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试探
方然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抓走了?天雷门?”
“不错,渊默星主所辖之下的天雷门。这次来的,即是刚入四步道初境的天雷门副统领。”
钟鸣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怒气并未平息,恰恰相反,火山发作之前,会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海不扬波,可实际上,其中酝酿的威势之猛烈,是谁也无法预推测的。
方然感受获得钟鸣泰的怒火,可他只是张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
钟鸣泰一字一顿地继续道:“方主事已经是武极巅峰之人,更况且你们方家有修道之法,她虽不能破境,可是战力已至极限。一个副统领而已,刚入道初,还没站稳境界,你姐姐哪怕不敌,也本不至于被抓住。”
“那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给了你那最后半块断离符,她何至于被困死在营地之中无处可逃?”
初临此世时,方然眼前闪过的画面又重新浮现出来,那种温暖的感受令方然心头酸楚,一股不甘之气盘桓在胸口内,却无处宣泄。
“天雷门是吧……我这就去救姐姐出来!”方然头脑一热,转身便要脱离。
“混账!”钟鸣泰一把拉住方然手臂,“就凭你?你想送死?”
方然徐徐恢复理性,清静了下来。
可是在钟鸣泰眼中,这种清静反而矫揉做作。
他心中怒骂:知道你不行,可你哪怕再坚持一下呢?那可是你姐姐!这样轻易认怂?这样还算方家的后人?枉费了方晴雨如此回护着你!
钟鸣泰这样想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方然默然沉静着,把手臂从钟鸣泰掌中解脱出来。
他抬起头,直视着钟鸣的双眼:“我一定会把姐姐救出来。”
“凭你?”
“没错,凭我。”
钟鸣泰满身肌肉振颤,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小臂上青筋暴起又平复,如是重复频频,终于照旧没能压制住。
“凭你?!”他一声巨吼,铁拳破空挥去!
拳未至,拳风先行。
方然只觉脸上火辣辣生疼。
轰!
一个女子挡在了方然身前,接下了钟鸣泰这一拳。
巨力攻击之下,她的双足在地上划出两道极深的沟壑,然后堪堪停在方然身前。
“钟鸣泰,你疯了?”女子的声音也带着恼怒。
方然已经做好准备,企图硬扛这一拳,此时却呆住了。
“影若烟……”
影若烟身形强健,肌肉匀称,现在也全身紧绷,和钟鸣泰坚持。
“哼!”钟鸣泰收起拳头,转身便走,看都未曾再看方然一眼。
影若烟定立原地,面无人色,调息了频频,刚刚恢复如常。
可以想来,换做是以前还不是电脑精的方然,被钟鸣泰这一拳扎扎实实砸在身上,恐怕即便不会要了命,也免不了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即是以现在的方然,硬接这一拳,也绝不会轻松。
影若烟对着围观上来的人群招招手道:“都散了都散了,去做自己的事情。”然后看了看方然,对他说道:“你没事就好……前几天那一场仗打下来,营地内里屋子被拆得差不多了,你可以先在扎的帐篷里住着,我一会领你已往……不管怎么样,在世比什么都强。你也别怪钟鸣泰,这次……他也一样欠好受。”
“好受欠好受是一回事,当务之急岂非不应是想措施救回姐姐?惠顾着宣泄情绪又不会有任何资助。”方然说。
影若烟本已转过身去,听到方然答话,又转了回来,转头上上下下审察了方然一阵:“没听过小姐说过这样的话,你这句话又是从那里学来的?”
“从哪学来?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影若烟皱着眉头似笑非笑,说:“我好歹是从小随着小姐长大的,你用不着在我眼前也逞强。”
“你那里看到我逞强的?岂非我说的差池?”方然学着影若烟的样子,皱皱眉头,扯扯嘴角。他做出来这个心情颇有些可笑,影若烟本还担忧他受刺激过大,见此情景,也放下心来。
影若烟道:“正相反,你说的对。正是因为你说的对,才不像是你自己的话。”
“我在你心里那么不靠谱的?那我该是啥样子……”
占据了身体,共享了影象,虽然灵魂却是是码农方然,可是方然对于这个身体的过往,依然有着亲身履历的感受。所以在面临其他人的评价之时,照旧有一些忐忑。
影若烟面扑面看着方然。
她的双眼漆黑如墨,黑的就像天机轮盘上的墨迹。
方然坦坦荡荡地对视回去——横竖大不了就是被再骂一次怯夫无能胆小鬼呗,又不会再少一块肉。
况且,少一块肉就少一块肉,走一遍修复流程就可以了。
影弱烟看着方然那双透着坚定的双眼,自己眼神中,光采也随之闪动了一瞬。她双目低垂下去:“你适才说,会去救晴雨,我没有听错对吧?”
“你也和钟鸣泰一样不相信我?”
