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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这时候也看好了案卷,把纸折好,放进自己的警服棉衣的口袋里,说:“除了秦铮铮提出来的那几起连环伤害案,我还想去市局看看时沐城的案子的案卷,以及龚月朝案子庭审的卷。”

    “可以。”李红兵兴奋的满口答应,差人把当年未破案子的案卷抱了过来。警方手里的这样的案子压了太多,如果没大事,都不打算把它们抱出来旧事重提。时间久了,这种小案子虽然没破,也没过追诉期,但已经因为被害人不追究了,甚至就没人会去在意了,慢慢的,它们就在当年参与过案子的人的心里变得无足轻重,上级说要清理积案,那就把它们列上去,可还是破不了,那也就这样算了,反正时间长了就会不了了之。

    如今,案子似乎有了一些眉目,这几起小案子反倒成了破案关键,李红兵在看李文极其专注研究案子的时候,不免会被他的思路和推理能力所折服,大改初见时的印象。

    但是秦铮铮却随着进展皱起了眉头,不禁担忧起龚月朝的安危来。

    第一百零一章

    正当李文面对众多纷繁的案件线索一筹莫展,并且苦于没有证据去验证自己想法的时候,立夏区分局接到一起群众报案。

    据报案人描述,今天下午,一个拾荒的老爷子在位于柳园小区附近菜市场的一个垃圾点翻垃圾的过程中,翻到一大包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冻品,他用手指按上去还带着冷气,是冻肉的手感,便以为是菜市场的肉贩子将没用骨头肉和杂碎给扔掉了,因为以前经常会有这种,他也没想那么多,便直接打开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捡回去的,就算他自己不吃,还能喂一下流浪猫狗。可他刚把塑料袋的死结打开,便被吓住了,只见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粗壮的人的大腿,大腿被冻得结结实实,甚至上面还有凝结有一层冰霜。当即,老爷子便晕厥了过去,而几个附近的年轻摊贩都认识他,见情况不对便也上前查看,在惊吓过后,赶紧报警。

    电话来时,李文正好把那几起发生在几年前的伤害案的案卷发现的问题串在了一起,重新理了一遍,他并不去问当初案件的参与者秦铮铮和李红兵,只是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记得那些密密麻麻文字的那张A4纸。牙齿咬着嘴唇应该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动作,夹着的烟都不去吸一口,他皱着眉头在思考着,甚至没空去留意一下坐在他旁边有些紧张的秦铮铮。因为周围有了躁动,职业的敏感使然,他终于从自己的思路中抽出来,随口便问:“怎么了?”

    李红兵在迅速地往身上穿衣服,随后解释并吩咐道:“是这样,距离柳园小区不远的那个菜市场发现了碎尸,我们要去出个现场。铮铮,你陪你们队长在办公室等我回来,要不,你们就先回宾馆,等我电话。”他说着,就火急火燎的要往外冲。

    柳园小区外面的门市是随江本地很负盛名的美食街,立夏区政府为了方便附近群众日常生活以及商户的采购,就近建成了一个非露天的大型菜市场,这个菜市场一共有两层,一层经营海鲜,二层经营蔬菜和肉蛋。这里菜价十分便宜,有不少上了年纪的人都会跨区来这边买菜,菜市场人流量极大,发现碎尸这个事情很快便不胫而走,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社会影响极其不好,李红兵感到了时间的紧迫性。

    李文一听是碎尸案,身体里立刻涌起了一种冲动,这让他觉得格外的兴奋。他上前一步抓住了李红兵,说:“等等,李队长,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李红兵,这位比他年纪大了不少的刑警队长,此时鬓角已经斑白,眉间重重的川字纹,总是一脸的苦大仇深。干他们这个警种的,基本都是这样的形象,常年被重案要案压着,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反倒是李文这种吊儿郎当、看起来什么事不放在心上的,真是少之又少。

    “这……”李红兵稍微犹豫了一下,可转念想,自己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案子见过不少,碎尸案却还是少见的。李文那一脸兴奋,他想到的或许是这个省城市局的同行能给他提供些思路和帮助,就点头答应了。

