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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裴没去参加会议,不过是一、两天没见,人看上去就憔悴了很多,一脸的胡茬,眼下也是一片青紫的黑眼圈,他正准备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龚月朝端着一杯水从里面走了出来,打断了他的好奇。
“建然,你来了的话,就开始吧。”
“哦,好。”
冯裴把自己手里所有的工作通通摆在了办公桌上,一点都没有藏私的交接给了王建然,这个过程他偶尔会看龚月朝,那种眼神带着一点点的哀求,可龚月朝始终板着脸不发一言,随后他在交接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建然则一样样的检查过去,有问题的也及时提了出来,冯裴一一解答了,随后也签了字,这就算所有的程序都告一段落。
王建然看向那两个暗流汹涌的人,很想问问所发生的是不是就是他心里所想的那样,冯裴的离开或许因为跟前段时间搞得轰轰烈烈的泄密事件有关,再与龚月朝说自揽责任、自降薪水相联系,答案其实昭然若揭。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下去,因为他知道,龚月朝不说自有龚月朝的道理。
可王建然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事情竟然是冯裴做的。
冯裴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临走前抱着他的纸箱深深的给龚月朝鞠了一个躬,道了声谢谢,这才离开。
龚月朝指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对王建然说:“你先坐一会儿。”然后起身回了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
王建然自己被留在了这间办公室里,没一会儿功夫便从门缝里渗进来一丝烟气,伴着这股子烟味,他甚至听见从里面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冯裴的离开也是对龚月朝的一种损失,他只来了几个月,就能看出这位平时稍有些严肃,对待工作格外严谨的领导是有多么看重和信任身边的这个手下,冯裴干工作很仔细认真,很多老员工都对他交口称赞的。身为龚月朝的暗恋者,他曾经还嫉妒冯裴可以一直守在龚月朝的身边。
如今,这个职位却换成了自己。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开心,甚至觉得更多的是一种压力。龚月朝面对质疑还义无返顾的选了他,他知道自己应该更努力一点。
其实自从昨天他们在茶水间外面有了短暂的接触之后,龚月朝其实已经颠覆了王建然一直以来对于他的那种喜欢与崇拜,他昨晚盯着自己那部只存有关于龚月朝的一切的手机看了好久好久,最终得到的答案是:这个人是自己无法企及的,尤其是今早,在那间偌大的会议室里,龚月朝在面对无数质疑时所表现出来的无所畏惧,更让他自惭形秽。
正当王建然处在自己制造的负面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龚月朝从里面走了出来,带了一身的烟气,龚月朝把脆弱的时间留给了自己,再次出现在王建然面前,还是那个一丝不苟的严肃形象。
龚月朝轻声对他说了句“久等了”,废话并不多讲,开始跟王建然进行一对一的谈话。
“我知道,这一切发生的有点突然,事实上,这对我和公司来说都是突然的,我考虑了一晚上,决定由你来接替冯裴的位置,所以在面对将来的责任时,你有信心在我身边工作吗?”
面对龚月朝开门见山的提问,王建然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的点了点头,就好像发誓一般,回答:“有。”
龚月朝看向他的目光是非常审视的,盯得王建然有一瞬间只打退堂鼓。随后,他换了一副笑脸,说:“这句话我知道我说出来会让你觉得尴尬,但我还是得先提醒你,工作是工作,我希望你不要带着任何的私人感情,可以吗?”
王建然吃惊地看向龚月朝,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为什么……他竟然知道了。但是他很温柔的在征询他的意见,让他不会那么失落。
“可以吗?”
