美妙,如此干净,它单纯美好得不像这个世界上应该有的东西,微风是双手,世界是琴弦,若即若离的情感,若即若离的温暖,音乐连贯着,连接着

    “吼”

    “吼”

    巨大的悲鸣,穿透一切,琴弦突然断裂,鱼悦从自己的节奏里清醒,他何尝不是被魅惑的那个,犹如被重拳撞击了心肺,他觉得五脏都撕扯着疼痛着,他慢慢蹲下缓缓抬头

    实验兽的下巴插着那把利刃,利刃上的血槽哗啦啦地放着血红的鲜血,实验兽的眼睛怒视着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榔头倒在十几米远的一片草地上,生死未知。

    “我知道你怪我,但是,很抱歉,你不能活下去”鱼悦猛地蹦起来,用尽最后的力量,他在高空中使用了舞道旋飞

    裸露在下颚的半米长的利器,终于完全的被鱼悦踢进了实验兽的脑袋里,从下至上,这个世界没有东西是完美的,即使实验兽也是一样。

    它挣扎着,不甘愿的挣扎,它不敢相信,它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一起生存在,在这个美丽的世界

    它倒下了,带起大片的尘土,最后的气息在它的肚子忽上忽下地急促喘息着,鱼悦也在喘气,如今他力气用尽,但是,可以说,他是成功的,不管是实验兽或者是他此刻都是不堪一击的。

    “结束了吗”鱼悦喘息着问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并没有”有人在鱼悦的耳边说着这三个字,这人的声音很熟悉,甚至他的味道都是熟悉的。

    鱼悦缓缓低下头,一把闪着寒光挂着鲜血的利刃穿胸而过,就像实验兽的最后挣扎,鱼悦也缓缓倒了下去

    “真遗憾,你是我见到的最厉害,最完美无缺的乐者,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真是遗憾。”方真遗憾地拔出匕首,跨过这个他认为很优秀的乐医缓缓走到实验兽面前。

    方真的眼睛看着实验兽,实验兽的双目并没有闭合起来,它怒视他:“嘿,别怕,你不会死,你会以另外一种形态生存下去。相信我,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样子,你会喜欢的”

    音乐终于停顿,天空按捺不住了,积压了一整夜的雨水终于哗啦啦地流泻下来。

    方舟举起特殊的锯子,要为实验兽开颅,方真拿起一个注射器,他也会从实验兽最柔软的地方为这个大家伙打一针,打一种溶血针,这样,实验兽的血掖在一个小时之内不会凝固有利于移植。

    一切都犹如计划一般,有条不紊的进行,包括这场大雨都会是湮灭证据的好东西。

    这个时候,广场的那边,一声久违的,带着呜咽的声音慢慢传来。

    “哥是你吗”

    方真手里的注射器颤抖了一下,他缓缓回头,大雨瓢泼中,一张苍白纯洁的脸,带着一丝苦笑看着他,那张脸上因为虚弱不堪而再也无法遮盖的红痣,在雨水的冲刷下鲜艳如血

    雨后

    如果还能哭的出来,

    说明还不够哀伤

    “不”方真的紧紧的搂着鱼悦,他的一只手放置在他的胸口,他企图阻挡他亲手铸出的伤痕里流出的血。

    “哥能看到你,多么幸运以为再也,再也看不到哥了”鱼悦挣扎着伸手想为哥哥抹去脸上的雨水,他想再看清楚一些。可惜一昼夜的演奏,他的胳膊已经完全的失去了知觉,于是只好无奈的看着那些雨水滑落。

    “不”方真挣扎着,已经不知道怎么才能表达出内心的感受。只是在嘴里不停的说着不

    “不怪你啊哥,你并不知道是我对吗哥哥的怀抱还是如此的温暖,我一定是做了好事了,一定是不然怎么能看到哥哥呢,如果还能看到他,即使死了,也开心了,真是遗憾呢”鱼悦是开心的,他笑着。

    “不”方真仰天大喊,瓢泼大雨浇灌在他的脸上,冲刷着,冲刷着。

    方舟呆立着,无言以对,老天爷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他认为是这样的,他茫然四顾,远处,环奉和阿绿被雨水淋了个清醒,他们奔跑过来,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环奉从已经不知作何反应的方舟手里夺过锯子,阿绿和助手们打开遮盖雨水的布,摘去实验兽大脑的手术再次进行了下去。

