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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周一,龚月朝按照先前跟黄庸约好的时间,再一次来到了省政务服务中心,它位于张州市南滨区,距离沐城集团总部开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这个政务服务中心是去年春天开始投入运营的,它集中整合了省级各厅、局部门的所有行政审批事项,真正做到了集中统一高效办理,本质目的是为了提供便民一站式服务,让百姓和企业少跑不必要的路,政府的本意是好的,实际上起到了不少好的作用。
但是真的每一个部门都如宣传那般说的方便了不少吗?龚月朝并不敢苟同。就拿他们办事来讲,由于具有一定的专业性,并不单纯的只依靠流程和准备所需要的手续就可以审批。全省占用林地项目不胜枚举,每一个项目都有他的特点,不能单纯像办结婚证、营业执照这种拿手续就给开证一样简单。从立项到最终审批,这中间所要求的理论性的论证和实际上的勘查都非常严格,稍有一点偏颇可能就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上面的人不懂专业,按头就让这种事项集中办理,实属考虑不周。
目前这种状况所造成的后果就是黄庸一个人在政务中心这边独大,手揽多项审批大权,业务不够全面的他实际上就是瞎指挥,还与省林业厅脱钩,反倒给他们这些来办理手续的普通企业平添了不少麻烦。
龚月朝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座七层高的建筑,呼出来一口气,口中的热气与室外寒气碰撞,白雾顿时飘散出来……
他上前两步,推开一扇厚重的玻璃门,迎面扑来的便是从中央空调中释放出来的干燥的热风,将他身上的冷气一下子逼退了。
跟在他身后的冯裴嘟囔了一句:“这里的空调总跟不要钱似的。”
是啊,为了提供给过来办事的人民群众最舒适的环境,这里一直做得都还不错,挑得极高的吊顶透着一股格外庄严肃穆的意味,泛着光亮的大理石地板被保洁人员打扫的一尘不染,着装整齐的工作人员在玻璃隔断后面极有耐心的服务着,还有门口站着的威武笔挺的保安看起来也很可靠……这一切都看起来都非常井井有序,甚至还有一些机械的流水线的意味。
龚月朝他们并不需要在一楼大厅办事,两个人顺着右侧的楼梯上了二楼,通过一条光亮的走廊之后,便来到了专属于省林业厅的办公室的门口,他颇有礼貌地敲了三声,便听见从里面传来一个男声,道:“请进。”
龚月朝推门进去,黄庸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审一份材料,他很专注的样子,根本没管鼻子上架着的那副老花镜俨然已经滑到了鼻翼上,停了门响,才略微抬了一下头,看是龚月朝,刚刚稍皱着的眉头转眼就松开了,表情却依然严肃,跟他点点头,抬手示意让他到对面寻个地方先坐下。
其实,乍一看黄庸,不过是个极其普通的干部,身上带着的官僚气息也都是很多人都有的,那副包裹着他的皮囊看似华丽,谁又能想到在这副皮囊下面隐藏着的狡诈内心和变态的贪欲呢?
龚月朝顺着黄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伙三个人,他们挤占了墙边那张并不算大的沙发,正小声说着话,见房间里又多了两个人,彼此相互看看,却没有任何让位置的意思。
整间办公室里,除了另外一个工作人员的办公桌后有个椅子之外,就只还剩一个单人沙发可以坐了。他示意让冯裴坐着,冯裴还是尊重他的,直把他按在了那个沙发上,自己站在了旁边等着。
龚月朝其实觉得这些人眼熟,想必是某次来办事见过,看了眼他们手里拎着的袋子,才想起他们是大老远从锦平过来的。
他们之间眼神交流了一番当做问好,毕竟这是在人家办公室里,并不好寒暄和抱怨什么,等着黄大处长的审核意见都属于一种煎熬了。
屋子里除了黄庸认真的看着那些资料翻纸的声音外,在他们进屋之后就相对而言安静了,片刻的功夫,就听黄庸把手掌拍在桌子上,表示已经看完,从锦平过来的三个人赶紧站起身,换上了一副极其讨好的脸孔凑了过去,等候这位手握重权的大处长的发落。
被坐出了三个坑的沙发很快就恢复了原貌,龚月朝递了个颜色给冯裴,冯裴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黄庸那有些阴沉的声音透过那三人围成的人墙中透了出来,说得却是让龚月朝觉得无比耳熟的话:“金总啊,这些资料我看完了,你们也没按照我的修改意见改呀。你们看,这卷宗里面有前几年的多笔行政处罚,这些行政处罚是否构成刑事犯罪都有待商榷的,嗯,就算不需要立刑事案件,我当初还说希望你们把不同年的多起处罚在图上标记出来,这里我却没有找到,你们让我怎么批吗?”
