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检查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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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水雾之中,光天君斜倚在浣云潭畔的一块石头上,雾气将她的身体完全遮蔽住。

    雾气鼓舞,散发出阵阵清香,教人分辨不出是来自水汽之中,照旧来自她的身上。

    方然的一只手贴在光天君背后,手心的触感带着一丝滑腻,因为浣云潭水汽酷寒的缘故,光天君的肌肤冰凉如同白玉。

    他的发丝贴在额头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周围浓郁的水汽浸染,照旧因为太过起劲凝聚心神而冒出的汗。

    心神微微颠簸,光天君肩膀微微一颤,随之发出一声降低的呼气声。

    “哈……”

    随之而来的是水汽凝成的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在了方然的臀部。

    方然一声惨叫:“啊!!姑奶奶哟,您饶了我吧!切脉哪有这么把的?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哼!”光天君轻咤一声,围绕周身的水汽瞬间凝成实质,化作一套水蓝色裙装穿在身上。

    她带着冷然也带着不解地反问:“是你自己冲过来说要切脉相识我的伤势!引你灵力运转周天,不就是最好的切脉之法?你有什么好诉苦的?”

    ……

    一刻钟之前。

    方然惴惴不安地下到浣云潭中,小心翼翼地对光天君说明晰现在的进度。

    “……就是这样,可行的组合三十余种,概略上的效果相近,可是细节上各有差异。您的经脉是自行拓宽而来,和寻常的有很大差异,所以我也拿捏欠好究竟要选哪一种方案。”

    光天君坐在不远的横跨,伸出一双赤足,浸到星海之中倾泻而下的飞瀑内里,然后又似乎是因为水太冰凉,如珠玉一般的脚趾蜷成一团,又缩了回来。

    小嗷拽着方然的头发,神念杂乱却激动:“再近点,再近点!”

    “三十种?”光天君徐徐问,“真的假的?我认识几个丹师,他们推演丹方,一者没你这么快,二者推不出这么多……你才刚学会炼丹,三十种……口吻是不是有点大?”

    方然苦笑着摇摇头,老实无比地说:“这有什么好夸张的?我原来企图把这三十种全部炼制出来,全部给你让你一一实验的。怎样卷宗库内里的质料不够一样三十份,这才作罢。”

    光天君噗嗤一笑,如同空谷幽兰悄然绽放,说道:”幸亏不够。我的家底哪有那么丰盛,真要被你一样三十份拿去铺张,恐怕远远不够……三四份下来,估摸着就已经是极限了。”

    方然陪着干笑,心内里却完全不相信。

    天君这一级何等尊崇?看暗天君在分殿之内的职位就可以知道!

    一尊天君哭穷?这不是笑话嘛?

    “所以你企图怎么做?”光天君敛去笑意,认真问方然。

    她严肃起来的时候,天然就有一种冰酷严寒的气息散发出来,比从星海之中垂下的飞瀑还要酷寒几分。

    方然知道,这就是光天君的道韵之威了。

    “我得知道你的经脉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通了哪些,伤了哪些。通的内里哪些是天然而成,哪些是你厥后自己强行意会的……话说回来,我新炼制了通窍丹,可以意会经脉提升资质……惋惜你已经破入四步,用不了了。”方然有些遗憾。

    “四步?”光天君轻笑,又问,“知晓了我的经脉状况,你有几成掌握炼制出来对症的丹药?”

    方然抬起头看着光天君……和光天君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打着水面的赤足,起劲让自己的面色无比认真无比专注地说:“经脉状况知道的越清楚,掌握越大。了如指掌的话,十成。”

    这不是吹牛。

    方然剖析出来的模子就这点好,哪怕是那三十种方案内里的任何一种,如果有了越发详细的患者信息,那么他依然可以进一步优化炼制的流程。

    这个流程哪怕最细微处有了最轻微的变换,所发生的药效也依然足够对光天君的伤势造成差异的影响。

    数据足够的情况下,量身定制的丹药,方然有十足的掌握治好光天君的伤。

    虽然,最要害的是光天君挑选的这些药材都很是对症,这也让方然对于光天君的能耐无比钦佩。

    换了方然自己,依附天机轮盘,他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可是光天君却是全部凭着自己选出来的这些药材,不行谓不令人赞叹。

