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的有些混乱，他很少有脑子这么乱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低姿态。

    他想告诉他，他现在，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宋槿书还望着那些孩子，忽然笑了下，“其实以前我从来没想过做爸爸，我觉得我不会是个好爸爸，但是怀孕的时候我想，其实有个孩子，为了孩子活下去也很好，像肖麒一样，努力赚钱养孩子，可能会很辛苦，但也好过一个人。”

    他低头，手在额角揉了下，声线有些嘶哑，“但医生和我说，我本来身体不好，这次弄成这样……以后体质会变得更难受孕。”

    他沉默着。

    “如果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是不是还活着……”

    “槿书，”穆千珩打断他，试图去拉他的手，他没有躲避，任由他握在掌心里，“……孩子的事过不去了吗？”

    他两手捧住他冰凉的手，试图温暖他：“你的身体不好，不是我不肯留，你养好身体，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

    话出口，穆千珩恍然察觉自己口快。

    哪怕说再多次，告诉自己无数次要放手，但打从心底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个结局。

    宋槿书惨淡笑笑，“我们？”

    穆千珩面色微变。

    宋槿书笑着看他，“你告诉我这一切要怎么过去，你知道吗，不管你怪不怪我没拦住江苒，怪不怪我当初顶罪，我都在怪自己，有时候，我也会想……”

    他眸底透出水光，咬咬唇竭力压抑，“我当初，为什么要去拉江苒……没能拦住她，还给了警方证据，我就算不主动顶罪也会被推出去做替罪羊，如果没有那段视频，我也许不用去少管所，我妈妈也许就不会死，我为什么要拉她？”

    穆千珩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面色变得苍白，脑子是空的，将他的话反复咀嚼也无法理解。

    宋槿书以手背擦过眼角，“我一向不爱管别人的事情，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拉她是因为你你知道吗？”

    “穆千珩，我好后悔认识你。”他轻轻地说。

    如果没有认识他，也许还是那样无望的日子，但他已经习惯，最痛苦的莫过于曾经眼见希望近在咫尺，却被摔得粉碎。

    他慢慢地拉开了他的手，“你的话真假我实在没心思去计较和分辨，我只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和你，与其这样在一起提醒对方这些你我都不愿意面对的过去，还不如彼此遗忘，你一向比我明智，像我这样从心到身体都病态的人没什么好，分开了你还会有自己的人生。”

    他缓缓站起身，听见穆千珩问：“那你呢？”

    宋槿书想了一会儿，又笑了，“谁知道呢，大概和从前一样吧……你遇到我时我什么样？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他转身迈步，穆千珩抬起手拉住他的手，像是在挽留。

    他想要甩开，穆千珩艰涩出声，“可是，我爱你啊。”

    宋槿书怔住，视线缓慢投向他的脸。

    “你明明喜欢我的，”穆千珩站起身，低头看着他，声音很小，“我不相信你真的不要我了。”

    宋槿书低头躲避他目光，心口宛如被什么撕扯，眼底逐渐湿润，手不断挣扎。

    穆千珩其实很想抱抱他，但最后还是放开了他的手。

    宋槿书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男人低沉嘶哑的声音随风飘来最后一句。

    “没了你，我还能有什么人生。”

    ……

    第156章

    由于走私违禁品涉案情节严重，穆晚承作为主要嫌疑人没能被律师保释出来，暂时被拘留，穆家因此掀起轩然大波，但多数都联系不到穆千珩人，包括穆凡在内的几个家族成员不得已都回穆家，帮助管理尚娱，同时也达成共识，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穆商。

    穆商重病在床，经不起这些消息折腾。

    苏荷因为身体情况特殊被保释候审，出来后给穆千珩打过数次电话无人接听，她也知道穆千珩不在尚娱不在穆家，最后按照夏绯云曾经给她看过的那个地址去了一趟锦绣路碰运气。

    但是抵达楼层，她却想不起具体是哪一户，在楼道里踟蹰一阵，正想着要不要挨着敲门问问，电梯里出来俩人，她一下愣住。

    宋槿书和小柯在小区门外超市买东西回来，就见到这么个不速之客，小柯拧眉，第一反应是挡在宋槿书前面，问苏荷，“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荷看着小柯，不由失笑，“怎么了，你以为我会像夏绯云一样推他？他现在都没孩子了，你们怕什么。”

    宋槿书心口尖锐地痛了下，抬眸迎上苏荷挑衅的目光。

    苏荷攥紧拳，情绪有些压抑不住，她其实一般自控力很强，但现在情况特殊，她被警方扣押了十几个小时穆千珩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给她只言片语，她明明知道穆千珩的整个计划，也一直在为他做事，但她不知道自己也有风险，她还没有供出穆千珩，是因为她心底里还没有放弃对他的希望。

    她把孩子打掉了，找了摔倒的借口，那孩子是没法做鉴定的，穆千珩不高兴了，她想着也许是因为孩子没了，她觉得他生过气就会好，总好过鉴定出一个不是他的孩子，她已经为这男人打胎，也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被牵扯进这宗走私案里，她必须找到他确信这都是值得的。

    她必须确定他会帮她，她不会有事。

    所以这时候出现的宋槿书，就格外刺眼，毕竟，宋槿书是那个令那男人失控到对夏绯云动手的人，她至今摸不清穆千珩和宋槿书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冷眼看着宋槿书说：“你不会还缠着穆总吧。”