被称作金总的人先递了根烟过去卖好,随后便谄媚解释着:“黄处长是这样,那天收到您的反馈意见之后,我们就赶紧跟森林公安和稽查大队沟通了,人家跟领导请示完之后,表示没办法给我们出这个图,他们说行政处罚的相关手续和坐标都附在卷宗里面了,一目了然,并不需要这些额外的东西。我们呢,还按照您的要求在可研报告中进行了详细的说明,您看不行吗?”说着那人就要伸手去翻,可那本厚厚的可行性研报告却被黄庸死死地按着,根本不想看的样子,搞得那人唉声叹气,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无奈的弯着腰,摆出一副讨好的脸色。
黄庸却说:“这个你跟我说行,那上面的人来检查,我跟谁说去?这环保督查是不拿你们开刀的,到时候人来了,我让他们自己认定坐标吗?出了问题都是我在背锅啊。”他用了一个语气非常重的疑问句,一下把那几个人将在了那里,甚至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
龚月朝原本也是外行,听不懂这些个坐标、处罚、作图……之类的话,可经历了这几个月,又和设计公司与林业、土地部门成天混在一起,对于这些个词汇已经懂个三分,在他耳朵里,黄庸这个所谓的专业人士显得不专业极了,他是觉得每个人都和他一样都是门外汉吗?他口中所述的冗赘的无用功做了不少,却没有一样是文件上的硬性要求。
这时候,冯裴递个眼色给龚月朝,那意思是黄庸针对锦平那群人提出来的问题他们也没做,龚月朝只是摇头,示意他不要在意。他们今天拿第三个项目的卷宗过来给黄庸看,本就没打算一次性通过,这次来,更多的是试探一下他的底牌,他也好心里有数。而且在第二个项目拿到用地许可证之后,他们与龚氏集团的合作已经达成了初步的意向,后面剩下的,都是为他们两家公司合作起到一个助推作用。
现在,龚月朝的手里还握有白贺炜给他的那个极其重要的U盘,里面还有对黄庸施以致命打击的内容,反过来想想,黄庸的生死是掌握在他的手中的,整件事情,其实是他占据主动权的。
不过,现在他所掌握的局面还并不打算告诉冯裴,他不想让冯裴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在他们情理之中的是,那三位大老远从锦平过来的,这次又是无疾而终,他们到最后甚至都没争辩什么就相继出去了。龚月朝坐着离门不远,甚至都听见了那几个人在关门后的唉声叹气,想必已经是说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撞这南墙了。
他们的这种苦痛龚月朝真是太懂了,北山区林业局的田简曾经多次站在他的立场抱怨说省厅的人从来不把规定放在眼里,什么合理的审批时限,随便找个理由退卷就可以任意延长,龚月朝最开始也会忿忿不平,可时间长了,大家的脾气都被磨平了,哪还有一点的与黄庸针锋相对的意气呢,只是后面随口絮叨上两句以表自己心中那难以纾解的苦闷罢了。
这时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黄庸淡淡地将目光瞥向龚月朝,然后举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龚总啊,等久了吧?”