    李文把那些记录了东西的纸揣好,扯着满腹心事的秦铮铮就跟李红兵他们一起去了现场。

    秦铮铮哪想到离开立夏分局几个月之后还能再跟过去的同事一起出警,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和亲切感,让他觉得这中间缺失的几个月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车是栗英在开,李红兵坐在副驾驶上,秦铮铮和李文都坐在后面。秦铮铮回到自己的前单位,都还没来得及跟过去的老同事寒暄就一直跟着李文忙案子的事儿,这会儿终于得了空,就听栗英问东问西的,那种关心之情,好不亲切。

    他们浩浩荡荡的车队抵达案发地点时,附近的派出所的同事已经把现场封锁了。为了不破坏现场,碎尸依然装在黑色塑料袋在垃圾桶里面堆着,几个心有余悸的围观群众被派出所的同事叫到一旁做笔录,最先发现尸体的拾荒者则被120救护车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痕检和法医与他们一起进入到现场分头工作,秦铮铮和李文都是外单位的,不好参与太多,于是他们两个就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

    四周的围观群众都在议论着什么,乱乱哄哄的,李文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紧紧地盯着从那袋子被挪出来的尸块,丝毫没理会环境的吵嚷,嘴里问出了一个与此无关的话:“铮铮呀,你和那个龚月朝……”他顿了顿,才说:“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铮铮一时间有些错愕,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李文,李文也看他,又把问题问了一遍,秦铮铮才知道自己听的没错,他稳定了心神,告诉自己别慌,尬笑着顺势反问自己的领导:“什么什么关系?”

    “哈……”李文也笑了,那抹笑是心照不宣的嘲讽,“我有时候就在琢磨,这是什么自由心证的关系才能让你奋不顾身的啊,小告密者。”他轻蔑地瞥了秦铮铮一眼,又把视线放回到尸块上,他对那具冰冷的尸体并没有什么畏惧,脸上是悠然自得的神色,心里似乎跟有了答案一般,自说自话道:“据我了解,龚月朝在进去之前,原本是随江市第五高中的语文老师,你呢,就是在那个学校毕业的。在立夏分局的时候,参与进了与龚月朝相关的案子的调查,龚月朝出狱后没多久离开随江来了张州,你呢,就也通过遴选考试,将关系调转到张州市局。之后,就有人通过副局长帮你说话,拜托我照顾你,这个关系呢,正好又是龚月朝所在的公司沐城集团的老板时沐城。随后,在‘小瘦子’被杀案中,你还对他泄露了我们要去机场请他回来调查的秘密……啧啧啧,铮铮啊,你说这一个圈套一个圈的,你是要主动交代呢,还是要我戳穿你呢?”李文玩味的看向秦铮铮。

    秦铮铮的脸顿时变得煞白,他就在这寒风中站着,看着那血腥的画面,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一般,唯独李文那些话字字确凿的砸在他耳膜上,将他的伪装一点点的撕开。他哪想到自己这位心思极其之重的领导还把自己查了个底掉,难道是他真的怀疑那几起连环伤害案是龚月朝做得了吗?可随着一阵北风吹过,秦铮铮突然又冷静了,明明那几起伤害案,目前只有陈煜生和他知道是谁才是始作俑者,虽然在案子调查过程中,张明峰多次在暗中施加压力,可警方始终都没有证据证明是龚月朝做得,现在还依然是件悬案,那么也就是说他和陈煜生不说,李文就没办法知道。

    想及此,秦铮铮已经平静了下来,对李文说:“李队,我和他就是很单纯的朋友关系,您想多了。”说完,便摆出一脸无可奉告了。

    李文嘴角的笑意更大了,似乎已经猜到了秦铮铮心思似的,也不再说话,继续看着随江警方在现场忙忙碌碌的调查取证了。

    他们收队回单位的时候,阴沉了大半天的随江开始飘起了雪。

    坐在车上,李文开始与坐在副驾驶的李红兵讨论起案情来。

    据李红兵介绍说,被害人是男性,全身被分成了几块,因为是被冻住的状态,现场没办法进行解剖,所以没办法判断具体死因。尸块外面实际上套了四层袋子,他们在最里层的袋子的外侧发现不少凝结住的红色油污,同时也沾染到了二三层的塑料袋上,因为这样,排除了垃圾点的交叉污染,便准备带回去进行化验。而周围的摊贩说每天来那个垃圾点堆垃圾的人很多,垃圾清运车一天要清运早中晚三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只在早上来了一次。警方再问有没有发现那个黑色的垃圾袋是谁扔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回忆说好像是一台小箱货,不过因为来这个菜市场上货的人很多,甚至不少都是开这种车,所以很难分辨这垃圾袋到底是谁扔的。

