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93

字数:596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连带着对杜云停,她们也喜欢不起来。

    这孩子遗传了他妈的长相,在她们看来,从头到脚都透着股子妖气,一点也没有这个年龄的小孩该有的活泼可爱。

    还听说这小孩不喜欢上学,这算什么好孩子?

    长大之后,铁定又是一个祸害。

    有了这么一家住在楼里,好像都脏了这一片的地。杜云停的妈叫苏荷,偶尔回来的晚一点,会被对面的奶奶拦住,毫不客气地指责:“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回带,万一弄出什么病来,脏不脏?——把你家孩子那衣服也洗洗,好歹看着像个小孩样……”

    杜云停不知道小孩样应该是什么样,但应当不是他这样。

    他似乎是定然不会讨人喜欢的。他妈苏荷比他要好一些,还算讨楼里这些男人喜欢,家里什么东西坏了、出毛病了,她只要说一声,总有男人心甘情愿地下来给她修。那些男人钻进厨房或者客厅修理着水管时,苏荷就在吊带外头披着薄薄一层披肩,靠在墙边上静静看着,并不说什么感谢的话。

    可即使这样,不少人也仍然乐意给她帮忙。只是修一趟回去,楼上定然会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像是吵架。杜云停听见了,便抬起眼去看他妈。

    “别管。”苏荷说,将他的书包递过来,“快去上学。”

    杜云停应了一声。他其实并不喜欢上学,在这一天听到楼上的吵闹声后,就更不喜欢了。

    他走到楼道里时,楼上的小胖子也蹬蹬蹬背着书包跑了下来,拉开门时,吵闹声明显大了一些。路过杜云停,小胖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使劲儿撞了他一下。

    没有小孩子会喜欢爸妈总吵架,他们将吵架原因全都归结于楼下住着的那个倒霉鬼。

    “他自己没爸爸,就想抢我爸爸!”隔间外头的小胖子尖声道,“我妈说了,他长那个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个男孩……”

    外头的笑声更加响亮。

    “要不谁进去把他裤子扒了,看看?”有人提议。

    杜云停没有出声。他静静地靠在一边角落,半点声响也不发出来,活像是隔间里根本不存在这个人。门外的人见他久久没动静,果然有些奇怪,“真在里头?”

    “怎么不敲门了?我刚刚往里头浇过水了啊……”

    有手砰砰砸门。

    “杜云停!杜云停我把你作业撕啦!”

    隔间里的孩子仍然缩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将脚踩上了马桶。见里头没声音,便有小孩缩下身,趴在缝隙里试图瞧里头的人,看了半天却都没看见他的脚。

    他们最终拉开门,确认里面是不是真有人。也就趁着这个空隙,杜云停猛地向外挣去,轻巧地穿过他们中间的空隙,往门口跑。他马上就要跑到门口了,却忽然被人死死拧住了胳膊。

    他抬起头,看见是比他们要大上两级的大男孩。大男孩锁着他,嚷嚷着:“这儿呢!在这儿呢!”

    杜云停用力蹬着双腿,怎么也挣扎不开。他那时生的实在是瘦弱,比不得他们身强体壮,硬实的像是小牛犊。被锁住的时候,只能使劲儿试图去踹对方的软肋。

    顾先生……

    他下意识想喊,却又骤然想起,这时候根本没什么顾先生。

    杜云停还只是一个人。——他只能靠自己。

    他憋足了一股劲儿,忽然张开嘴,不管不顾朝着他们身上咬。被咬的人惊叫着,一下重重地把他甩出去,揉着自己疼痛的手臂。

    “闹什么呢!”

    这声响终于惊动了大人,有老师进来,一看这里的状况便皱起眉头,“你们都在这儿干嘛呢?课不上了?还不快回去上课!”

    又扭头对浑身湿淋淋的杜云停说:“先把自己弄干净了再出来!下回别这么淘气,玩什么水?”

    几个孩子一哄而散,杜云停自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也没试着去辩解。

    他早就知晓了。告状是不会有用的,在将这状告到老师面前后,他们也只能去叫家长。被叫来的家长自然不会承认,在回去后,便会变本加厉地孤立他们、在背后议论他们。

    这种暴行一旦有了开始,便很难再有结束。尤其是对年龄并不算大的孩子来说,在他们脑子里根植下“有个人就应该被欺负”的印象,便没办法再洗刷下去了。这甚至会成为班中的一种潮流,就好像要是不欺负他、不在背后说他几句坏话,那便是不合群的、是不对的。

    所以杜云停最终选择什么也不说。他没什么人可以给他做主,将他妈带进这些事里,只会给他妈带来更大的麻烦。

    苏荷光是赚钱养他,就已经极为艰难了。杜云停不想让这些事再去为难她。

    他站直了身体,独自去镜子前,一点点把自己衣服上沾染上的脏东西洗掉。就在这时,他望着镜子,忽然看见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男人微微蹙起眉,就站在他身侧。杜云停瞧见他略高的眉骨,微深的眼窝,那眉毛上有一颗小痣,浅浅淡淡的。