“我……情愿相信你。可是这件事情却不是有刻意就可以做到的。”
“你是说天雷门?”方然挑挑眉毛。
“边走边说……”影若烟在前引路,走向一片暂时搭起来的营帐,方然小跑两步,跟在了她身后。
她似乎心中有所忌惮,说了边走边说,却只是自顾自往前走,一双长腿迈步时,显出来结实圆润的小腿肌肉线条。
天机轮盘前,几缕墨痕流动,就要将这勾魂夺魄的线条勾勒出来。
啪!纯白空间内,方然一巴掌拍散了这些墨痕: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方然你是一个正人君子你怎么醒目这样的事情……
方然妙想天开间,影若烟启齿说道:“天雷门……实在是渊默之主座下,风雨雷电四部之一。”
影若烟的声音突然传来,还陶醉在自我品评中的方然懵懂反问:“啥?”
“晴雨没告诉过你?也对……她掩护你掩护得过了头,不告诉你这些也正常。简朴来说,这次差异以往。以往纵然是和荒原上此外势力有什么冲突,在大人物眼中,都只是罪民之间小打小闹。但这一次,脱手的天雷门……他们的身份,是狱卒。”
“狱卒?”方然疑惑道。
影若烟点颔首:“没错,狱卒。整个渊默星既然就是罪民流放发配的牢狱,那看守剑狱的渊默星主,尚有他的部下,可不就是狱卒。”
“荒辰商会怎么惹上的他们?”
“……罪民在世,要吃,要穿,要消耗断离符残片苟活,能开挖的灵石却有限。若是能把他们聚集起来,方然,你以为挖矿的效率会不会更高?”
“嗯……确实更高。有序的组织是提升效率的有效手段,这个没偏差……所以姐姐是因为组建了荒辰,才成为他们的眼中钉的?”
对于方然这个回覆,影若烟似乎感应有些意外,点颔首:“看来你也不是全无是处……”
“你这么当我面说这话很伤人的啊……”
影若烟没有纠结于此,继续解释道:“晴雨……她冒犯星主,并不是因为聚集罪民。相反,想要聚集游离的罪民的,正是星主本人。”
“那不是挺好的?”
“挺好?你以为……渊默星主会大发慈悲,统一给吃穿用度呵护他们?你错了。星主只是想把聚集起来的罪民全部炼做血傀儡……而炼去了神识只余躯壳的血傀儡,可比养这么些罪民廉价得多。”
“人体炼成?欸差池我错了……谁人星主这么黑?”
“方大少爷不用这么大惊小怪,许多漆黑的地方,晴雨都替你挡着,不让你看到。荒辰势力虽不是最大,可是掌握了许多荒原上的聚居点,和通往聚居点的蹊径。星主原来是要借方晴雨之手抓捕罪民,晴雨拒绝了他。厥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所以,救姐姐,就相当于要和渊默之主彻底撕破脸?”
“你以为畏惧?那虽然也有简朴的法子。你好歹是晴雨的弟弟,荒辰总有人会听你的。归顺了星主,你姐姐自然会无恙,你,也永远不会再有人敢瞧不起。到时候你帮星主成了事,职位超然,整个荒原说不定都市向你臣服,岂不快哉?”
影若烟的身体隐入一片阴影,她的声音却清晰无比,传入方然的耳朵,字字重若千钧。
方然没有半点迟疑:“我拒绝。”
阴影之中,影若烟手上的拳剑滑落回腰际,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从她脸上浮现出来。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了。”
“啥?”
“救晴雨的事情需得从长计议,满心焦躁冲上去,无异于火中取栗。”
“哦……”
又走出一些距离,影若烟伸手指了指一旁:“就在这里,你先安置下来。”
二人现在在一片绵延的帐篷区域,影若烟指的即是靠中心不远的一间。这个位置在帐篷很靠里的位置,一旦再有强敌来犯,至少外围守备气力可以反抗一阵。
方然心里暖了暖,长舒一口吻:“多谢……回家了。”
影若烟挑了挑纤细的眉尾,看了眼方然,带着点意外之色,最终只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走远了。
方然没有注意到影若烟的心情,自顾自带着新鲜感走进帐篷,帐篷内里的陈设极其简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简陋。
几片硬木板拼起来横跨地面半尺,即是卧榻。榻上面简朴铺着一层草席,看着像是新近扎成,这即是床垫。帐篷中间几根粗木支起一块厚木板,即是一张桌子,质朴简朴。桌子的高度不高,显然要坐的话就只能在床上,或是直接盘膝坐在地上。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长物。
“田园主义……极简主义……实用主义。”方然连连颔首,强行找词赞美道。
和衣躺在草席上,柔软的干草意外地舒适。
方然的身体经由天机轮盘修复之后,对疲劳的耐受力高了许多,精神毗连至天机轮盘,也随之变得强韧。
他一时半会也不想睡,幻景、荒原三名追兵尚有影若烟的话联系在一起,方然脑中墨迹勾出三个线索:
要的工具,老爷,尚有血傀儡……
“你们……到底是谁?想要什么?”方然枕着手臂,看着帐篷顶,嘴里嚼着一根草杆,是刚从床垫上薅下来的。他默默分出来一些算力继续剖析,自言自语:“线索照旧太少……谁人副统领是四步初?看来……我还需要变得更强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