    李文听罢,也不发表什么意见,只对李红兵说:“那李队你们先忙,我明天想去随江市局和立夏区法院看看案卷,麻烦您帮我联系一下。”

    李红兵点头,顺手就打了电话,立夏区法院说现在就可以去,而且正好就在回分局的路上,李文、秦铮铮两个人下车后,他们乘坐的那一辆警车便疾驰而去。

    李文双手插在口袋里晃进了法院大门,秦铮铮在后面跟着负责亮证件和介绍信,等看门的法警慢悠悠的查完给他放进去时,李文早已经晃进了法院大楼。

    秦铮铮敏感的察觉到原本还对于到法院调庭审卷这件事没什么兴趣的李文突然间又要过来看卷是个什么操作。不过,他后来大概懂了,他想腾时间,想等尸检和痕检报告出来再说。秦铮铮说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必要联系,又或者说李文究竟想得到什么答案,可他的这位不按理出牌的领导却是一脸运筹帷幄的样子。

    从法院出来时,天色更暗了,这场雪不小,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这里距离立夏分局并不远,在李文的要求下,秦铮铮随他一起走着回了立夏分局。

    在路上,李文没来由的对秦铮铮说:“有些很完美的案子,也就看着很完美罢了,找到突破口的话,都不会成为悬案。”这话别有所指,却让秦铮铮几乎停住了脚步。

    是的,他指的就是作案动机,秦铮铮当初也意识到了这点,更何况像李文这种精明的人又怎么能想不到?怎么可能不会发现那几起案子的玄机以及相似之处呢。他想说什么为龚月朝辩解,却深知言多必失这个道理,此时,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问不理,权当李文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回到立夏分局,秦铮铮借口上厕所,钻进洗手间就给龚月朝发了个微信,他说:“我觉得李文可能猜出连环伤人案是你做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龚月朝才回他几个字,说:“你不用担心,如果有证据的话,就让他们来抓我,我也不怕再蹲几年。”

    秦铮铮竟没想到龚月朝是这个态度,他想说可是什么的,可这可是又是什么呢?时隔多年的旧案被重提,有些原本有的证据甚至已经灭失,只是凭借一些推论,就认定一个人犯罪,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过了一会儿,龚月朝又对他说:“你安心出差,回家的话帮我跟你妈妈问声好,不用记挂我,我很好。记得删掉聊天记录,别给自己惹麻烦,保护好自己。”

    秦铮铮退出聊天窗口,按下删除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忍,于是又返回去看了几眼,这才狠狠心删掉了一切,可他知道,自己的冲动和踟蹰真的会给他和龚月朝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从洗手间出来,迎面便看见笑意盈盈的李红兵,他往洗手间里钻,顺势还拍着秦铮铮的肩膀,极其兴奋的告诉他说:“碎尸案有了线索。”

    秦铮铮心道这么快,赶紧问是什么。

    李红兵站在小便池前,一边解裤子,一边说:“那个装尸块的袋子底下的红油,其实是牛油火锅底料,而用这种食材的,一般会是四川火锅店,虽然尸检报告还得晚点出,为了争取时间,我们已经派了一堆人去菜市场附近的餐饮店搜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红兵话音刚落,秦铮铮的太阳穴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也说不出为什么,他的脑子里迅速出现了一个画面——那年冬日,他好不容易请到了龚月朝一起去吃饭,龚月朝下车之后,就在他去停车的功夫,看见龚月朝站在那条街上,远远望着一家火锅店。他虽说不出那所眼神所蕴含意味,但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还提议一起去吃,龚月朝却斩钉截铁的对他说:“不去。”——是的,他与龚月朝相处的每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一幅又一幅的画刻在了心口,怎么都忘不掉。

