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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秦铮铮从自己的情绪中被李红兵叫醒,睁大了眼睛看自己的领导。

    “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吧……”

    秦铮铮想了想,说:“小区的监控显示,犯案人是个戴口罩的男人,现在没办法确定这人的身份,不过我认为这个男人与王雨柔可能有亲属关系。”

    李红兵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领导,不知道您是否记得当年龚月朝出事之前,他的好友陈煜生出的那起车祸。”

    “记得。”

    “龚月朝在他的供述中提出,他是为了好友陈煜生报仇才去伤害王雪绛,他始终认为王雪绛是他的好朋友陈煜生那起车祸的始作俑者。”

    “对。”李红兵起了兴趣,抓起手边的烟盒点了根烟。

    “当年,陈煜生车祸后,他用自己的人脉调查出犯案人是王雪绛的远方亲戚,他好赌,欠了小额贷公司十好几万的外债别威胁,是王雪绛拿钱救了他一命。而王雪绛正是王雨柔的哥哥,于是王雨柔也认识这个人,她才会没防备的给这个人开门,所以现场并没有破门而入的迹象。”

    李红兵点头,觉得事情因为秦铮铮的讲述有了眉目,“你继续说。”

    “凶手进门之后,应该与王雨柔谈了什么,便凶相毕露,先动手杀了她的女儿,后面将她带走。我猜他们谈得应该是龚月朝出狱了,那人感觉不好,先去拿当年的事情找王雪绛要钱未果,就又去找她的妹妹。”

    李红兵沉吟了半晌,将手中的烟捻灭在了烟灰缸里。问秦铮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我当年去找陈煜生问了龚月朝案子的事儿,他跟我说的。”

    “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他有证据吗?”

    秦铮铮摇头,“因为没证据,所以没跟你说,而且当年的案子也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那倒是的。”李红兵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那我们等法医和物证的结果再说。”

    “嗯。”秦铮铮以为李红兵问完了,便起身要走。

    李红兵却叫住了他,说:“哦,对了。”他翻腾起桌角堆着的文件,递给秦铮铮,“下个月去张州培训,你去吧。”

    秦铮铮却没接,只是盯着文件说:“领导,我听说下个月中旬省厅有个遴选考试,我想试下。破了这个案子之后,我准备休年假复习。”

    李红兵诧异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我朋友告诉我的。”

    “那你是决定要去张州……工作?”李红兵也看见了秦铮铮的朋友圈,所以他才安排这孩子去张州培训的,怎么这会儿又要准备什么遴选考试了,便顺嘴问了一句:“为什么?”李红兵问完就后悔了,谁不积极向上啊,有新的路,又何苦留在苦逼的基层,便改口又说:“人往高处走是好事儿,行,你自己安排吧。”

    “谢谢领导。”就在那部分回忆夹杂着现实的案情的时候,秦铮铮一下子坚定了某种信念——龚月朝他是势在必得的,他不能怂,他人都到张州了,还怕龚月朝再跑走吗?

    第五十九章

    “胡闹!”张明峰“啪”得一声摔了筷子,一根筷子就势滚到了地上,他面色严峻,一张脸上像笼罩了一层冰霜,面对一桌子的好菜,愣是没有了一点儿的胃口。

    王雪绛见此,也不去捡,又给他拆了双新的摆在他碗边,满是歉意的对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那个毕竟是我亲妹和亲外甥女,现在年年被他杀害,雨柔生死未卜,我根本联系不到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简成,王田这人太王八蛋了。”

    张明峰忍不住喷了脏话,指着王雪绛的脑门儿大骂:“这事儿就他妈怪你,当初他找你要钱你给他就是了,现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我看你怎么收场!警察那边要把当年车祸那事儿查出来,到时候我是帮不了你了。”他的声音亦是带着怒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他越想越觉得生气,胸脯跟着呼吸剧烈的起伏着。

    张明峰的话音一落,王雪绛也愣住了,要是那个混蛋真的被警察抓了,再被警察那么一问,他一认怂,可能就直接再把当年那点儿破事儿给撂了,自己指使他去撞陈煜生的事情可就暴露在阳光下了。

