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商盯着看了一会儿，红着脸拉回了思绪，仔细去查看他的伤势。

    记得在林子里看的时候，乔羽商就知道石悦文那一掌打得非常狠，应该是用了七八成的力，如果不是莫离底子好，估计当时就给打趴下了。

    但是现在，那掌印已经非常淡了，不细看几乎瞧不出来，似乎真的是好了很多。

    乔羽商太熟悉这掌法，掐住穴位按了按，莫离没防备，“嘶”的痛呼出声，吓得乔羽商一下子抽了手。

    “你这是怎么回事？”乔羽商立刻捉住莫离的手腕，探他的脉。他确实恢复了不少，能进行普通日常活动，但根本还不能正常运功——那肌肤，竟只是障眼法！

    莫离一看漏了陷，心里大叫失算。

    他本想着可以凭着封泽的手段，蒙一蒙乔羽商，结果却忽略了这人对翎羽山庄功夫的了解，居然这么快就被拆穿了。

    乔羽商很是费解：“你这个程度的恢复，掌印应该还是淤黑的，怎么现在就快看不出来了？”

    莫离看出乔羽商的关心，又觉得美滋滋的，老实答道：“封泽让我喝了不少好药，也刺穿了皮肤放血，然后没日没夜的外敷，现在一眼看过去，跟没受伤几乎没区别。”

    乔羽商是有听说过，组织里有人擅长对外表的遮掩修复，阿宝就属于这一类，但没想到封泽竟真能做到这一步。

    乔羽商有些好奇，凑近了他的胸膛去看，淡淡的掌印上，似乎真的还能看出来放血的针孔。那针孔极小，小小一片肌肤，有十几个之多，看得乔羽商瞬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怕？”

    莫离的声音倒有些不以为意：“是吗？还好啦。这样的修复我每年不知道要做多少百次。这还是小的，有时伤处太大，为了不留疤痕，那药都快要把皮肤泡烂了，又硬生生再让它长出新的，那才是疼得人神志不清。”

    乔羽商心里抽了一下。这冰肌玉骨的代价，竟是这样？

    “为什么要做到这样？留下疤痕又不是多不得了的事。”

    莫离这才察觉自己说得有些多，眼神躲闪起来。

    莫离没有回答，乔羽商便便依然保持着看他的姿势。他明白石悦文对敌人会多狠，于是皱着眉，仔细盯着看，看得莫离都燥了。

    心上人这样炙热的视线，莫离从来只有在作为王爷的时候才得以享受，如今这么近面对乔羽商黝黑专注的眼睛，只是被他看着，就像心里揣着只野猫似的，挠得他下腹全是火。

    更别说乔羽商有些肉感的嘴唇微微开着，因为视线的缘故，方向正对着他腿间，于是小帐篷蹭蹭地胀得更大了。

    乔羽商自然也发现了，有点尴尬地尝试转移他的注意力：“疼吗？”

    莫离精虫上脑地说：“你舔舔它，就不疼了。”说完还顶了顶胯下。

    乔羽商顿时哑口无言，只好赶他走：“你伤还没好，就先回去休息吧。”

    莫离哪里舍得走，柔弱状倒在床上，气息虚浮：“被你这么一说，确实觉得伤处又痛了，怕是也走不动。”

    乔羽商：“……”

    怕他不信，莫离又说：“真的，那个石庄主下手太重了，我两年的伤加起来，都没有他这一掌这么痛啊。”

    风裂掌打在穴位上，痛感确实会尤其强烈，短短时日，乔羽商确实也不觉得莫离会恢复过来，虚弱也是正常。

    只是莫离现在这样子，即使看不见脸，也让人觉得有些欠揍呢。

    乔羽商从床边站起来：“那床让给你休息吧。”

    莫离赶紧拽住他的手：“你去哪？”

    “出去转转。”

    “你不会想去偷看王爷泡温泉吧？”莫离着急地问。

    乔羽商一头黑线：“不是值班时间，我不会偷看他的。”

    想起来乔羽商这个原则，莫离松了口气。想了想，又不太甘心，有些作死的问：“何必去看王爷，我的身体也很漂亮吧？”

    问完莫离就想抽自己嘴巴，明明就是同一副壳子，较什么劲？要是被看出来了，岂不是作孽么。

    乔羽商闻声，果然又忍不住开始观察莫离的身子。

    他的肌肤光洁白`皙，细长的肌肉紧紧包裹着匀称的骨骼；上身还敞着，不知是不是故意，裤子扎的也低，美好的腰线随着胯部渐渐隐入衣衫中；两侧髋骨看起来尤为精致，旁边的腹股沟若隐若现的；视线再往下，就是难以忽视的顶起帐篷来的欲望……