    秦铮铮下意识的对李红兵说:“柳园小区的那家老四川九宫格火锅,应该就是那家。”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斥在这个略显空荡的卫生间中,偶尔会从水管中发出一些水声,但这并不影响什么。

    此时,李红兵解完手,听见秦铮铮这句没来由的话,就连拉裤链的动作停滞了。他看着自己这个曾经的兢兢业业的年轻下属,怔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秦铮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极其生硬的回避了自己心中的答案,说:“以前,我总去那边吃饭,那附近没几家四川火锅的。”这或许是个很好的答案,他这样告诉自己。

    李红兵没空去管那么多了,他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自己,举着手机往办公室跑,走廊里还能听见他的喊声:“快!去柳园小区的老四川九宫格火锅!”

    第一百零二章

    时间快到春节,随江火车站正迎来一年一度最为繁忙的春运,这里到处是人,售票点、候车厅、甚至是站前广场……人们不畏严寒,拖着沉重的行李,或行色匆匆,或从容淡定。这宛若一场盛大的候鸟迁徙一般,南南北北的异乡人,都赶在这一时间段返回自己的家乡,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回家的喜悦。

    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挤在这样一群人中,多少显得有些突兀,因为与众人不同的是,他的脸上露出焦急而又不耐烦的神情,目光不停的在看自己的手机和候车厅的大屏幕上来回的切换,他旁边站着一个与他不算般配的瘦高个子的女人,她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与那面色略显狰狞的男人形成鲜明对比,只听她操着一口带着北方口音的四川话抱怨着:“我说吴一,咱们都说好过年不回家的,眼见着下了这么大的雪,你又要回家,我说你的脑壳是不是有问题?”

    吴一抬眼瞥了女人一眼,恶狠狠地呛声道:“你给我闭嘴行不行?”

    女人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吴一满腹心事的,只留意火车的事情,并没有听清女人的念叨。

    不出意外的,火车因为这个糟糕的天气,晚点了,晚点时间待定。

    秦铮铮不在的晚上,龚月朝的晚饭基本上都是靠糊弄的,今天他选择煮一锅面条。他的手艺非常一般,挑战过很多次也没见有起色,所以,在没外人来的前提下,他一般都选择简单吃些什么,刚来时下厨给自己做顿好吃的那种激情早已不在。

    水开了,龚月朝刚把挂面下进水中,这时,手机铃声响了,他一只手搅合锅里的面条,另一只手把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见是秦铮铮打过来的电话,皱了皱眉。

    这家伙今天很不安分,来来回回的总在违反纪律的边缘游走,透给他了不少事情,甚至还包括了下午发生的那一起碎尸案。一个多小时之前,秦铮铮发过来的消息是,因为尸源未定,被害人暂且未知,可他却凭借自己的第六感,提供给老领导不少思路。

    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怕是把人抓到了,于是他接起来,刚想对秦铮铮说些什么,他却被秦铮铮讲述的内容惊住了,顿时便觉得有一股子热血涌上了头顶,冲散了他的感知,直到面条汤扑了锅,这才缓过神来,赶紧接了一瓢清水浇进了锅里,没一会儿的功夫,锅里咕噜咕噜的翻起小泡,细细的面丝在热水里翻滚着,舞动着,知觉才终于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电话中,秦铮铮极其兴奋地对他说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虽然抓捕过程波折了一些起,又因为他太过兴奋导致语言有些混乱,龚月朝用了好一会儿才理清了头绪。

    他没有参与进其中,可他已经能身临其境的去感受到那激动人心的场面了——警方先赶往火锅店,见早已人去楼空,随后将协查通报迅速下发,很快便从火车站传来消息,他们迅速赶往,只是因为火车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他们就在那人头攒动的候车大厅抓到了吴一。

    一个身材肥硕的男人被警察如饿虎扑食一般地按倒在地,他的女人在一旁尖叫惊呼,似乎根本不知道他的男人做了什么丧良心的事儿,周围的旅客纷纷掏出手机拍下这惊心动魄的画面,在他们小声讨论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男人被警察扣上了手铐,一个警察脱了外套盖在上面,他就这样被押走了……