    雨水浇灌在方真的脸上,雨水代替了泪水,整个城市为自己哭泣着。

    “你并不知道是我对吗”鱼悦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旧低语着。

    “不不”方真拼命摇头,他吻着弟弟的额头,他搓着他冰凉的脸颊试图叫他热起来,他托着他血淋淋的身体来到一处遮盖物下,他四处看着,带着求救的目光,这是我的弟弟,全世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我却亲手杀了他。

    那把染血的匕首,被丢在附近,方真摇晃着站起来,他想拿起它杀死自己,除了这样,他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他挣扎着,可惜那双早就失去知觉的手却抓的那么有力,他无法挣脱

    “哥一起回家吧,看四色花,在春天到来之前,哥一起回家。”鱼悦的思绪开始模糊,音调回归童年。

    “好一起回家,回家看四色花,看吧,春天要来了呢,吱吱,不要睡,不许睡。”方真胡言乱语,抱着鱼悦要离开。

    方舟默默的走到方真和鱼悦身边,他伸手狠狠击打了毫无防备的方真的脑干。方真回头看着他,一脸不甘的缓缓闭起眼睛。

    方舟默默的蹲下,摸下鱼悦那张脸,他脱去外衣,从里面衬衣的边角撕下几条长长的布条,他把那些布条连接成长带子,他半扶起鱼悦一圈一圈的帮他裹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一边绑一边说:

    “你要活下去,活下去如果你死了,这个人也无法活下去,所以,睁开眼睛他拍打鱼悦的脸颊,努力的为了这个人,这个可怜的人活下去。”

    原本逐渐放大的瞳孔突然有了精神,鱼悦已经无法说出任何的话来了,但是他的眼神却分外的坚强,是的,如果他死了,哥哥会一辈子懊悔,不他会杀死自己。他要活下去

    方舟把布条裹好,抱着鱼悦来到雨水刷不到的地方:“什么也不要说,如果你能活下去,千万不要说他的下落,如果你想他平安的话。”他捏着着鱼悦的下巴大声喊着,也不管他听进去了没有,他说完弯腰抱起方真想离开,可是却发现他带不走他。

    那兄弟两人的手,紧紧地的,紧紧的握在一起,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也无法分隔开他们。

    方舟无奈的弯腰,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用力的掰着,可是他分不开他们

    “如果你想他活下去,如果你想保护他,就必须放开手,如果你还抓着他,他会比你先死去”方舟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哀求。远处有人群的吵杂声正在接近,他们必须离开了

    手指无力的慢慢的,慢慢的松开,鱼悦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方舟贴过耳朵。

    大雨哗啦啦的下着,鱼悦用尽全力:“告诉哥哥,等着我,我去接他去接他”

    世界宁静了,鱼悦什么也无法听到,他靠着墙壁,看着远方,后来,他看到实验兽的尸体爆炸了,碎片四分五裂,那个人,带走了哥哥,他想拉住他。可是他什么也做不到

    雨水下的好大啊,地上汇集了许多条干净的河流,那些河流汇集在一起流向大海

    再后来他看到了奔跑中的随景深奔跑中的帝堂秋奔跑中的妹妹

    再后来好像再次回到了大海在湛蓝的海水中他又成了一条自由自在的小鱼

    雨还在下

    这是一个大雨连绵的天气,天气预报说,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过云雨,可是,为什么它会下的如此委屈和不甘,吴岚三军联合总部发言人,以及吴岚乐医国家仲裁所发言人于今日下午六点四十分宣布,吴岚警报解除,在平安度过一个月观察期之后,小店市将会全面解封。

    小店市中心医院,两台手术紧张的进行中,人们守候在此处,关于那个所谓的全面解封的好消息,没有人去关注它,谁会去关注它呢

    海面下,方舟紧紧的握着方真的手,他不知道这个人清醒后,会怎么对待他,可是他不后悔,他确定这个世界也没有力量把自己和面前这个人分开,长风需要这个人,他比长风还重要他是自己唯一的执念,他是他的原罪。

    环奉和阿绿带着工作人员在做一台手术,昏迷的小豆心脏在坚强的跳动着,显示器上,它的跳动是如此有力,实验兽受伤的大脑被切割去三分之二。阿绿小心的捧着那个脑体看着环奉:“我们可以活下去了,对吗”