    “那,那该怎么办?”王雪绛慌了,他磕磕巴巴的问张明峰。这人从小就比他脑子活泛,鬼主意多得是,也更有领导者的风范,想当年能把时沐城的产业占了大半,他王雪绛不过就提出一个想法,后面事成又把时沐城送进监狱,都是他在后面出主意想办法找门路。后来他被龚月朝捅了几刀,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是张明峰拿着那个女人亏空公款的事情逼着自己妹妹王雨柔去作伪证,也是他找人在龚月朝的精神鉴定上做手脚,龚月朝才被判了五年的,这么长的时间是真的不轻了,唯独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龚月朝竟然靠自己舍出那一条命换了个减刑的机会,提前释放了,这虽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可那人转眼就去张州了,这对他们来说的确没什么威胁了。

    张明峰似是冷静了下来一些,他吐出一口气,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啊,事情目前很不利于我们,我刚刚接到周向万给我打的电话,说他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龚月朝做的这个想法,可他们队里一个小警察当场就拿出了龚月朝的不在场证明,说他刚出狱就去了张州,而且就在今天上午,小警察还跑去跟李红兵汇报工作,他给李红兵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破案思路,等下午的时候法医和物证鉴定那边好像都会出结果。”

    “小警察?哪个小警察?”王雪绛问。

    张明峰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好像,好像叫什么铮……哦,对,秦铮铮。”

    “他是谁?”

    张明峰摇头,“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等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说话间,拿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那头与他说了一通,他这边就“嗯嗯”的应着,等挂了,才对王雪绛说:“周向万跟我说他是已故警察秦承勇的儿子,还是龚月朝以前的学生,这两个人走得很近,在龚月朝坐牢期间,秦铮铮基本上每月都会去探监。”这个周向万是张明峰的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不错,互通有无不说,还互相行便利,算是他在立夏分局的一个眼线。

    “要是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年张展就跟咱们说过,他们队里有个人一直帮着龚月朝说话,因此还被队长说了一顿的,估计就是他。”

    张明峰点头,“我也记得,不过张展那小子成天也不干正经事儿,脑子塞得全是棉花,我当初让周向万好好教教他,周向万跟我说就是一扶不起的阿斗,我那表叔见这儿子没什么出息,就让他转去做文职了,这不挺好的吗。”

    “对,周向万才是正经办事儿的。”

    “先别说这个了。”张明峰摸摸下巴细细思考了一番,道:“这件事我不好出面,你找人去办,咱们必须赶在警察前面找到王田。”

    “找到之后呢?”

    “事已至此,就一不做二不休……”他咬牙切齿的说完,用手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然后瞄了一眼王雪绛,拿起筷子把刚刚王雪绛夹给他的那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的嘴里。嚼完了之后吐出一块骨头,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说:“还有那个秦铮铮……我得找机会给他涨涨教训,别成天跟个愣头青似的,没轻没重,再耽误咱们的正事儿。”

    王雪绛笑了笑,说:“我看行。”说着又谄媚地给张明峰夹了块排骨。

    张明峰把排骨夹起来,又叮嘱道:“现在市里已经大洗牌了,白子峰那个老家伙因为身体不大好,近两年退了二线,人虽然不怎么在明面上活动了,可现在市政府和各个部门都是他当年培植出来的势力,还压了我爸一头。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你行事小心些,尽量别让他们查到我头上来。我们领导有意放我去财政局,应该下个月就能公示了,现在正好是关键时刻。”

    “财政局一把手?明峰,好事儿啊。”王雪绛感叹。

    张明峰摇摇头,神情不免有些失落,“我爸现在使不上力,我自己的人脉只能帮我到这里了,不过给领导服务了这么多年,到新单位总算有我施展拳脚的地方了。”

    王雪绛安慰他,说:“这也挺好的。”说完举了杯。

    张明峰似是没什么心情,没去碰杯,只喝了一小口,然后就把杯子墩在了桌子上,“咣”的一声,酒液洒了不少出来,“哼!白子峰那个老混蛋……”他咬牙切齿的说。

    初秋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晒进了这间饭店的餐桌上,晒在了他们两人的脸上,却晒不进他们那阴暗的内心。

    是夜,立夏区公安分局刑警队的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李红兵将物证和法医两个部门拿过来的鉴定报告攥在手里,他的面色十分严峻,对坐在下面的下属说:“刚才我收到这两份报告,我看完之后心情十分沉重。这本是法医报告,哎……”他叹了一口浊气出来,然后说:“这份报告指出,被害人简年年,死因是被锐器刺穿心脏,导致大出血,引起出血性休克而死亡,凶器是被害人家里厨房丢失的水果刀,我们没有在现场发现凶器,应该是被作案人带走了。另外……”李红兵抽出几张照片,说:“根据小区内监控拍到的视频,我们可以推断出,作案人性别是男性,他身高大概在170公分,体重140斤左右,从他的走路姿势可以看出他的右脚有些跛,应该是有残疾,根据这些和从现场发现的指纹上进行比对,我们已经将被害人锁定为一个叫王田的男性。”说着,投影上出现了一个黑白照片,男人大概五十多岁,瘦骨嶙峋,臊眉耷眼,一看就是倒霉的模样。