龚月朝赶紧起身上前,笑道:“没有,您这是哪里的话,您这工作忙,我们这群闲人等会儿也无妨。”这些讨好的话,放在以前,他是打死都不会说的。现在呢,随口就说,还练就了好一手胡诌的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哪还有当初那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老师的模样啊。对于自己的改变,龚月朝也说不清楚是从何时开始,他甚至没有觉得不适应过,毕竟他这从牢里出来的人,变得再怎么离谱,他自己都不会觉得奇怪。
黄庸只是笑,龚月朝在知道他的某些拿不上台面的爱好之后,在面对他的时候,眼里竟是藏不住的鄙视,他让冯裴把带来的卷宗摆在黄庸面前,黄庸却并不急着翻,还装模作样的假意问他:“龚总,你们这还有几个项目啊?”
龚月朝说:“黄处长,暂且不提还有几个,咱们一个个的来,以后少不了麻烦您。我们产业园您之前都去了,大致情况都有所了解了,这次的项目卷宗都是按您之前要求细致做好的,您看看哪里有不妥的,我们好改一改。”他把卷宗又往前推了推。
黄庸的眼睛直直盯着龚月朝,接手卷宗的时候还假装不小心碰了下龚月朝的手,龚月朝赶紧收了回去,讪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来,递了一支给黄庸,说:“黄处长,抽烟。”
第八十四章
黄庸接过了龚月朝递给他的烟,他开始四处找火机,龚月朝便极有眼色的掏出了自己的凑了过去。从他的那个金属火机里冒出的青色火苗,把空气灼烤得有些扭曲,顺带着,他对面的黄庸的脸也变得猥琐起来。
龚月朝突然有种冲动,那就是直接把这火机的火焰往这人的脸上怼,亲手撕毁他这张伪善的脸孔,可随着黄庸手指夹得那根烟瞬间被点燃之后飘出的缕缕青烟以及飘散出来的烟草的味道,却一下子将龚月朝唤醒了。
自从亲手捅了王雪绛几刀,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这种迫切的想要毁灭一个人的冲动了,他甚至觉得已经把自己调整到一个非常理想的状态,可如今却因为被碰了一下手而产生的生理性厌恶感,竟然猛地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藏得好好的暴力因子。原因很简单,无非是心理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龚月朝深吸了一口烟气,及时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瞬间堆满了微笑,对黄庸说:“黄处长,这个项目的卷宗,您快看看吧。”
上午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就连空气中的微尘随着气流的涌动的飞舞都格外醒目,黄庸在这阳光下面,夹着龚月朝敬上的烟慵懒地抽了一口,极其猥琐地将烟气吐到龚月朝脸上,灼热的视线也毫不遮掩的投放到他身上,他的欲望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外,“不急不急,我抽了这根烟再说。”他掸了掸烟灰,指着对面的椅子,让龚月朝坐下,“咱们慢慢聊,反正现在才十点多,除了刚刚从锦平来的那一份,今天一上午的时间我都可以都留给龚总。”说罢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自以为是、极其露骨的笑。
“那可真谢谢您了。”龚月朝随口说着恭维的话,强行把想要揍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们之间已经周旋了几个月,黄庸一直都把自己的贪婪隐藏得很好,可就在白贺炜帮着他们说了一句话,办成了那件棘手的事情之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顿时释放出了他身上的所有邪恶——贪婪、虚伪……并且毫不掩饰的全都抛给了龚月朝,龚月朝就这样看着他表演,心底泛起了一阵阵的厌恶来。
“哈哈哈……”黄庸笑着,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花镜,低下头来看了假模假式的翻了两下放在卷宗最上面的那本淡蓝色封面的《可行性研究报告》,还不等翻到正文,就又说:“我听说咱们南滨江的江边有个馆子不错。”
龚月朝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却丝毫没有慌张,笑着问:“黄处长指的是哪家?有兴趣的话,我请您去试一下。”
黄庸笑而不语,将烟蒂撵灭在了烟灰缸里,垂下头来又继续翻了翻案卷,“龚总觉得哪家好吃些?那附近好馆子挺多的。”
龚月朝说:“我一直觉得江边那家西餐厅不错,好像叫波尔餐厅的,时总带着我去过两次,牛排是专门从澳洲进口的,红酒也都是欧洲数一数二的大庄,环境优雅舒适,晚上还有钢琴伴奏,就是位置难订了些,您有兴趣的话,我找人安排一下。时总都跟我说了多少次了,想约您一起吃饭,我这跟您都提过,可您总是说忙来搪塞我。”他下意识的加了一点埋怨的语气在其中,与黄庸那双透出喜出望外光彩的眼睛对视了一番,继续说:“这次您肯赏光吗?”