    “是”环奉这样回答。

    谁也阻止不了此刻的罪恶,谁也无法驱散海底起伏的黑色激流

    世界还在哗啦啦的响着, 雨水冲刷着,属于小店市的悲哀命运将会伴随着这场雨水成为过去也许

    “他们挽救了我们对吗他们是英雄对吗”一位年龄不大的乐医看着手术室的灯光说。

    “谁会稀罕做这样的英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难不死的人们各有感慨。

    一架军用飞机缓缓停泊在医院的草坪上,它带来了吴岚最强的外科救护小组。那些一直在外围的人们总算是舍得进来了。是不是太迟了

    “抱歉,我们来晚了,我带来带来了这个国家最好的医生。”一位经常在电视里出现的皇室成员信誓旦旦的指着那些救援人员对随景深说。

    随景深没有看他,他懒得看这个人,他唯一担心的是手术中的那两个孩子,他祈祷着,请上天给他个机会,如果可以,他拿自己的生命去换也是可以的。他不祈求原谅,如果那个孩子可以活下来,即使恨他一辈子都是可以的。

    手术仍然在进行着,那盏亮着的灯光告诉他们,时间还很漫长,那里面的人心脏还在顽强的跳动着。

    一个又一个完整的,不差分毫的小时过去。

    终于灯熄灭了人们紧张的站起,聚拢过去,为鱼悦做手术的那些医生慢慢走出来,他们看下外面这些焦急的人,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的确,他们真的尽力了,但是,生命是奇妙的东西;它脆弱无比

    知暖失声痛哭,紧紧握着那个陶埙,那是哥哥唯一留下的东西。如果那个人死去,这个小小陶埙,会成为唯一的可怜的记忆。

    奉游儿一拳打在墙壁上,满手鲜血却不知道疼

    田葛面无表情的看着墙壁上的血点,大脑麻木的无法思考,不该这样的,谁做的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相信,那样的人,会这样死去。”帝堂秋喃喃的说,他不相信。所有的人都不相信。

    医院的门缓缓的被推开,当大门推开的刹那,那天突然晴朗了,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了雨水一般一道灿烂的阳光顽强的从乌云后照射在大地上,颜色是温暖的光之色。

    他慢慢的走着,人群闪到两边,他的存在感如此强烈,谁也无法忽略他,即使在这个悲伤的时刻

    他很美,美丽的就如毫无瑕疵的月色,他的头发很长,是碧蓝碧蓝的最华美的蓝宝石一般的颜色,它自然地曲卷着挂着雨水滴答着在地面拖出长长的水渍。

    他很美,犹如海里的精灵一般,没有人能不看他,没有人能抵挡住他蓝色眼睛的魅惑他的美丽令任何物种都自惭形秽。

    他穿着一件奇怪的袍子,袍子是白色的,已经湿了,紧紧地贴伏在他身上,显然这个人的里面什么都没穿。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脚,脚踝的弧度很美,皮肤洁白。

    “你是谁”帝堂秋站起来问他。

    “月光。”他这样回答。

    “来做什么”帝堂秋迟疑了下问到。

    “我能救他”月光笑了下,转头温柔的看着灯光熄灭的方向。

    “我走了很远的路,我和他一直有个梦想,假如可以,我们就在大海边,盖一所不大的房子,然后一生一世生活在一起,我来了,吱吱我来接你。”

    月光喃喃的说着,脚步坚定的慢慢走近手术室,那扇门再次关闭了,接着,人们看到了来自手术室的七色光,那些光线如此耀眼美丽,那些色彩粒子在空气里快乐的漂浮着,接着汇成彩虹

    乌云被驱散,刹那间,海面那边露出红彤彤的云色,一道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漂亮的彩虹跨越将要推倒的坝子;太阳的光芒就这样肆无忌惮的照射进这个城市。不知道谁第一个跑了出来。接着有了第二个

    人们相互扶持着,仰着期盼的颈子,阳光告诉他们,这一刻开始,你们可以继续自在的呼吸,或者哭泣

    “看,彩虹很漂亮是吗”劫后余生的一位孕妇摸着将要临盆的肚子,她为那个小生命介绍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无数的白鸽,被人从坝子那边放了出来,那些鸽子振翅高飞着,带着无数的期盼,无数的愿望,向着天边自由的那个属于我们心的那个幸福的方向。