    这时,已经是副队长的栗英此时沉思着,过了会儿说:“这个人我觉得有点眼熟。”

    李红兵接话说:“没错了,从我们的公安系统中查出,他曾经因交通肇事罪被判了一年半。而他那起交通肇事罪的被害人叫陈煜生,栗英,这下你熟了吧?”李红兵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栗英。

    当初龚月朝那起案子涉及到与陈煜生的部分,都是栗英去做得笔录,他当然再熟悉不过了。

    栗英瞪大了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说:“……这事儿我得捋捋。”

    “不用你捋了,今天上午,秦铮铮都给捋好了。铮铮,你来说。”

    “是,队长。”秦铮铮起了身,他将脊背拔得倍儿直,就像他们院子里前两年刚种下的那棵白杨树,挺拔而又洋溢着一种蓬勃向上的恣意。“当年,龚月朝因为袭击了被害人王雪绛被立夏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他当时的犯罪动机是替好友陈煜生报仇,他声称,陈煜生出的那起车祸是被害人王雪绛指使,而造成那起车祸的人就是王田。当时,龚月朝在提出这一点的时候,我们并未深入去调查,甚至还觉得他没有证据去伤害一个无辜者是罪有应得,如今发生了这件事,我觉得我们是有责任的。今天早上,我跟李队沟通了这个案子之后,我去查了王田。”他的手指向幻灯片上出现的这个灰白色的头像,“他与王雪绛是远方亲戚的关系,陈煜生的车祸发生之前,他因赌博而欠下巨款,这笔欠款是王雪绛帮他还的,还款之后,便受指使开车制造了那起意外,被法院判处交通肇事罪入狱。王田出狱后,无法再开重型卡车,成了无业游民,但是赌博恶习不改,再次欠下高利贷。他这次没钱还了,还像当年那样再次去找王雪绛要钱,甚至以当年的事情威胁他,王雪绛没理,他就去找王雪绛的妹妹了。”

    栗英接茬道:“王雪绛的妹妹是……王雨柔?那王雪绛为什么会找人害陈煜生?”

    秦铮铮点头,“对,我从户籍科查到,王雪绛和王雨柔是同父异母的妹妹,兄妹两个的关系不算太好,所以很早就分户了。而且,我通过与陈煜生的私人关系了解到,王雨柔曾经在龚月朝的案子上做了假证,但是当年因为王雨柔的证词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所以龚月朝他和他的律师并没有太坚持,放弃了针对这一点为他辩护。至于王雪绛害陈煜生的动机,据我了解,当年陈煜生曾为张州沐城集团随江分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法律顾问,但因为他知道了不少内情,他们就想除之而后快。”

    “兄妹关系不好,王雨柔为什么还要替王雪绛做假证?你可别瞎扯了。”周向万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几口,烟雾就飘散开了。他的问题很有针对性,而且还带着一股前两天刚与秦铮铮打架之后,被强迫道歉的不服气。

    秦铮铮被问住了,他的脸瞬间便涨了通红,因为这也是他很纠结的问题,原本没打算说,可是他打开了话匣子,就没停住,这下还成了对方质疑他攻击他的弱点。

    “行了,这重要吗?”李红兵见又起了火药味儿,便替秦铮铮结尾,他问年纪较大的周向万:“总在这种问题上纠结没必要,铮铮提供的只是一个思路,既然你现在提出了质疑,那你能提出更好的方向吗?”见周向万不说话,李红兵继续说:“现在王雨柔生死未卜,这几天咱们的侦查员都在外面查,可是没线索,既然现在案件的脉络都清晰了,我们就可以根据王田的社会关系来找寻王雨柔的下落。”