黄庸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认真考虑龚月朝说的话,随后说:“那就听龚总安排吧。”
龚月朝回头跟冯裴使了个眼色,冯裴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一边出门一边掏电话,随着一声清脆的门响,房间里边瞬间只有他们二人了。
与此同时,空气中便流动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龚月朝轻咳一声,眼睛便看向了桌子上的卷宗,笑道:“您这次对我们的项目有什么意见吗?”
黄庸又看了两页,便说:“这次要审批的是哪块地?北边厂房后身的建材生产车间?”
龚月朝说:“是的,就是那块。”他伸手将可研报告翻到后面的附图,便把一张地形图展示给了黄庸看,他细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指指点点,“你看这里,就是我们这次要申请的范围,与上次那一块地离得很近,这次是十个小班左右,面积二十多公顷,这里基本上全都是商品林,我们当初买这个山的时候还有些刺槐树,但是现在都没了。去年五月份,北山区林业局分两次对这里进行过行政处罚,加一起的话面积大概五亩左右,还不够立刑标准,行政处罚的相关手续呢,我们都附在卷宗里了,您看看吧……”他说了一堆,黄庸不见得认真在听,因为他就只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手指上,若不是后来联系好餐厅的冯裴走进来,恐怕黄庸就要将他在这间办公室里生吞活剥了一样。
冯裴凑到他耳边,说了订餐厅的话,龚月朝点点头,还想继续说,黄庸伸手阻止了他,“你们的项目我多少是了解的,案卷呢,我就简单看一下,还是老问题啊,这个、这个惩处范围没有明确标示啊,咱们之前都审了那么多卷了,龚总这点小问题就不用我来说了吧。”他下手要把案卷退还给龚月朝,龚月朝的手指却施了些力气在与他对抗。
“黄处长,您再仔细看看,这就翻了几页可研报告,后面的卷都不看,也不能证明我这卷宗不完善啊,对吧。”龚月朝笑着说。
黄庸放弃与他的对抗,干脆把双手交叠着放在桌子上,目光就那样赤裸的投射到龚月朝身上,说:“龚总,实话跟你说吧,我呢,就是一个审批处的小处长,说白了吧,我得对我们厅里的领导负责,你这今年下半年短短三个月时间就批下来两个项目,这在我这儿已经都算效率高的了,全省多少家企业都说我偏心了。说真的,如果不是省里搞得这个大厅把我死按在这里,成天有个什么审批时限跟着,我们可能都不能批这么多。上头说了:这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咱们这左一个占地审批,又一个占地审批的,我们这简直跟上面的政策背道而驰吗。他口中是义正言辞,此刻几乎被一种正义的光辉笼罩,散发出熠熠光辉。
可这场景在龚月朝眼里是何其好笑,看黄庸此人仿佛就像在看一个笑话。
“龚总,这话又说回来了。”黄庸迅速拉回了话题,“你看,这眼瞅着就到年底了,咱们忙活一大年了,我们这账下个星期就得封上了,领导的意思是审批项目都得缓缓,再开就得到明年,这件压在我手上不合适,不如趁这段时间把卷拿回去,等过了大年再重新谋划,你看怎么样?”