    话一说出口,方然就以为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以他武极巅峰条理的体魄,竟然都能感受出来一阵一阵的寒意,可见现在浣云潭内的温度已经低到了何等田地。

    光天君周身的气息变得悠远而充满压迫感,她虽然照旧像适才那样慵懒地倚着,可是现在的她,就似乎冰霜之中的一尊神祇一般,凛然而危险。

    “了如指掌?你知道随便对一名修道者说出来要将对方经脉了如指掌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吗?”光天君酷寒问道。

    方然坦然道:“或许能猜到。经脉乃是修行之本,虽然经脉只有三万六千条,每小我私家意会的经脉数量就更少于这个数目,可是随着修道的不停深入,经脉的状况险些就即是袒露出一个修道者的所有底牌,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原来你知道?那你还敢对一尊天君说出这样的话?”

    方然叹一口吻,说:“那没措施,我有强迫症,做事总不能凑凑和和。原来过来问一句就没报什么希望,你如果愿意告诉我你经脉的状况呢,自然最好。可是这种事情原来就是极私密的,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大不了想措施继续推演推演,从三十种内里推出来差异最大的三四种,然后你再试一试药性,横竖最少也能治好个九成以上。”

    “九成?不算少了……”光天君默然沉静良久,淡淡道:“做事不愿拼集……所以你第一炉丹药,就差点把命都拼进去,哪怕暗天君都说了到此为止?”

    方然认真颔首,回应道:“算是吧。许多情况下不逼自己一把,谁知道自己的极限在那里?你看,我不是乐成了嘛。”

    “很有意思的想法。难怪暗天君会看上你……逼自己一把……呵呵,我这一路走来,又何尝不是在不停逼自己呢?”

    光天君一声叹息悠悠,声音在整个浣云潭之中轻飘飘地回荡,悠咽如诉。

    “你的谁人通窍丹,质料就是你背后那一大堆吗?”光天君突然转移了话题。

    方然冷不丁被这么一问,一头的白毛汗,连忙答道:“我保证这些都是顺便拿来的,最要害的照旧给你切脉,好推演丹方!”

    “无妨。不外既然是在我这里浸染的道韵,那么下一炉的通窍丹,也给我拿两颗来看看。说不定就有用呢?”光天君的声音瞬间又充满了笑意,接着说,“切脉是吗?我准了。”

    小嗷在方然头发内里像虫子一样蠕动,暗戳戳渡过来一道神念:“就要去摸尤物姐姐的手咯!”

    ……可是方然绝对没有想到,光天君的切脉,会是这种方式。

    “忘记了,你才三步,道韵都没有意会,更别说引灵力到体外……”

    光天君无奈地揉了揉没心,把手从方然手中拿回来。

    三指搭脉品脉,这个法子的简直确是医者常用的法子。

    方然和商会内里的医师莲青衣学过,而且掌握的不赖。

    可是光天君的经脉和凡人大有差异,而且她的修为远胜于方然,哪怕有意压制护体道罡,方然只凭三指品脉,也照旧基础没法确切掌握她经脉的状况。

    折腾了快半刻钟,抓着光天君的皓腕起劲了半天,小嗷的口水都要从方然头发间溢出来,他却最终无奈地摇摇头:“天君姐姐,我照旧摸不到你的脉搏啊……”

    光天君原来尚有些不耐心,被“姐姐”两个字一逗,莞尔一笑,略微思忖了一下,便提议让方然直接渡灵力过来,运行一个周天,这样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她经脉的情况。

    允许对方渡来灵力,这是近乎于性命交托的做法。因为只要渡入灵力的一方有任何图谋,直接就能绞碎被渡入灵力的人的经脉,险些没法反抗。也只有血亲如父子母女的,才会极稀有地用这种要领探查伤势。