    李红兵拿了队长的身份一压,周向万也没话说可,举手投降,冷哼一声,“行行行,我的错。”然后便拿着手机,扬长而去。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李红兵也不攀他,自从那天他没理由的针对龚月朝开始,再到今天这个案子与三年前龚月朝那起有些无法摘除的联系,李红兵自己都有些心虚了,当年是他们没把这案子办成死案,现在又起了幺蛾子,秦铮铮说得对,这中间有他们的责任在。是的,龚月朝的确伤了人,但是目前看了是不能把他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来看待的。可今天,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把那人想得太坏了,仔细想想,那温顺满是书卷气的男人,真的不见得那么坏。

    “我们要尽快查出王田的藏身之地,救出王雨柔。”李红兵强迫自己不去琢磨龚月朝了,又强调了一遍找人的重要性,虽然他自己都觉得王雨柔已经凶多吉少了。

    第六十章

    属于龚月朝的张州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时沐城虽然急吼吼地亲自把他接到张州来,但是并没有急着让他去沐城集团上班的意思,而是对他说:“你先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熟悉熟悉环境,再适应一下,咱们慢慢来,不急于一时。”

    所谓的不急于一时,是时沐城在兑现他的诺言,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让他重新融入这个社会,让他减轻对于整个社会的陌生感和无所适从,想必也是时沐城本人也经历过这么一段。既然时沐城这么说了,龚月朝也就从善如流的顺着他的意思照做了。他开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和喜好,给这个陌生的家里添置了一些生活用品,又在附近找了一家宠物医院,给二饼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还给它买了好多小物件,试图一点点的恢复原来在随江时二饼那占据半间屋子的摆设。他和以前一样把二饼视为伙伴,也在尽力补偿对它缺失的关爱。

    他还用他那贫瘠的厨艺基础翻菜谱学做菜,简单的还能做,复杂的就手无足措,还时常踩雷,他对于很多事情有自信,但唯独无法解锁厨艺这个技能,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独自生活的几年,是不是靠光合作用生存下来的。

    龚月朝在为琐碎的日常生活而忙碌着,也是在享受得来不易的自由时光,突然觉得时沐城帮他选的这条路真的不错,换了新的环境,远离了随江的那些往事,他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而又自在。或许因为心里的重担放了下来,不过三、五天的时间而已,在和陈煜生视频的时候,这人就说他脸色好了一些了,并再次感叹着如果他能再胖一点就好了。

    “肉要慢慢的养,我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吧。”龚月朝说。

    陈煜生说:“好的心愿总要有,等我什么时候去张州,给你做点儿好吃的。”

    “行了,陈妈妈。”

    陈煜生还腆着厚脸皮应了一声:“乖儿子。”

    “你滚吧。”

    骂完了人,门铃响了,他挂了电话,从猫眼看去,是他在家具店订的一个五斗橱到了货,他拆了包装,对着说明书愣是装了两个小时才完成。闷热的天气,即使开着空调,身上的T恤已然被汗水浸了个通透,手是又酸又疼,可当他把这柜子摆到位置上,便觉得成就感十足,心满意足的看了好久。

    正好这时,被冷落了两个小时的二饼在他脚边打转,他心思一活,就把二饼抱到上面去,二饼愣怔怔的看着他,他揉了揉二饼的胖脸,掏出手机举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正午的阳光刚好从窗子里照进来,打在二饼那油光水滑的毛皮上,泛着漂亮的光泽,几撇胡子更给这只胖猫增添了几分飒爽,二饼“喵喵”的对他叫,他便抓拍到一张张着嘴的逗趣照片,然后发了条朋友圈,配字是:“新柜子和老朋友。”却有种所谓的岁月静好感。

    发好,他钻进了浴室准备冲个澡,想起陈煜生的话,趁着洗澡的时候,脱光了又在半身镜前照了照,他犹还记得刚出狱的那天晚上镜子中出现的自己那瘦骨嶙峋的模样,才几天而已,也并没有变得陈煜生说得那么夸张,只不过不像在牢里吃得不好睡得也差,可能现在显得更有精气神、更朝气了些。他摸了摸左肩膀的伤疤,心里竟然感谢起这条赐予他提前自由的痕迹了。

    洗好了澡,龚月朝裹着浴袍出来,又去洗了一盘子葡萄放在茶几上。初秋,正是葡萄最甜的时候,他以前爱吃葡萄,可嫌吐皮吐籽的麻烦,这好些年没吃过了,逛超市的时候看见那巨峰十分新鲜,翠绿的杆,紫红色的皮上还有一层白霜,他赶紧买了一串,还一下子吃上了瘾,也不嫌烦了,只要去出去逛,就会去水果店买一串回家。