当然可以。
王建然没把这四个字说出口,可龚月朝不会继续说了,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
他把桌面上交接过去的材料往王建然面前推了推,说:“回去好好翻一下,我希望我没有看走眼。”
时间已近春节,整个张州的任何一个行业似乎都已经进入懈怠期,而龚月朝却四脚朝天的忙了一大通,因为有很多关系需要他来处理,上头的,下面的,需要面面俱到。去年还是时沐城、顾铭和他三个人搞定的,如今却只有他自己了。
见什么人,送什么礼,都是门大学问,好在顾铭在伺候时沐城的同时给了他不少的指导,不然他真的要抓瞎了。
直到小年前一天,他才把公司需要处理的关系都处理好,小年当天一下子就闲了下来,龚月朝原本都忙得忘了今夕是何夕,这会儿还处在某种“贤者时间”,恍惚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好。如果不是王建然提醒,甚至都把小年夜公司放假半天的决定错了过去,他终于分出点儿心思来看看家里这边还需要准备什么,给秦铮铮打了个电话,秦铮铮说家里什么都有,就不用他来操心了。
他回到家,果然发现秦铮铮已经和他妈妈两人搞定了大部分,年货里里外外的堆满了家里客厅的阳台,把二饼的窝和爬架都挤得没了地方。不过二饼倒是不介意的,毕竟它可以成天在那对包装很好的食物里撒欢打滚,恨不得扒出来点自己能吃的填饱它那肥硕的肚子,隔辈亲的长辈,秦铮铮的老妈,看它这样,眼睛笑得都眯出条缝来,直夸二饼可爱,根本不嫌弃它祸祸东西。
不仅如此,秦母还准备了一桌丰富的饭菜。
“做这么多菜,咱们三个也吃不完啊。”龚月朝洗了手,看着满桌子菜,问道。
“我的龚总啊,您日理万机的,忙于朝政,这是完全疏忽了家人啊,等会儿城哥和铭哥都来,我妈说得多做几个菜。”秦铮铮笑着说。
秦母却给了儿子一记暴栗,“别在那儿臭贫,今天过节,去给二饼开个罐头。”
秦铮铮捂着脑袋嘟着嘴,他觉得自己特别无辜,因为自己的家庭地位一直还不如一只猫。
龚月朝带着歉意看着那对母子,还有些不好意思。工作太忙,他真的无暇照顾家里,好在那次会议结束之后,很多逆着他来的家伙都一点点的被他捋顺了,年底又发了奖金,大家都能回去过个滋润的年,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觉得很有成就感,一切辛苦都被认可了。
正好这会儿,门铃响了,龚月朝去开门,顾铭扶着时沐城出现在门外,时沐城被裹得严实极了,顾铭就差把过去的军大衣给他围上了。龚月朝认识时沐城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这副形象。进了屋,有了点温度,时沐城直喊热,顾铭这才允许他脱掉外套,但是帽子还带着。接受化疗之前,时沐城干脆给自己剃了个秃头,省得掉头发看着心烦,到别人家里做客反倒显得有些拘谨,不肯摘掉那顶帽子。
其实时沐城瘦了很多,以前壮硕的身材已经不复存在,但让人惊喜的是,他恢复得还算不错,两期化疗下来,很多指标已经接近正常水平。他们又在北京约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中医,准备过完春节吃些中药巩固一下。
时沐城指着顾铭嫌弃道:“这家伙,烦的就像个老妈子,成天叨叨叨,认识他几十年,都不知道他事儿那么多。”
顾铭听见埋怨,只笑,也不辩解,还动手又把时沐城戴得那个脖套细心掖了掖。
吃饭的时候,难免会说起公司的事情,龚月朝刚把希望时沐城快些好起来,回来公司,他好把这一大摊子的产业完完整整的还回去。
时沐城却在这时候给顾铭使了个眼色,顾铭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公司的事情太操心了,目前城哥的身体还不允许。我们呢来之前也商量了一下,等开春了之后,就去灵泉休养一段时间,那边度假村环境好,离张州和北京都不远。”
“这么……突然?”这决定未免也太意外了吧,他还想……
顾铭又说:“为了方便你来管理公司,明晰权责,到时候把公司法人变更一下,再走个程序,把股份清分好,亲兄弟,明算账嘛。按城哥的意思,他现在基本上不想插手公司的事情了,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两个老家伙以后可能要坐享其成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龚月朝愣怔地看向坐在他对面那二位兄长,这一切都要比刚才的消息还劲爆。