    是顾先生。

    镜子里的孩子使劲儿扯动了两下嘴角,让自己笑了笑。

    “是不是很脏?”他轻声道,“顾先生……”

    这是神第三次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称呼。然而前两次并不像这一回这样令神不舒服。他将眉锁得更紧,倒像是这声称呼原本便是属于他的,是冲他喊的。

    “顾先生。”

    杜云停又喊了一声,眨了眨眼。他的眼睫垂下来,神从这个角度,看见了他耳朵下头的那颗痣。

    与小信徒截然不同的脸,却是相同的位置。面前的人年龄还小,短手短脚,可脸已经透出点鲜明于其他人的轮廓,上头的眉眼都形状适宜地待在它们应该待的位置,一眼看过去,居然有些大人的模样。

    他听到孩子低的近乎听不清的声音。

    “……现在,这是个美梦了。”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被孩子伸出手臂,牢牢地抱住了。

    神没有脱身而出。不知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他让这个孩子抱了许久,直到这个梦结束,眼前的场景像云烟一样湮灭,他才缓缓地回到了眼下,站立在了熟悉的教堂。

    有月光斜斜地从窗子里打下来,好像格外怜惜小神父的容颜,反复于那脸颊上的一小片皮肤上摩挲。神沉默了会儿,骨节摩挲平了小神父的眉头。

    小信徒咂了咂嘴,仍旧裹着圣袍的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放松了枕头,转而拽着他的一截骨节。

    七宗罪锲而不舍地在外头跳高,终于透过窗子瞥见了这一幕,简直恨不能自己上。

    磨磨蹭蹭什么?

    学会了淫欲的七宗罪难以置信地想,神到底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神在原地站着,半晌后骤然后退了一步。他没将那一小截骨节从信徒手中抽出,反而径直将骨头断掉了。

    七宗罪:“……”

    不解风情,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趁机钻一钻被窝吗?

    神只又看了小神父几眼,随即大踏步而去。七宗罪重新从狗身上脱离出来,盯着神的背影,居然从中看出了点仓皇。

    这可是千古奇闻。

    它隐约觉得,自己怕是不久便可以与神重新融合了。

    淫欲、嫉妒、贪婪……这些神原本不屑一顾甚至弃如敝履的情绪,如今都在这个小神父的身上重新复生了。早在七宗罪撕开了坟墓,重新站立在夜色下的那一日,它就知道,它定然是能等到这一天的。

    能让圣洁的神重新生出这样的欲念……

    它缓缓地笑起来,有些志得意满地往窗户上靠。

    神光一闪,它像团球似的,骤然被弹了老远。

    “!!!”

    这屏障怎么还没去掉——该死,神是不打算把它身体还给它了是吗!

    几天后,埃里克的父亲重新找上了门。相比于那一日的嚣张,他如今老实了不少,与神父说话时,也多了几分恳求,“特里斯神父,我想向您赎罪……”

    杜云停看了他一眼。他穿了极厚实的衣服,将浑身上下都挡的严严实实。

    “我正在变。”中年人动了动嘴唇,显得有些难以启齿,他捋起袖子,让信息素的味道更清晰一些,“神父,我……”

    杜云停闻见了味道,眼皮一颤。他闻上去已经不是个alpha,反而是个omega。

    一个已经成熟的,很快就要迎来发情热的omega。

    “这不会是主的旨意,”中年人闻着自己身上的气息,终于哆嗦起来,“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之后一定不会再犯——我是个alpha,生来就是要标记别人的,怎么能被别人标记!”

    杜云停:“……”

    说实话,现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字,爽。

    要不是眼前这人这么教儿子,也不会让埃里克以为alpha便可以为所欲为,只有沙文主义的父母才能教出沙文主义的儿子。杜云停并不想管他们的闲事,神色淡淡,只道:“请原谅我无能为力。”

    中年人哆嗦着嘴唇,在他面前嚎啕大哭了一场,全然没有alpha常见的硬气。杜云停把这一出戏当电影看,在对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之时,还让他喝点水,润润嘴唇。

    他心里生不出半点怜惜,知道这些人是拿着特里斯神父的善良做把戏。只可惜这身皮囊底下不再是悲天悯人的特里斯神父,只有个铁石心肠的杜云停。

    中年人哭了半天,也没换来他松一句口,反而听神父平静道:“请您回去吧。”

    埃里克父亲终于愤怒起来,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叫道:“你算什么神父!不过是个——”

    他骤然住了嘴,杜云停也没生气,反而笑起来。

    “何必这么说?”他轻飘飘道,“你我现在都是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