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旭当时问：“我绑架个人还要负责给他换药？那你干嘛不直接和他把什么都说清楚了？”

    穆千珩那会儿否决了，“敲晕了换药也成，没必要和他说那么多。”

    他还不解，“为什么不能说，你信不过他？”

    穆千珩摇头，“我干的这些脏活儿，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说：“你要真有心护着他，就不该带他，我也不能放他去报警，不一起抓来不像话，不然我找个由头提前送走？”

    “我没想护着他，也没想带，”穆千珩淡淡道，“他跟着来了。”

    “那要不要提前送走？”

    穆千珩沉默了会儿，最后说：“不了。”

    “不是担心他伤口么，提前送走，可以提前换药。”

    那时穆千珩抽着烟淡淡笑，“万一我真死了呢？”

    赫旭一愣，其实这事儿他们都没太大把握，穆商毕竟是老江湖，所以穆千珩赌得狠，这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可能真的要了穆千珩这条命。

    穆千珩说：“如果我真那么倒霉挂了，我和他也就这点儿时间了，他那手吧……”

    他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换了药，总会好的。”

    赫旭本来想说，你这就是自相矛盾了，自己非要提前安排医生给他换药，可又不想放人走，但最后还是没说，他觉得穆千珩对这个宋槿书是上心了，又揶揄笑了声，“既然舍不得，不然我给你们单独安排个房间，也别插个夏绯云了，你们可以……”

    “没必要。”穆千珩直接打断了。

    他否决得太快，赫旭还愣了几秒，“真不要？万一真死了，不是亏大发了？”

    穆千珩摇头，“多看他几眼，我可能会怕死，没法往前走。”

    当时赫旭其实没太懂这句，直到刚才那阵子，穆千珩从房子里出去，宋槿书在他身后叫着他名字，而他没有回头，赫旭好像明白了一点。

    他想他陪着他，却又不是很愿意看他。

    他知道自己运气不好可能真的会死，但他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赫旭想，那男人，是真狠，对别人狠，对宋槿书狠，对自己更狠。

    ……

    第119章

    宋槿书睁眼时就感觉到颠簸，他迷蒙了有几秒，一下子坐起身，撑着椅子的手臂痛得尖锐，他看清自己是在一辆前行的车上，正是之前穆千珩带他走时开的保时捷，而前面驾驶座上开车的是许弋。

    他呼吸有些乱，脑子也是混乱的，“许弋？”

    许弋从车内后视镜看他一眼，“你的手臂有伤，小心一点，不然会落下后遗症。”

    “穆千珩呢？”

    “……”许弋沉默了几秒，“先生那边的情况现在还不确定，我先带你找地方住下，再去打听。”

    他忍着痛，一只手抓住受伤那只手，身子前倾着急道：“他受伤了！”

    许弋沉默几秒，“我知道。”

    “是被枪打中的，我也不知道具体打在哪里，我只看到他背后有血……”

    他喉咙有些哽，但并不是因为想哭，他呼吸有些吃力，身体虚软得厉害，“他有危险……夏绯云把他送到医院了没有？”

    许弋说：“那边的情况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你冷静一点，不要让伤留下后遗症，不然先生会怪罪我。”

    他眼圈红了，思绪乱成一团，几乎无法思考，身子慢慢往后靠住椅背，又坐起来了，“是那个九爷……那个九爷打伤了他，你见到那个人了吗？你有没有……”

    许弋不得已，声音沉了些，“你冷静一点！现在的情况很复杂，我和你说不清楚，但是你先顾好自己。”

    宋槿书现在这个状态明显是不冷静的，许弋也头疼，没法和他说得太明白，又郁闷宋槿书怎么会受了伤，穆千珩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没有宋槿书受伤的可能性，他去接他的时候赫旭还和他抱怨，说了宋槿书之前的壮举。

    他居然想夺枪杀人，他是真的完全丧失理智了吧，那里都是赫旭的人，他当着那些人的面想要杀赫旭，也难怪会受伤，脱臼都是好的，手保住已经不错了。

    许弋从后视镜里看他，发现他面容苍白，眼眶红的，握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身体轻微打颤。

    过了好久，车子进入市区，宋槿书嗓音嘶哑地问：“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这个许弋已经想好，答得很快，“九爷手底下有我安排的人，帮忙把你弄出来了。”

    “那为什么之前不帮忙，让穆千珩出去？他受伤了你知道吗？你不是他的助理吗，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你就没想过他可能会受伤吗，他也许会……”