    宋槿书没有说话，小柯倒是先着急了，“你这人胡说什么呢……穆先生的事情你管得了吗？”

    苏荷直接问：“穆总最近在不在这里住。”

    穆千珩其实最近就住在对门，小柯看着这女人嚣张的样子有些火气，“住不住你也管不着，你当你是谁，穆先生承认你了吗，你就在这里狗仗人势！”

    苏荷被小柯激怒，也变得口不择言，“你大概还不知道，穆总想要的是我腹中的孩子，而不是他的那个！”

    她抬手，指尖对着宋槿书鼻尖，“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来添乱才给穆总带来这些麻烦，你肚子里的孩子穆总早说了不要，就是个累赘，自己还不知道早些拿掉，如果不是我告诉夏绯云，指不定还要给穆总带来多少麻烦，都害得他受伤……”

    苏荷之前被拘留的时候内心惊恐又充满哀怨，这时候悉数对着宋槿书发泄出来，这些挟着怨气的话语便格外尖锐。

    “你凭什么？你为穆总做过什么？”苏荷说话间委屈泛上来，“是我帮他处理尚娱那些事的！是我！如果不是我，他现在可能还没法离开尚娱，也就没法和夏绯云退婚……”

    小柯急了，叫起来，“你神经病吧你！要摆功劳你和先生说去，在这里耀武扬威的算怎么回事！”

    苏荷确实委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穆千珩，穆千珩要通过摆脱尚娱来摆脱和夏绯云的婚约，所以她就帮着他，她帮他是因为她以为他解除婚约之后会娶她的。

    如今穆千珩顺利离开尚娱，夏绯云闹出这种丑事，时机已经成熟，眼看她要熬出头了，而她本以为应该离开穆千珩的宋槿书却还在这里，这让她怎么能不气？

    宋槿书手慢慢攥紧，他反应不快，对于苏荷在这里居功自傲并没有感觉，但他听明白了——

    原来夏绯云之所以找上门来，是因为苏荷。

    这女人对自己是穆千珩的棋子这件事混然不觉，将他作为假想敌，不惜刻意挑拨，让夏绯云来找他麻烦。

    他原本确实已经接受孩子要不了的事实，但他是万万没有想到会以那种惨烈的方式，他还记得他那天被小柯拉着走的狼狈，这都是拜夏绯云所赐，也是拜苏荷所赐。

    小柯手里还拎着超市的袋子和苏荷吵架，腾出一只手护着宋槿书，将他往楼道一侧轻推了下，“宋槿书，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宋槿书站着没动，苏荷急了，“怎么了，心虚，想跑？我今天来就是让你清楚你自己的身份！你什么都不是，宋槿书，你凭什么……”

    小柯实在受不了了，“你不是找先生吗？我告诉你先生在哪里，你闭嘴吧！”

    苏荷愣了下，目光这时回到小柯身上，秒了不耐烦地指了指一扇门，“去那里找吧，别在这里吵了，烦不烦？”

    苏荷憋屈极了，“你是谁啊，你管那么多！”

    小柯懒得理会她，想带宋槿书回屋，但宋槿书不动。

    宋槿书盯着苏荷，“既然穆千珩都告诉你我的孩子要拿掉，你有什么好着急的，让我的孩子没了，你就高兴了？”

    苏荷冷笑，“废话，你以为有个孩子就能绑住穆总，自己不早些去做掉，孩子这样掉了也是活该！”

    意识到穆千珩这段时间就连警察局都不去，也不曾去医院看她，和宋槿书至今纠缠不清，她火气上涌，骂得更厉害，“我告诉你，是我帮了穆总，他身边没你的位置，你死了个孩子还不知道滚远一点，你是天生下贱？没人教你怎么做人的吗，你这种人能生出来什么野种，让穆总为了这野种受伤……”

    宋槿书被她话中两个刺到心口，攥紧了拳，身子一动，眼看着就要冲到苏荷跟前去。

    小柯连忙拦住了，“宋槿书，咱们不和她计较！你现在身体不好，先回去，我带她去找先生。”

    宋槿书身体有些无力，一半是因为本来虚弱，一半是因为极端的愤怒。

    苏荷有恃无恐，双手抱臂冷冷盯着宋槿书，笑了声，转身走了几步去敲门了。

    小柯赶忙打开门，将宋槿书往里面推，“你回去，先别出来了，这女人先生肯定会处理的，你不要看也不要听了……”

    宋槿书挡着门，看着小柯，眼里泛着泪光，“她说我的孩子是野种，你没听到吗？”

    小柯有些慌，孩子的事情对宋槿书的刺激很大他是知道的，之前说到打胎宋槿书的状态都变得很奇怪，他不能让宋槿书的思路绕在苏荷那些侮辱的话上面，他说：“你别理会她，她的孩子才是野种呢。”

    苏荷才按了两下门铃，闻言扭头看过来，盯着小柯，“你说谁的孩子是野种？”

    小柯胡乱地推了一把宋槿书，将人推进门里，然后赶紧将房门给关上了，他不能再让宋槿书和苏荷纠缠下去，他回头看，对面门已经被打开，穆千珩出来了。

    他于是松了口气。

    穆千珩蹙眉看着门口两人，唇间还叼着烟，他没搞清状况，也不知道苏荷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但静了几秒，最后还是说：“小柯，你回去照顾槿书吧。”

    小柯赶紧回了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