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乜秋:“……我已经很伤心了,现在又知道小哥你盼着我滚,岂不是更伤心了吗?小哥,我已经伤心得滚不动了……你安慰我几句,我再滚滚试试?”
云离:“去死。”
乜秋:“呜呜呜。”
云离瞥了眼苏瞳的门缝又瞥了眼乜秋,想了想后坐回榻上,对乜秋道:“你师弟的事情,其实我可以帮你查。”云离难得给自己揽事,当下好不容易想帮别人一把,却被乜秋一口回绝了:“仙君的好意捏某心领了。仙君愿随我来这,就算是帮了捏某一个天大的忙。捏某的其它私事就不用再麻烦仙君。”
平时乜秋一口一个“小哥”,叫得甚是欢脱,云离也习惯了,这时他一串严肃认真的“仙君”愣是让云离怔了怔。
“小哥。”
“嗯?”
乜秋扬了扬下巴:“喏,苏公子。”
云离转过头,只见苏瞳握着一卷书走了出来,道:“云公子和乜先生醒了?程奶奶最晚睡得迟,今天早上我给二位熬粥。”
云离莫名其妙道:“你会熬粥?”
苏瞳:“嗯。”
云离:“刚开始学的时候……呃,你炸过锅吗?”
乜秋的眼睛瞪大,一脸悚然,一半是因为云离居然在这里和苏瞳交流熬粥的经验,一般是因为他听出云离自己煮饭的时候多半炸过锅。转念一想,这人是云离嘛,云离炸个锅多正常,不炸人都算是好的了。
谁知,接下来苏瞳把书一卷,点头道:“炸过。”
乜秋被自己的唾沫噎了一下。
云离:“现在还炸吗?”
苏瞳像是在思考什么正经问题似的,默了一会,缓缓吐出两个很严谨的字:“可能。”
云离以拳击掌道:“苏公子,这就对了,熬粥太危险,你不如现在就带我上街,咱们早上出去吃。修竹城里什么东西好吃?嗯……你记不起来的话,我想包子总该有吧?好,我们上街吃包子,就这么定了。”
吃不吃包子不重要,赶快拉苏瞳进城玩一玩、补救补救那句话造成的“恶果”才重要。
早上走大老远的路,去修竹城吃包子,乜秋真不知道云离是怎么想的。后来乜秋意识到,在这三个人当中,可能他才是思维脱轨的一个。
苏瞳盯着云离的脸,盯得云离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良久,苏瞳回屋把书放在了桌子上,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枚碎银子。看他这“架势”,乜秋也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常的话了。果然,苏瞳从云离和乜秋两人中间穿过去,晃了晃捏着碎银子的拳头,道:“好。云公子……乜先生,我们去吃包子。”
第二十四章
修竹城像大病初愈的人,虽然生气有所损耗,街道上多少有些冷清萧条之态的残影,但立竿见影的一场雨恢复了它的气韵,来往的行人脸上都挂起了与过去几个月截然相反的轻悦神情。人们在自己的生活轨道上走着,平平淡淡也安安宁宁。
三人从程老夫妇的家到这里的时候,晨日已经把光亮洒满了修竹城的角角落落;被阳光照顾到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声音在谈论昨天那场雨。早起入城的大都是小商贩,这群人中陆续有人认出了云离,纷纷拿出自己的东西招待这位“仙门高徒”。转眼间云离和乜秋便抱了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鞋底、香囊、手帕一应俱全,多得可以摆绣工摊。
乜秋叹道:“可惜没人送包子。”
不仅没有人送,街上连卖包子的都没有。
一场雨又不能够立刻把麦子谷子浇出来,这年头,卖包子的人家都没有面粉,面粉全被人的肚子消化干净了。
乜秋空荡荡的胃抗议了一声,乜秋哀道:“小哥,还不如让苏公子炸一口锅!”
云离:“包子算什么,吃饭算什么,修竹城的特色不在此,是吧苏公子?我们来都来了,自然要享受享受昨天来不及享受的东西。苏公子,你看着办,带我们在这修竹城里面好好逛一逛。”
云离本以为无趣如苏瞳,一定会带他和乜秋踏过大大小小的各条道路、“留下足迹”就算完事,不料苏瞳竟然轻车熟路地走进了一间茶馆,由茶馆老板引着找了个位置坐下,凭着某些记忆点了三杯茶。
乜秋虽然饿得发晕,打心里觉得大早上坐在这里喝茶不可理喻,但喝茶是苏瞳的主意,由于苏求光的事情,面对苏瞳时,饶是他脸皮厚也不好多说什么。他暗暗为自己的肚子感慨了一通苍天大地,端起杯子把茶水当汤喝。
苏瞳才不知道乜秋在心里叫苦连天。他一直侧对两人,面向茶馆最前面的一张木桌,看上去不像是在发呆,而是在看着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云离咂了一口茶,说实话这茶比起诺音阁的茶只能算是次次品,盛在舌头上有辱他的味觉;不过他想到了这茶在苏瞳心中的分量,想着想着就吞了下去,不经意间竟捕捉到了一丝清甜的舒爽感。
这间茶馆,苏求光在苏瞳小时候带他来过几次,每次只会要这种最便宜的茶。是以这种茶不仅仅承载着苏瞳关于父亲的回忆,还承载着童年时为数不多的轻松和惬意。
茶馆里的娱乐之一便是听说书人说书。
醒木一起一落,一个新奇世界的大门就开启了。
云离道:“苏公子想听说书?”
苏瞳的目光再在前边那张空荡荡的木桌上流连了一阵,没说话。
乜秋把茶杯一顿,笑道:“那可不简单,我和小哥算得上走南闯北的人,肚子里的故事多了去,一抓一大把。小哥,苏公子想听说书,你先讲还是我先讲?”