    就是这看似纤细的腰身，每次都把他撞得欲仙欲死……

    乔羽商咬牙收回视线，暗骂自己竟看这家伙看得心猿意马起来。

    但老实说，莫离的身材真是半点不比王爷差。

    甚至有点……相似？

    他不禁感慨，年轻男人果然都是这么强健而美丽，他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

    莫离提心吊胆观察着乔羽商的反应，发现他从欣赏到害羞到羡慕，就是没有出现怀疑，不知道该松一口气呢，还是该郁闷他看上的人竟这么笨呢。

    只听乔羽商说：“你……不过你也不用为了漂亮就遭那些罪吧。有伤疤……你觉得丑？”说起来，他身上也有。

    莫离知道他是在说自己，笑道：“乔的身体，怎样我都喜欢。”

    以前听这种流氓气十足的话，乔羽商肯定要腹诽莫离的。可现在莫离说得特别认真，他顿时心里有些异样。

    “而且，我也并没觉得伤疤丑陋，”莫离解释道，“这只是组织的需要。”

    看见乔羽商有点好奇却又按住了不想追根究底的表情，莫离突然很想跟他说一说自己的事。

    多让乔了解他一点，他就能比嘉恒更占据这个男人的视线了吧？

    莫离朝乔羽商勾了勾手指，那衣衫半开还懒洋洋的动作，乍看倒像是哄客人上床的青楼头牌，姿态诱人。

    乔羽商无奈地过去，被莫离一下挪过来枕在了腿上。

    似乎很满意脑袋下面的柔软度，莫离蹭了蹭，自发说起来：“其实组织让我做这点事，也是无可厚非，毕竟有恩于我。”

    乔羽商便安静听着，也不敢乱动。

    “我小时候就被当未来的护法养着，跟着一大群孩子，天天训练，日日竞争，不合格的时候，惩罚的方式多到眼花缭乱，可每一样都不会留下疤痕。未来的护法，个个都金贵着呢。”

    “为什么不能留下疤痕？”乔羽商忍不住问。

    莫离说：“乔，如果我有了疤痕，你只要看到身体，就能知道那个是我，不是吗？疤痕就是独特的印记。未来的护法都有一个最低的要求，就是极其相似的体型，肤色，轮廓，甚至声音也不可相差过大。换句话说，以前的话，我若和袭秋或者封泽遮住脸脱了衣服站在你面前，你一定分不清谁是谁。”

    乔羽商被莫离说的话震惊了。他从未料到，这个组织竟有着这样奇怪的行径。

    “为了达到这个要求，我们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但无数优秀的候选者依然还是被筛选了出去，最后留下寥寥无几的人，继续每日增强武艺，在刺杀和暗查的任务里训练。这个筛选，直到八年前才结束。”

    八年前，莫离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乔羽商意识到，莫离刚才所说的那些经历，竟是都发生在他的童年时期吗？

    他不由自主的握了拳，看着莫离，想说一些安慰的话。

    莫离看出来了，轻轻一笑：“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同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我和其他任何人有着相似的外表，但我想在你眼中变得不一样……只想要你，记得我不一样的地方。”

    莫离抬起手，抚摸乔羽商脸颊的轮廓，掠过他的耳垂，他的下巴，他的唇瓣。

    他记得乔每一处特别的地方，甚至他的疤痕。

    但他想乔记住他每一点特别的喜好和习惯，而不是他的脸，或者身体。

    八年前，首领对他说：“莫离，恭喜你成为最优秀的护法，现在进行最后一步，你就可以变成祺王了。”

    训练的日子里，他失去了自由生长的权利。

    而从那以后，他连自己的面孔都失去了。

    第18章

    祺王府一直是天云派消息的核心，从嘉恒三岁起，天云派便开始搜寻适宜的孩子，为构建这个消息网做准备。

    他们将会成为祺王的替身，替他完成各种身份的掩盖、消息的刺探与传递。

    莫离一直是所有人中最优秀，也是最刻苦的一个。因为他知道，是首领将他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以及信念。

    而这信念，便是王朝的未来。

    天云派是为了王朝大统从而存在的。开国先皇崇明帝创建天云派，意在辅佐皇帝挑选储君，并在那之后保护储君不受帝位争夺的残害。如若太子失德，天云派有责任进言废储。

    记得那一年，太子与几位皇子夺位之争愈演愈烈，老祺王牺牲，芸妃入葬，嘉恒濒死。即使派出了当时还在的金圣手，也没法将那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起死回生。

    那时，首领对他们说：“我将从你们中挑选最优秀的人，变成下一个祺王。”

    最终莫离脱引而出。

    他有时在想，如果当初只作为一个普通的护法，乔羽商心心念念的还会不会是他？

    他爱上的那个壳子，可能是袭秋，也可能是封泽。又或许他爱的，只是那个八年前去世的、善良勇敢的真正的嘉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