“为什么?”龚月朝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烟,以至于问出来的话都干巴巴的。
时沐城笑了,“以前啊,就还在咱们蹲大牢的时候,我整天在那儿想,我出去了要施展什么样的宏图,谋划什么样的未来,恨不得牺牲自己全部的生活,也要把自己所想的给它实现了。可我后来躺在那病床上,看着大家伙为我东奔西走的,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宏图和未来,全他妈是屁话,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可……可是……”龚月朝还要说什么,但是话就那么堵在了他的嗓子里,别别扭扭的,吐不出,也咽不下。
时沐城摆摆手,说:“小老师,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这一切都是我和顾铭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也是觉得你比他还行才答应的,这一年多,你为公司做了什么,我们两个心里清楚。不然,我们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一摊产业交给你啊。单就我生病这段时间,公司的财务报表就能说明一切了。”
这时,顾铭举起了酒杯,提议道:“就这么决定了,咱们一家人来干一杯,祝福我们龚总将来越来越好,祝福城哥的病早日康复,祝福铮铮仕途坦荡,祝福铮铮妈妈身体健康,哦,还有二饼……”他看向吃完了猫罐头在沙发上舔毛的胖猫,“祝二饼越来越胖。”
大家都笑了,可龚月朝却笑不出。他应声举起酒杯,和桌上的几个人碰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心口窝泛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眼睛跟着也模糊了。
身边的秦铮铮似乎感受到了龚月朝的情绪,在餐桌下面握住了他的手,似乎在给他微薄的力量。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尾声)
新一年的春天,不过是一夜春雨,四处就已经有了青翠的绿意,甚至把这世间一切事物都染上了新的生机。
灵泉,去年刚评选上的全国森林城市,森林覆盖率在省内最高,灵泉的环境不仅要比省内其他城市好,山里的空气更要比市区还好,在林子里走久了,都会让人生出一种醉意。
进山的路是去年新修的,混凝土灌浆的两车道,表面的覆膜甚至还没有掉干净,车子带起来的风将它卷起,然后便又轻飘飘地落下来。
一路坦途,要比之前来都顺畅多了,秦铮铮把车停在度假村门口的停车位上,嘱咐龚月朝把东西都带好,龚月朝拍了拍手里的拎包,道:“先拿这个就行了,行李什么的,等一会儿办好入住,再返回来拿。”他拎好了包,又想起后备箱里放着的给时沐城带的东西,便又说:“那两箱水果和城哥要的那几副中药得拿着。”
这里就是时沐城那年脑袋一热,拍板决定投资的度假村,谁想到,不仅赚到了钱,还竟成了他的私人疗养胜地。虽然一些设施还在建设中,可开放出来的景区已经成为周边几个城市游客的首选。唯一有点不方便的是,景区为了保护环境,自驾游过来的游客必须把车统一停在门口,除了度假村的工作用车和接送用的电瓶车外,其他外来车辆基本上不允许进入的。
而时沐城住的那个地方更偏僻一些,隔绝于景区之外,交通工具就只有他们自用的一辆电瓶车,外人来探访,就只有步行了。
“嗯,好。”秦铮铮答应道。