    龚月朝意外于秦铮铮出一趟差就能有如此大的收获,更意外的是,警方抓得是他的老同学吴一。秦铮铮说,碎尸案的尸检报告的出炉,碎尸的尸源也得到了认证,被害者叫骆启明,曾在吴一的火锅店工作,他模仿了龚月朝的作案手法残忍的杀害了小瘦子,后来证实被吴一斩草除根……这一环紧扣一环的罪恶正一点点的浮出水面,他们最初的想法也在逐步被印证。

    听罢秦铮铮的描述,龚月朝只觉得血气上涌,手脚冰凉,他甚至在怀疑如果警方不破案的话,随着事件的发展,下一个失去生命的会不会是自己。

    “老师,现在李红兵队长和栗英在里面审他了,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吴一对于杀害了骆启明这件事供认不讳,他们正在往后面问关于张明峰的事情,他没否认,我就出来给你打电话了,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结果了。”秦铮铮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变小了,似是躲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要是都招了,可能下一步……,如果认证了想法的话,你……你得做好准备,万一……”他不敢在公共场所说透露太多,这种心照不宣的内容,他稍微点点,龚月朝就能参透。

    “我知道。”随着震惊的渐渐消散,龚月朝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打断了秦铮铮要说出来的话,眼睛看着锅里翻滚着的面条,用筷子继续搅动着。秦铮铮说的这种思想准备他随时都在做着,当年被捕的时候,看守所候审的时候,法院庭审的时候,在牢里蹲着的时候……甚至他现在重新获得自由了也在等着,这是不用秦铮铮提醒,他都会惦念着的事。现在反倒是秦铮铮更担心一些了,时不时要提起来,或许他这么急迫的把一切都告诉他,就是要让他掌握全局,及时做好应对。其实随着感情的深入,他越来越能明白年轻人的心情,就是一种对未来的担忧,又或者怕得来不易的爱情就此中断,他又轻声安慰了一句:“铮铮,我会没事的,你放心吧。去,安心工作。”

    “嗯,好。”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应声道,转而又笑了,像是在自我安慰:“我是不是太啰嗦了?重复的事情我总要说,我只是……”

    龚月朝也跟着笑了,打断他,“我懂你的心情。”

    这时,电话中传来一声大喊:“秦铮铮,你在哪儿?”末了,还伴着走廊里的回声。

    秦铮铮说:“我们李队找我了,先不说了。”然后便匆匆挂掉了电话。

    这会儿,用清水煮的面条已经彻底熟了,龚月朝从罐子里挖了半勺猪油放在碗里,又淋上了一些酱油,一勺面汤浇上去,顿时便激起了一股子香气,那是油脂混合着酿造好的发酵的豆香,他把面条夹进这汤里,洒了点葱花当作点缀,就这样一碗看起来寡淡,实则味道还算不错的面就做好了。

    没有什么青菜,甚至都忘了煮个鸡蛋,他手艺局限于此,这算是最能让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得到慰藉的食物了。

    就这样伴着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吃完了半碗面,新闻里说了什么他一点都没记住,脑子里想的却是关于现状的无限可能。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来,他就放不下心来,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因为他宁可舍弃自己,也要把张明峰拉下水的这种坚决,究竟会有什么影响。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恍惚间,瞥见手机来了一条新的信息,是很久未联系的白贺炜,发过来的内容很简单,只是一句话而已:“我的事情已经妥当,那个U盘随你处置。”

    龚月朝胸腔里的热血再次翻滚起来,这一个晚上两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让他完全不再平静,他放下筷子,起身来到书房,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那个小小的U盘来,攥在手里。二饼这会儿迈着优雅的步伐跟了进来,一跃就到了椅子上,紧接着又跳到桌子上,冲着他喵喵直叫。

    龚月朝看着自己的猫,揉揉它油光水滑的皮毛,对它说:“我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你就跟着秦铮铮吧,他对你还挺好的。”

    二饼“喵呜”一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叫声还有些伤感,它用头去蹭他的手,被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几下,刮得他痒痒的,“怎么了?舍不得我吗?”他笑着问。

    二饼没再叫了,又跳进他的怀里,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