    他话头顿住，唇开合几番，没说出后面的话。

    许弋一直没说话，很沉默，他咄咄逼人说了一堆。

    他安静下来，按着发抖的手，低着头，眼泪砸在衣角上，晕开一片水痕。

    这时候怪谁都没有用，他也知道的。

    他努力回想枪响的那个瞬间，他的那个角度根本无法分辨穆千珩到底是哪个部位中枪了，但他知道情况一定不太乐观，那个角度是有可能触及心脏的，万一夏绯云没能及时将他送到医院的话……

    他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驶入市区，他不知道这地方是哪里，也没有问，被许弋带到酒店开了套房安顿下来。

    许弋一直在打电话，酒店侍应生送来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呆呆看着，许弋从阳台上折回来，坐对面，扫了一眼茶几上纹丝未动的饭，许弋没办法地开口：“我有先生的消息了。”

    宋槿书终于有反应，直起身，抬头睁大眼，“他到医院了吗？到底哪里受伤了……”

    “你先吃饭，”许弋说：“你吃了饭我就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他声线不稳，“你告诉我，我就吃，他现在到底怎么样？”

    许弋说：“人已经送到医院，手术也结束了……”

    顿了顿，视线别一边，“手术很顺利，先生没事，会恢复过来。”

    宋槿书抿唇，眼泪毫无预兆就又落下来，他低头捂住脸，深深地吸气再吸气。

    穆千珩没事。

    他哭出了声。

    许弋愣了，为什么没事还哭？他有些慌，“你别哭了……哭什么？我都说人没事了，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就在这里等，先生那边一切稳妥了一定会来见你的，在那之前你要珍惜好自己的身体，你这连续几天折腾又受了伤的……要是落下什么毛病，先生肯定要冲我发火，也会生你的气。”

    他点着头，喉咙哽咽得厉害，“嗯，我等他来，我等他……”

    他用手胡乱擦干眼泪，主动地去打开饭盒吃饭。

    许弋看到他眼泪掉落在饭里面，沉默片刻别过了脸。

    穆千珩那边的情况其实并不好，中弹部位在左肺，而且距离心脏很近，运气好的是没有伤到心脏和大动脉，然而路上毕竟耽误了些时间，手术取出子弹，但因为失血过多，人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尚未脱离危险。

    这些事情他没法现在告诉宋槿书，穆千珩之前早就交代过，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好宋槿书，宋槿书这个样子，他除了安抚不能说别的。

    现在穆商人已经到曦城，计划算是成了一半，他只能祈祷穆千珩能够挺过这一关，不然这一切都白费了，他也无法和宋槿书交代。

    ……

    夏绯云当时在车上用GPS搜索了最近的医院，才意识到他们已经位于云城边界。

    车上她的东西都还在，将人送到医院进入手术室，她给穆商打了电话，然后在医院洗手间整理自己仪容，穆商和穆晚承赶来的时候她除却衣服有些脏皱以及素颜之外其他都还好，穆商于是不疑有他，直接和医生问起穆千珩的情况。

    那时穆千珩已经在重症监护室，除却输液输血之外身上还有各种凌乱的管子和线，呼吸是微弱的，整个人苍白，毫无生气并持续性地陷入重度昏迷，几个人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都捏着一把汗。

    穆商毕竟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好，从桥市搭直升机过来，再加上从曦城一路颠簸到云城这里，身体疲累，精神也不好，但居然也熬到了深夜，坐在长椅上，和夏绯云这才问起整件事。

    夏绯云说：“我只知道那个人被称为‘九爷’……我们被蒙了眼睛带过去的，也不知道时间，走的时候那个九爷说……”

    她欲言又止的，穆商皱眉，“说什么？”

    她小心翼翼看着穆商，“九爷说，您从前断了他大哥的腿，所以他要给个回礼，就对我们开枪……”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千珩护住了我，可他自己……”

    她身体又发起抖来，这几天的事情也是她的噩梦，她所经历的那一切还历历在目，一想到她就浑身冰冷，就连呼吸都不顺畅，那些男人的手摸过她的身体，她越想越恶心，那种恐惧的感觉也挥之不去。

    穆商沉口气，“你呢，你没受伤吧？”

    她抿唇，摇了摇头。

    她是不能主动说出这些事的，她希望这些事永远不为人所知，穆千珩说的对，一旦这件事曝光了，她真的会完蛋，她的事业会功亏一篑，而且穆商毕竟是老一辈人，思想还是要陈腐一些，万一她的事情传出去，穆商也不知道会怎么对待她，她和穆千珩的婚事就成了未知数。

    穆商说：“这次你受惊了……你们怎么会被抓过去的？这些人都这么明目张胆了？程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