云离也道:“苏公子想听谁讲?”
苏瞳本来没有理会乜秋这馊主意的意思,但云离依着乜秋的话一接,他只得摇头,还好笑地抿了一下嘴唇。
云离恼道:“苏公子笑什么?”
苏瞳:“无事。”
云离托着腮,闷声把不合他品味的茶喝了个见底。茶馆老板见他和乜秋很快喝完了第一杯茶,又笑着迎上来把两人的茶杯添满了。令云离欣慰的是,苏瞳觉察出他兴致不高,把自己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道:“今天这里是冷清了些,我们走吧。”
苏瞳此言让乜秋甚感愉快:“小哥、苏公子,走吧。”
云离转了转茶杯,另一只手在膝盖上点了几下,抬眼扫了下苏瞳道:“苏公子想走吗?”苏瞳没明白他的意思,端起茶杯,看着他的眼睛喝了一口茶。
云离见过苏瞳平静、低落甚至发怒的样子,却没见过他发自内心的喜悦神色,现在突然想看看他高兴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司命仙境的祖辈仙君言道“喜一分,悲一分”,要是云离这簿子自始至终没有一分喜,通篇下来再波澜壮阔跌宕起伏也算不得成功的好簿子。再者,若苏瞳不好好笑一笑,云离总觉得他那张好看的脸有些浪费。
“再等等,说不定这里就热闹了。”云离道。
苏瞳别开眼,轻微地点点头。
乜秋:“哎,小哥……”
他径自起身去了茶馆门口的柜台,向老板要了一支笔,再坐回来从袖子里便取出苏瞳的命簿。
乜秋伸长脖子道:“小哥,这是什么?”
云离推开他的脑袋道:“游记。”
乜秋用脸和云离的手做抵抗:“小哥,佳文还得共欣赏,你不妨让苏公子和我拜读拜读你的文章。”
云离白眼道:“流水账,懂么。里面全是‘到此一游’之类的东西。”
乜秋:“流水账好啊,流水账记事多。”
云离:“手起开。”
乜秋老老实实缩回手,坐端正。
借着记事的名义,云离在苏瞳的命簿上写了一笔:嘉辉元年八月朔卯正,蜀州修竹城馨韵茶馆,遇雨行者聚焉。说书先生至,适客众,一桌一木,淋漓尽致。
蜀州修竹旱情已过,谓之天时;茶馆旁行人来往,谓之地利;到茶馆里避雨的都是闲人,谓之人和。
各条件足了,云离以司命仙君的实力为苏瞳排一出听书的戏,不成问题。
写完,云离合上簿子,确认道:“苏公子,这间茶馆可是名为‘馨韵’?我刚才没仔细看门口的招牌,怕在游记里边写了白字,到时候回去给大家介绍修竹,就该闹笑话了。”说着,他在空中虚画了“馨韵”二字的笔顺:“这样写?”
苏瞳点头:“是。”
乜秋隐约觉得这个行事古怪、于他而言目的不明的仙君写的不是什么“游记”,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只听外头的天上劈过一声惊雷,紧接着雨点击打地面的声音把行人们的轻呼声淹没了。
云离轻描淡写道:“又下雨了。”
“下雨了下雨了!”茶馆老板从柜台里面跳出来,踩着密集的雨声,奔出去把摆在外面的椅子桌子都搬到了室内,“各位可得在我这馆子里边多坐坐了。”
这雨来得急、来得猛,乜秋出去吃东西的念想泡了汤,他举目四望,只有寡淡的茶水和吃下去会死人的木桌木椅,不由四仰八叉摊在椅子上,“挥泪”道:“小哥、苏公子,我饿。”
云离转头道:“苏公子你饿不饿?”苏瞳还没说话,他又对乜秋道:“苏公子都不饿,你饿什么?”
乜秋被云离惊呆了,可一时无言以对。
街道上,踢踢踏踏的奔跑声四起,有些疾走的声音在茶馆门口中断了,转换成为挥袖甩水的声音。随着势力毫不减弱的雨下得越来越久,茶馆里聚集了越来越多避雨的行人。云离那几句话里的元素依次“登场”,现在就只等一位“恰好经过此地”的说书先生了。
不多时,一长褂先生进了茶馆,拿着伞,但身上的衣服还是被雨水浸得深一块浅一块。
对于此人,苏瞳和乜秋没有过多在意,但在云离眼中,这人在着装上、举止上能凸显身份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不啻面上直接写了“我是说书的”几个墨字。
那说书的走到柜台处,瞟了瞟在场被淋得狼狈不堪的众人,对茶馆老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话。他说话的时候,茶馆老板频频点头,最后抚掌大喜道:“好哇,先生有请!”老板响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投渚视线。
云离道:“那人好像是个说书的。”
他注意着苏瞳,但苏瞳只是稍稍抬了下眉梢而已。
说书人到最前面的木桌后面站定,说自己一早想赶回老家随水镇,不想途中遇雨,而大家相聚有缘,闲来无事,不如听他聒噪几章奇闻异事。报完来历,他反手抽出袖中折扇,铿然一抖,又端起桌上的醒木一拍,声音一扬,以“话说……”二字作为引语便讲开了。
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异说诡事信手拈来,妙语连连,座下一片叫好。
云离只顾着在苏瞳脸上抠下一丝笑容来,也没听清木桌后那人到底讲了些什么。然而随即他发现苏瞳听个说书跟听学一样,正襟危坐,不论是唏嘘处还是笑声哄然处都一个表情。
正当云离再一次因为苏瞳感受到了挫败感,说书人话锋一转时提到的一个名号,瞬间把他激得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