“黄处长,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也都不容易,再者说了,张州的税收还都是我们这些企业在支撑,您批了项目,张州的经济也就上了一个台阶,就是有什么绿水青山的令,不还得以发展国民经济为主吗。您看,这个项目您一开口,直接就给我支到了两个月之后了,我这一打工的,回去不好和时总交待啊。”
黄庸摆摆手,说:“这样,我也不为难你,晚上时总总归要去的吧,我去说,我这段时间也没怎么跟时总交流过感情,他总归得听听我的意见。”
龚月朝笑了:“那可感情好,今晚六点半,咱们在波尔餐厅不见不散。”留在这里与他说话已是无意义了,他说着话,便起身告辞,黄庸也跟着站了起来,龚月朝示意冯裴收拾好卷宗,再抬头时却看见黄庸的右手伸了出来,举到他的面前,以示友好。
龚月朝看着那只滑腻而又苍白的中年男人的手,他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拳,心中百般抵触与抗拒,可还是伸展开来,握了上去。与想象中的一样,交握那一瞬间,便是又湿又滑又冰冷的手感,仿佛与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没什么两样,他强行逼迫自己克服心底产生的厌恶,换上一副自然微笑的面孔,抽出了手,跟黄庸道了再见。
他出门后,便立刻到洗手间,用洗手台上放着的洗手液反反复复冲洗,水温冰冷刺骨,可冲洗了一遍又一遍也无法洗去黏在了心头的触感,冯裴站在他身边露出仓皇的神色,劝了几句,他才肯作罢。
龚月朝在用冯裴递过来的纸巾擦手的时候,没来由的想起了秦铮铮那双温暖而又干燥的手,就在那个冬日雪夜,探进他的大衣口袋里,握住了他的手。
龚月朝从来不曾主动想起秦铮铮的好,这没来由的突兀情感还是第一次,并给他的心里带来了一丝暖意。他随手将湿了的纸巾丢到垃圾桶里,掏出了被放在静音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来自于秦铮铮的未接来电。
他一边下楼一边回拨过去,很快那青春自在的声音便充斥在他的耳畔:“老师,你刚才在忙?”
龚月朝似乎得到了一点点安慰,情绪也恢复到了正常,随口应了一句:“嗯。”又问:“你那案子进行的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他分明听见秦铮铮在电话里笑了,“老师,你昨天是不是帮我跟我们领导说话来的?”
“没有。”龚月朝实话实说。
“那就奇怪了。”秦铮铮疑惑道:“我这段时间一直队里打杂,昨天的那起案子发生之后,我们领导竟然叫我参与调查了,我还琢磨这也太突然了。”
龚月朝想起昨天原本因为秦铮铮和时沐城约了一餐饭,结果这人跑去单位加班,他打算取消,可时沐城还是把他叫了去,他们三个人干脆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儿,后来话题便转到了秦铮铮这边。
时沐城对秦铮铮是欣赏的,说自己还是打算跟市局认识的人打个招呼,别让孩子吃亏什么的。时沐城这么大的阵仗,不惜利用自己的人脉来给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秦铮铮铺个路,说到底了这还是看龚月朝的面子。秦铮铮喜欢了自己那么多年,时沐城毕竟也是看在眼中的,并亲身感受到了秦铮铮的心路历程。时沐城这人,他对一个人印象好,就也愿意尽自己的能力帮点忙的,本质上还是个很义气的大老板。
龚月朝就三言两语的跟秦铮铮说了大致,秦铮铮在电话里便笑着说:“那也得谢谢你。”
“不用的,有机会你谢谢城哥就行。”
“肯定的呀。”秦铮铮说:“老师,你晚上有事吗?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人昨天晚上就抓到了,这会儿审到尾声了,估计今晚就不用再加班了,你来我家吧?”他再次下了邀请。
可好巧不巧的是龚月朝晚上有局。
再一次被拒绝了的秦铮铮难掩失落,随后应了声,就不继续说了,以为这又是故意找的借口来搪塞他。
龚月朝站在政务服务中心的大门口,等冯裴把车开过来,随口说:“你晚上不加班的话,等我吃了饭,来接我吧。”
他话音刚落,秦铮铮哪还失落了,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口中“好啊好啊”的先答应着,随后又像上一次那样细细的问他是哪家饭店,大概几点可以散,龚月朝一一答了,那头依然雀跃。
因为回忆里的一点点温暖,龚月朝有种突然升起一种想与秦铮铮贴近的冲动,这简直要比自己体内被隐藏了多年的暴力因子还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那老师,就这么定了?”
“嗯好。”龚月朝应道。
“我去忙了哈,赶快搞定手边的事,晚上就不用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