    乐医 第二部vip作者:老草吃嫩牛

    这个故事,

    它不存在过去。

    也不存在现在,

    它是存在于一个奇怪世界的故事。

    它是讲述一个,关于音乐与爱的故事

    每一次弹奏

    都极尽完美的技艺

    每一次心的雕琢

    都如履薄冰般探寻

    不是每把风音都能唤出心的共鸣。

    不是每具水琴都能畅弹出生的歌谣。

    一切光环都被隔绝在他的人生之外,

    乐道并不遥远。

    再走十年而已。

    这是一个乐者的世界,崭新的世界

    第二部:

    生命绵延

    生命是连续不断的死亡与复活。生命飞逝,肉体与灵魂象流水似的过去。岁月镌刻在老去的树身上。整个有形的世界都在消耗,更新。

    罗曼罗兰

    那场事故就像一场梦,活下来的人都这么想。海边的小店市恢复了平静,大战后三个月,这个伤痕累累的都市再次敞开了它的大门。

    上天是公平的,虽然过去的旅游热点在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恢复,可是小店市似乎成了探险家的乐园,中心区一些残骸成了外来人口必去参观之处,人们拿鲜花供奉那条伤逝的街区。对于迟来的关爱,小店市人保持着豁达的态度,不问,也不会去看。

    初春的清晨,海边的小店市并没有四色花开放,这里四季长春。随知暖穿着一件粉蓝色的小套裙,扎着两条羊角辫子,朴素得就像邻家的小姑娘,她骑着一辆八成新的脚踏车,慢悠悠地在沿海路上溜达。

    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位小姑娘是被人所崇敬的乐医大人,但是大家都是微笑着看着她,甚至感谢她为个城市带来一份随意的清新。

    “大婶,我要十斤鱼干。”随知暖支好单车,还未进店甜甜的声音就从店外传了进来。

    鱼干店的小弟,脸色涨红地从柜台下取出早就放好的鱼干,有些腼腆地悄悄看着随知暖。

    是啊,正是青春朦胧的年龄;这样干净温暖的姑娘,在任何地方都会吸引少年们的眼球。

    从一个粉红色的镶嵌着小珍珠的贝壳钱包里,随手抓出几张卷成一团的钞票放在柜台上随知暖没有什么物价观念,每次她都是叫鱼干小弟自己拿。

    “四个亚塔,谢谢惠顾。”

    “恩。我还要买一些海苔。”

    “在右面那个柜台上,我去帮您拿。”

    “哦。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随知暖站在柜台前,认真地看着那些海苔的成分说明书。这些吃的都是给月光买的,虽然她做不了什么,可是她可以帮着跑跑腿,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即使这样她也是满足的。

    整整三十大包的海苔,卖鱼干的小弟一边打包装一边悄悄地继续窥视这位美人,卖鱼干的大婶捂着嘴巴偷偷地笑着。

    “这些东西,吃多了会上火,而且给猫咪喂这么昂贵的鱼干太可惜了,如果可以,我愿意为您介绍一些好的牌子,要便宜得多”天地良心,这位鱼干弟弟是好心。

    随知暖尴尬地笑下,提起袋子小声说:“不是猫咪吃的,是人吃的。”

    依旧是沿海路的常青绿树,随知暖仰头看着树叶缝隙里透出来的无数道光芒,她深深地呼吸,呢哝说:“真是好气啊。”

    少女骑着单车,车轮快速地旋转,就像一阵清风一般,她吹进了小店市在沿海路尽头的一家小型的疗养院。从钢铁雕花栏杆向里看去,这里的风景真的很漂亮,大块的草坪,精致的花圃,高大的楠木,清澈的人工水池。但是假如你想走进去详细窥视下这里美妙的风景,一些穿着军装的大兵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悄悄站出来,礼貌地劝阻你这里是军事区谢绝参观。

    知暖把单车还给门卫伯伯,提着两只并不轻的大袋子向里走。她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帮忙,只要和那个人有关系,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即使用她那双珍贵的乐医之手亲自下厨切蔬菜,也是可以的。