    方然听到光天君做此决议,也是心头一惊。

    他和光天君非亲非故,唯一的包票就是背后的暗天君,而光暗二天君,友爱看起来并不怎么深厚。

    光天君能行此险招,在方然看来,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令人信赖,而完全是因为光天君伤情棘手,她对于尽早恢复的期望,已经迫切到了一个令人受惊的水平。

    但问题在于,一方面手腕的经脉照旧过于细密,灵力很难如臂使指地探入。另一方面就如同光天君所说,方然现在,基础没有意会道韵,也就完全无法借助道韵控制灵力传到体外,更不用说渡入光天君体内了。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方然无奈地站在浣云潭边,愣愣地看着潭水上面不停泛起涟漪,心内里不停想着要用什么法子来感知经脉运转。

    品脉不成,渡灵无方,要是光天君有方然这样的剖析能力,给自己的经脉建模,再直接将立体模子传过来,倒是也行。

    不外显然这个想法太离谱了……

    光天君就坐在他身边咫尺之遥,也死死盯着那一泓潭水,良久,她咬了咬嘴唇,脸上决然之色闪过,素手轻抬,便有无边水汽从潭水之上浮起,瞬间便浓雾蔽目,伸手不见五指。

    方然吓了一跳,正想问怎么回事,却听到唏唏窣窣的声音响起。

    天机轮盘条件反射地建模,却骇然发现,这赫然是衣裙与肌肤摩擦的声音。

    他连血液都似乎被冻结了,只剩下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水汽鼓荡,光天君的声音悠悠传来:“我体坤阴,督脉又正合玄阴之相。我来引导你的灵力,进到我体内运转周天。”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凶狠而酷寒,“如果这样你还炼制不出来治我伤的丹药,我就把你淹死在浣云潭里!”

    方然艰难地转过头去,很想说以天机轮盘的图像处置惩罚能力,这云雾虽然浓重,可是还难不倒他……可是一想到这么说出来之后的效果,方然就明智地闭上了嘴。

    “你的心乱了。稳住,否则激起我护身道罡,以你的修为,只有死路一条!”

    ……

    方然以为自己的灵力被一股弘大却严寒的灵力包裹住,然后穿过一层薄薄的屏障,进入到另一片天地之中。

    他自己的经脉闭塞已久,狭窄逼仄,而天机轮盘修复事后的经脉,又宽阔得不像话。二者之间天壤之别,对比之强烈,令方然对于正常的经脉全然没有看法。

    而且也不知是为什么,他自己的经脉内观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一片深邃的漆黑,看不出经脉的界线。灵力穿行其中,似乎不存在任何束缚,汹涌汹涌。

    但光天君的经脉,就真的如同冰原之上的河流一般,宽窄深浅各有差异。

    最宽阔也是方然最先看到的,即是进入之时的督脉,冰凌在督脉之中穿行,发出冰层断裂的咔嚓声。

    和光天君督脉之中的灵力比起来,方然现在这一小股灵力,就似乎一条小溪一般。

    光天君内视经脉,用自己的灵力裹挟住方然的灵力,审慎地穿过自己体内一条条经脉。无论是天然而成的,抑或是后天再意会的,一律一视同仁,穿行时冷漠地甚至显得有些无情。

    方然运转天机轮盘,将这些经脉走势一一纪录下来,光天君偶然出言提醒,指出来了各处暗伤潜藏的地方,方然也越发认真地记了下来。

    他发现的简直确有一些经脉意会得很是突兀,就像是原来该是平整冰原的地方,毫无原理地被人拓开一条沟渠,又或者自己并行不悖的几条经脉,被人强行买通串在一起。

    经脉是多了,可以承载的灵力和道韵也越发厚重,可是长此以往,肯定还会有后患。

    光天君现在的伤,即是由此而来。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疯狂……你不知道这样下去,经脉早晚会有一天支撑不住你的修为的吗?”

    冰原之上,一个越发悠远越发飘渺的声音乘风而来:“知道,但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