两人下了车,拎着包往景区里面走,和一般游客的游览方向不一样,他们得顺着石板路走一段之后,穿过一片刚冒了绿芽的林子才能到。这一路都曲径通幽的,除了鸟语,细听还有溪水的声音,龚月朝和秦铮铮两人说着话,也不觉得厌烦,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最终才在一处小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说是小别墅,其实是夸张了,不过是和环境混在一起的二层木屋罢了,院子很大,门口还挂了个管理处的牌子,房后还有森林防火的红旗,这里的设置把人一下从仙境拉回到了现实当中,接了不少地气,据说是为了迎合各种各样的检查特地安排的,以免有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也就时沐城这样的大金主,才能在这景区里拥有一幢世外桃源一般的住处,人家倒也不觉得艰苦,愣是在这地方住了整整一年,只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回张州住了几天,然后就去海南玩了,连过年都没回来,这灵泉一有了春意,又磨着顾铭来了,龚月朝根本抓不到他人。
龚月朝熟门熟路的推门进去,门上别着的小铃铛告诉屋主有人来了。
院子里有花有草,还有几颗桃树,这会儿也开了花,粉绒绒的一大片。
过了一会儿,时沐城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太极服从后院绕了过来,见是他们两个,还挺嫌弃的,问:“我这才来,你们怎么就跟来了?”他这一年恢复得极好,指标完全正常,面色红润,又胖回来了一些,完全不像个生过重病的。要不是从屋里传来一阵阵的中药味儿,他们可能都忘了他之前生过重病这么一码子事儿。
龚月朝倒也没在意,从包里拿出一份报表递给时沐城,说:“去年的股东分红已经核算好了,城哥,您看看。”
时沐城接过来只是扫了一眼,似是根本没往心里面去,把报表攥在手里,推门进了屋。
房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响,进去之后,屋子里的药味更重了,就见灶台上炖着一壶中药,灶里的火很小,白烟飘到了房顶,才肯散去。
龚月朝让秦铮铮把带来的东西放好,这才跟着时沐城进了里屋。
里屋盘了个炕,炕上还散发出热热的温度,时沐城坐在炕沿上,说:“我听顾铭说你能干,和龚氏集团的合作项目,还有环保生产线都给公司赚了不少钱,新的一年也决定往房地产上奔奔了。”
“是。”龚月朝在面对时沐城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在去年春天,按照时沐城的意思成立了股份制公司,由他担任法人,时沐城和顾铭是最大的股东,他为了缓解自己工作上的压力,听从了顾铭的建议,聘请了一个团队来进行公司管理和投资决策,现在,沐城集团正朝一个特别健康的方向发展,他也能抽出时间,考虑些别的事情了。
而时沐城就像个太上皇似的,退位之后,在这个僻静地方,享着自己的清闲,偶尔顾铭还会跟公司操点儿心,他则是一点都不愿意琢磨这事儿,任凭龚月朝瞎折腾,只要不亏本就行。
“年前,公司拍了一块地皮,贷款前几天下来了,手续什么的在跑。我是想,刚入行,先从做政府项目这一块,虽然不会赚太多,但是政策性保障住房对公司的发展有好处,可以打一个很好的基础,而且咱们建材生产才是主项,成本低。我们过去积攒起来的人脉也愿意给我们提供便利,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挺好的。”时沐城把那报表倒扣在了桌子上,看都不愿意再看第二眼。“脚踏实地,踏踏实实的。毕竟现在房地产市场也不那么景气,不如稳扎稳打的好。”
龚月朝点点头,这才注意到顾铭没在,他向四下环顾了一圈,突然间想起,进林子的路口那里也没有他们常开那辆电瓶车。
时沐城见他这样子了,说:“你找顾铭啊?他去赶集了。”
龚月朝听罢便笑了,赶集这俩字在时沐城嘴里出来就觉得诙谐极了,甚至还有点不搭调。
时沐城看向站在龚月朝旁边的秦铮铮,嘴角撇出一个大大的笑来,“听说我们的小警察升官了?不错不错。”
秦铮铮挠挠头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们前段时间破了一个大规模的制造、贩卖毒品的案子,这个案子结案之后甚至惊动了公安部,这其中涉及范围很广,牵扯了很多人,秦铮铮作为警察队伍中的一员,因为破了这个重案,这一下子把以前没拿到的功,一口气拿了个遍,还成了刑警队的副队长,也算是自己的突破了。
“这次准备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