    一艘满载而归的海船拉着长长的汽笛,随知暖的目光很温暖地落在草坪上的一个逗猫人的身上。

    这是一位青年,他坐在轮椅上,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因为坐在那里,我们看不到他的身高,可是阳光下的侧脸,我们可以看到一副非常漂亮的风景画,弧度恰好的耳朵,尖尖的下巴,睫毛长长的,眼神温柔柔的,除了这些,他的笑容却恶趣味了些。

    一只黑白相间的混种小土猫趴伏在草坪上,猫儿的眼神专注地盯着青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挑战声,青年悄悄伸出打了石膏的脚,轻微地颤抖,猫儿一个激灵猛地跃起,那只颤动的脚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围腿的毛毯,猫儿不忿地咬着可怜的毛毯,眼神里全是不甘。

    “榔头哥,你又欺负花花了。”少女的语调里多少带了一些嗔怪。那场大战后,榔头昏迷了一个月才清醒,脑内的淤血,五根肋骨粉碎性断裂,四肢断了三个,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无法活下去,可是,三个月后,这人好好的在这里欺负可怜的猫咪。这只从街边捡来的可怜流浪猫,几乎成了寂寞养伤的榔头的玩具。

    “这只猫太笨了,以前家里养的那只,会开冰箱,这只什么也不会。以后它大了可怎么泡妞啊”榔头尴尬地笑了两声,给自己找开脱理由。

    知暖笑了下,举起海苔袋子:“吱吱哥哥呢”

    榔头露出一些奇怪的表情,他看下疗养院崖口的那个方向:“老地方。”

    知暖把袋子放到榔头腿上,推着他向那个方向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鱼悦坐在轮椅上,他的伤势并不轻,至今也无法长时间站立,不过他倒是并不在意。能和面前这个人在一起,是太美好的事情了。鱼悦拿着一把梳子小心地梳理着面前的这把美丽之极的蓝色长发,他的语调低沉且温柔:“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小楼看看,好不好”

    长发的主人微微地点头,眼神望着遥远的海面若有所思。

    “哥。”随知暖推着榔头慢慢来到他们面前。

    鱼悦扭头冲他们笑了下,继续手里的工作。他把头发轻轻地扎成一个简单的三股子麻花辫,一些掉下来的头发,他放进随身的个布包包里。知暖很懂事地捡了一些白色的干净的石子递给哥哥,鱼悦把那些石子放进袋子扎好口,丢进了崖下的大海中。

    “好了。这样就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挂住头发了。”鱼悦拍拍面前这人的肩膀。

    月光缓缓站起来,伸手抓过背后那条长长的辫子仔细研究,他总是跑得很快,于是他那长长的头发,不是挂到灌木上,就是缠绕在奇怪的家具上。他喜欢这条辫子。

    “我买了许多月光喜欢的小鱼干。海盐最多的那种。”随知暖抓起并不轻的袋子放到草坪上。

    月光非常难得赏了她个大大的笑容,空气瞬间停止了,因为这个人的笑容。

    “知暖总是为他这么费心。”鱼悦客气地道谢。

    随知暖的脸色带了一些不甘愿的表情。这么久了,哥哥的心还没对她敞开,他的眼睛里除了这个月光,还有这个到处使坏的榔头,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即使对自己的亲生妹妹他也客气非常,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大战后,鱼悦被送到这家小小的疗养院,所有的人都来劝解他探望他,可是,他很冷淡地谢绝了一切的所谓的好意。他要做鱼悦,他愿意继续在这里生活,至于其他的,家族也好,父母也好,甚至倾童痛哭流涕的哀求,他都不看一眼。随知暖有时候觉得这个哥哥真的狠心肠得很,可是他们又不能说什么,毕竟,一场大难过去,能找到能活下来都是万幸的事情,大家怎么再敢提过分的要求。

    月光抓着一个包装袋,鱼干的香味早就被闻到了,可是,直到现在,他都学不会开包装。于是,他拿着包装袋使劲拍了几下,密封的空气被生生地挤压了出来,鱼干撒了一地,月光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太可爱了。”这是所有人几乎同时冒出来的想法。

    “沾了泥土,脏了,我再给你开一袋。”鱼悦有些啼笑皆非地抓住那只要在地上捡东西吃的手。看样子月光即使有了腿,能够在陆地上和人一样地生活还是任重道远的事情。

    一包半斤的鱼干,只是瞬间的事情,月光仰起头,把打开的袋子倾倒下去。他甚至都没咀嚼

    虽然是天天看,榔头还是很震惊地拍拍手:“好厉害”他还能说什么。

    关于月光,所有人的除了鱼悦,大家都对他的来历好奇。从外貌上看去,这个人有些像外国人,可是把所有的人种算在内,这样的发色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他从不说话,当然,他不是哑巴,他只和鱼悦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他们用眼神交流,只是很小的细节或者微小的动作,他们就能明白对方要什么。

    三个月了,所有的人都在猜想他的来历,他有时候就像影子,会突然消失个几天,过几天他又会湿漉漉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隐约着,有些人也猜想这个人不是人类,可是这个答案实在太匪夷所思。鱼悦把他保护得很好,他的方式很简单,几乎寸步不离,任何人都无法把他们其中一个拉开独处,剩下的就更加不用说。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榔头微微抬头,声音的来源是鱼悦的手腕。

    “那是什么”知暖好奇地看着鱼悦裸露的胳膊,他的胳膊上戴着两只类似于女人戴的玉镯子一样的东西。说是镯子,这两只东西比镯子大得多,看材质,好像是蓝色的宝石什么的,剔透得很,蓝汪汪的两只在阳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漂亮万分。

    记号

    大限

    痛苦世界的门关上了,斗争已经结束。走出了战场,他望着燃烧的荆棘在黑夜中熄灭了。荆棘的火光替他照着路的时候,他自以为差不多到了山顶。可是从那时起,他又走了多少的路,而山顶并不见得更近,现在他才知道,即使永远走下去,也到不了那里。

    罗曼罗兰

    鱼悦举起手镯,两只东西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他笑笑:“恩,他怕找不到我,所以给我带这个。”

    “呀,真漂亮。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是宝石”没有女人能拒绝这么美丽的首饰。

    鱼悦笑笑摇头:“恩,是记号,我去任何地方他都能找到我的记号。”

    榔头咳嗽了两声,带着一丝调侃:“嘿,月光,你看,知暖每天都给你买鱼干,还有我啊,每天到处给你找好吃的,这么好的记号也送我们一个呗。”

    月光不懂,带着疑问看看鱼悦,他不会和别人交流。鱼悦抓起他的手,无声地张了几下口型,月光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身向卧室跑去。

    “他去哪”榔头看着月光的背影问。

    鱼悦把袖子放下,挡住那两只镯子:“恩,他喜欢你们,所以也送你们礼物。”

    “啊真是难得,他终于承认我们了,三个月了,可真不容易啊”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赞叹。三个月了,一开始,月光连眼角都吝啬给任何人呢。

    “我听着榔头哥哥这话怎么酸溜溜的。”知暖捂着嘴巴笑。

    榔头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原来他以为这个世界,最起码在这个地方,除了他没有人能够懂得鱼悦,现在看来,他有一种拳头打到棉花里的感觉。鱼悦离他的世界依旧很远,很遥远。

    “哥,妈妈说,希望你能回去过乐神节。”知暖看着鱼悦高兴,小心地提了一句。

    鱼悦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眼神看着月光消失的方向,带着一些担心的语调说:“是不是又碰倒了什么,怎么还不回来”

    榔头看小丫头有些尴尬大眼睛里有些水渍要溢出的样子,他拍拍她的脑袋:“去看看。”

    知暖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草:“恩。”

    看着小丫头快速离开的背影,榔头慢慢说:“何必呢。只是叫你回个家而已,我那个水性杨花的妈和我还不是相处愉快吗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

    鱼悦调整了下轮椅的角度,弯腰把榔头掉在地上的毯子轻轻捡起。他的伤势和榔头不同,榔头至今不能弯腰。

    毛毯带来的暖和叫榔头舒服了许多,鱼悦直起腰:“从离开那里,世界就不同了我不想回去被利用,我一个人无所谓,加上你,加上月光,我赔不起,任何一个我都赔不起。”

    榔头的眼神流露出一些温柔的颜色:“你在担心我像以前一样”

    “恩,像以前一样,甚至比以前更加担心。”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榔头松了一口气。最近他总是在做梦,梦见那个人带着这个人无声无息地从生命里消失,接着永远找不到了

    “伸出手。”鱼悦笑眯眯地看着全然放松的榔头。

    “啊”榔头不明白。

    鱼悦小心地从轮椅一边的包包里拿出另外两只一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